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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向问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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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跟着太阳走,翻山越岭,累了躺野地,饿了吃野果,渴了有那浅滩的溪水,然后继续走。
从来没有那么自在地走过,我的目标很遥远,我只是借着行走恢复。
当我走到了官道,以为终于到了洛阳,却被告知,这里是个叫平定的地方。
被我问路的人家看见我吓得差点家破人亡,丈夫拿扫帚挡在前,妻子和小孩相拥哭泣在后,全拿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我脸上的伤。
河底的尖石撕碎了我的半张脸,定逸师太好不容易给我缝合,命我一月之内不能剑阳光,在恒山的时候,每天我躲在房间里,只让光线照住我的半边脸,那时我有种错觉,自己好像要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之中。
但我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承受力,毫无预备闯入异样的世界,除了别人的目光异样点之外,还不至于那么吊颈撞墙生不如死。
但我还是回到了荒野之地。
因为我没钱。
神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老是忘了带钱?
盘坐在地上,靠点穴来暂时止住饥饿,我怎么这么倒霉?人生第一准则,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金银加身,轻掉什么,也不能轻掉钱袋的负重。
还吃水果?拜托,那是野果,不是水果,再说一天三顿让你吃水果,你也不怕水肿吗?
闲着没事拿砺石磨手上逐渐变薄的茧皮,骨碌碌……
怎么这么像铜钱的声音?
紧接着,打斗声从头顶坡上传来,我尽量目不斜视。
骨碌碌……骨碌碌……骨碌碌……
眼睛已经变形,告诉自己,切,铜钱而已,要滚得也得滚银子……
硿隆隆……
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
还有金子!
我腾地跃起,手脚并用。
五个身挂红披风的男人围攻一个灰衣人,那黑衣人背着一个大袋子,不停地掏里面,扔出来的全是值钱的家伙。
那些围攻他的红披风也不是吃素的,通通没有上当,专心致志没有看钱一眼,只是功夫实在太差,加上披风号称敏捷度头等杀手,不用看了,这群人估计打了有些时辰了,而且还有没玩没了的趋势。
捡完了最外围的银子,胸已经下垂了,幸好我有血的教训,正打算离开,灰衣人突然喊:“帮忙,东西全是你的!”
我双腿一闪,飞快点住五道背□□,一场血雨腥风友爱地暂停了。
灰衣人满意道:“兄弟,谢了。”扔下包袱就要走。
“大哥!”那些红披风叫道:“你真的就舍得抛下兄弟不管?”
灰衣人拍拍他们的肩,“我会回来的。”
“大哥你不能走,我们不能没有你!”
敢情这原来是家庭内斗情感伦理剧吗?
“大哥,你一走,你认为我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灰衣人不再说话,脸色变得沉重。
“为了我们,留下吧!”见自己大哥已动摇,对我和颜悦色道:“这位兄弟,麻烦你解开我们穴道,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他是我们大哥。”
我拿一枚铜钱在嘴边吹,锵的声音好听极了,“谁出钱我听谁的。”
“等一下。”灰衣男道:“我走后,你们投奔陈进奇麾下,可好?”然后对我道:“请兄弟帮个忙,兄弟技艺高超,还请兄弟继续点住他们穴道,让我领他们去洛阳。”十足的大哥气派,哪有商量的余地。
洛阳?我心动了,“到了洛阳,我们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银子你别想收回。”看这些人,穿着红披风,脸上戴着面罩,跟3K党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灰衣男笑道:“兄弟放心,今次这个忙帮了,到达时我一定还重谢。”
于是我跟着这些人上路了。
路上,灰衣男道:“我姓向,外号大哥,你可以叫我向大哥。”
我翻白眼,“我姓李,叫老木。”
“兄弟怎么骂起人了?还有,男子汉大丈夫,老一缀头发挂脸上做什么?又不是娘们。”
当我反应出招,他的手已离开我的脸,他身手极快,大有试探我之意。
见这种自大男人尴尬模样,是一件极其爽快的事,他们挂着无所谓的正经面孔,内心却跟女人一样充满着好奇,天生的自大又会令他们矢口否认这一点,于是三八的骂名永远只能留给女人。
我心底暗笑,表面却阴霾,于是一路再也无人对我盘根问底。
城镇就在眼前,姓向的和他手下停住。每到一个人多的地方时,我注意到这些人都会脱下那身3K党装,扮作平常江湖人的样子。
也许他们也知道好奇害猫岑参杀人。
“乡巴佬,跟上!”
由于一路好奇,外加他们认为我行为扭扭捏捏,便多了这么个称号。
恋恋不舍从路边叫花鸡摊子收回视线,被拉了一把,“看什么看,这些穷丐帮的,连老祖宗的手艺都卖起了。”
“他们是丐帮的?”
“何止,这里每个行当都是一个帮派,讲道卖书的是武当昆仑,卖茶叶的是青城派那群四川佬,开衣铺的是峨嵋派,就连耍杂艺的,都可能有少林和尚,所以你别乱看,当心惹到不该惹的。”
闻言,我热血沸腾,这就是江湖啊,渗入了民生行业之后,更显贴近亲切的江湖啊。
姓向的一行人目的地并没有到达洛阳,而是靠近洛阳的一个偏僻有钱人居住的山庄。
委实没想到这帮猥琐之徒居然能认识这样的富贵人家,我张大嘴,拜倒在眼前的财大气粗下。
白墙铜门,围墙在山头连绵到看不见为止,那两扇铜门,虽然锻造低调,但上面星月花纹密布,好像某种神秘组织,惹得人浮想联翩。
“李兄,这一路麻烦你了。”姓向的有意无意挡在门前,跟我道别。
“怎么?想过河拆桥?”
他眼角光芒一闪,“兄弟是个人才,我这人一向喜欢结交有志之士,进了这道门,就是我的人,明白吗?”
妈的,有这么天上掉馅饼的吗?我就是想加入这么财大气粗的门派,有了门派,就有了新的身份证,有了新的身份证,走到哪里亮出来,就是一座响亮的靠山,有了靠山,我还需要颠簸流离吗?
混帮派——每一个未更年江湖人应该有的梦想。
“大哥,不好了!”
进入这里之后,红披风头罩再一次出现,我猜想这是由于他们即将举行会面仪式,而他们背后神秘帮派的名字也将揭晓,着实让人期待。
“大哥,里面没人,一个人都没!”
姓向的脸色一变,奔了进去。
山庄很大,他却轻车熟路直奔主题,其他人还在一间间房子搜索时,他已打开人家家庭逃生地道——庭院假山后的一道门,显然他是拥有某种特权的。
门一打开,地道里有种味道就飘了出来,那味道相当奇怪,我觉得在哪里闻到过,而现场除了我,其他的人面面相觑。
“老大,快看!”
他们指着地道里流出的一股股黑水。
随着那股黑水源源不绝,他们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我脑海隐隐约约想起点什么,猫爪子那么伸一下,就缩进去,本能不愿想起,再是他们的表情,就像悬疑片里发现那个的表情。
“走!”姓向的大吼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怒红着眼,本来勉强称得上个性的面孔扭曲得更个性了,眼里折射出欲将人碎尸万段的杀意,看得人不寒而栗。
走到门口,和来时的感觉截然不同,背后一股凉意袭来,我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那股黑水——龙凤山庄,被魔教杀死的刀疤脸。
定逸说过,魔教中人都会服用三尸脑神丹,当他们死去,虫就会破闹而出,让尸体化为腐烂的黑水.
“呕——”想在路边大吐特吐,却被姓向的一把扯住领子,“想活命就快点走,现在不是你娇气的时候。”逼着我使出轻功同他们飞奔下山。
“李兄,把钱拿来。”
“做什么?”我捂紧胸口,想反悔?
“买几匹马,快跟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
“随便你,只要能离开这里。”
他的表情不像害怕,反倒是为我以及他的兄弟考虑的从长计议。我马上掏出一大绽金子,“够不?”
在山下牵了路人的七匹马,往洛阳方向去,我在马上看着那群疾奔的亡命之徒陷入沉思。
那么大量的黑水,得是多少人的尸体化成,竟然将假山下的水溪染成一条黑河。
这些魔教中人惹了谁?为什么会被如此残忍杀害?
“没有一个活口,陈家上下,一百零六口,没有一个活口......”当时他们不相信,彻底搜索了一遍庄院,结果没有一个幸存者。
“我们晚来了一步。”
他们悲痛的表情让我恍然大悟,魔教!他们是魔教!故意将尸体堆放在一起,明目昭昭让他们以魔教的极刑出现在人们眼前,分明就是魔教内部的惩戒,杀鸡儆猴。
这个时候,再不知道这个姓向的是谁,我简直得面对自己的更年期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鼎鼎大名的魔教右使,天王老子向问天,那身浑然天成的大哥气势就是顶明晃晃的招牌,我居然瞎了眼敢收他的钱,想至此,拿他钱买的马似乎有些豁屁股了。
最初见到他时,他正欲脱离魔教,他手下恋栈他的为人,那叫陈进奇的大概是魔教里某个有威望的人,向问天便想将自己这帮手下托付给这人,哪知来晚了一步,这人全家已成为向问天叛变的牺牲品。
但向问天这种人下定了决心的事,肯定不会罢休。而令他忠心耿耿的魔教前教主任我行看样子还没有越狱,因为,帮他越狱的令狐冲已经跳崖了。
眼前一暗,耳边响起向问天的声音:“天大地大,难道就没有我们的去处?”
“大哥,我们听你的,现在你去哪,我们就跟着去哪。”
“既然都出来了,回去也是死,不如都跟我去找任教主。”
他的手下目瞪口呆:“任、任我行?”那肯定比回东方不败那更痛苦!
“混蛋,教主的名字是你们叫的吗?小心你们的舌头!”修罗脸瞬间又宽厚无比转向我,“李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上嵩山。”
“嵩山?你是嵩山派的人?”他皱眉。
“不,我要上少林寺。”
“少、少林寺?”他那些手下又开始大呼小叫。
“我想跟他们借一样东西。”
向问天展开眉头,乐呵呵的:“少林寺那帮和尚吝啬得紧,兄弟要借东西,可能有点难,不如做大哥的助你一把?”
向问天果然是出了名的忠肝义胆,遇上他,本来该是令狐冲的福气......以前嫉妒令狐冲的运气,但现在,他所有的运气都转给了我,自己却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
心口窒息得难受,尽管我坚信,这个世界谁都会死,只有他,他绝不会,只要我拿到《易筋经》……他的病就会好。
“多谢向兄好意,只是这事你我都无胜算,还请不要随意冒险,我这人也最怕欠人人情了。”
他哈哈大笑,拍打我的肩头,“够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走,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