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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云散 ...

  •   刮风,下雨,打雷,闪电。
      水幕铺天连地,砸得稍远一点的视野什么也看不见,可想雨之大。天边隐隐约约传来轰鸣,
      冒着雨出去牵黑风,那畜生胆子小得可怜,一点风吹草动什么的叫得比杀猪还凶,然后就趴地下装死。
      “老实点,不然腌了你。”
      那畜生腾起四脚,幸好我躲得快,它像疯了似,什么挡住它,它就踹什么,现在它就在撞木桩。
      我一脚踩木桩上都踩不住松动,眼看着木桩摇晃,连我一起绊倒。
      “黑风!”
      它往山下跑,我开始以为唤唤就会回来,哪知它越跑越快,老娘也毛了,看我逮住后怎么“装修”它!使出轻功追上去。
      这一跑就跑到了山下,乍一看到街道和陌生的面孔,我忍不住抹抹脸,有点怕被看成野人的羞涩,转念一想,这不正好吗?
      黑风跑进路边一座茶寮,茶寮里零星几个人,我也跑进去。
      “叫你跑!叫你跑!”我作势在黑风脸上扇耳光,周围传来一片笑声,“这位嫂子,你这马相当聪明啊,看你一直追着它,想不到人家还主动带你来躲雨。”
      我没理,但就站在挡雨屋檐下没离开了。
      “胡嫂子,这边来坐。”茶寮的老板娘走过来跟我打招呼。
      我讶异道:“你可能认错人了。”
      “咦,你牵的不是黑风吗?”见我一脸莫名其妙,她便道:“不好意思啊,我可能认错了,你请进,要点什么?”
      “不用了,我站这儿就行了。”
      “没关系,随便找根凳子坐吧,反正我这儿也没啥生意。”她牵起黑风的缰绳,我刚要阻止,她便道:“我把它拴桩子上,你快进来坐,老刘,倒杯茶。”
      捧着热茶喝了一口,老板娘端出一盆热水,盆里浸着一条帕子,“来,擦擦。”
      我浑身水淋淋的,坐在人家干净凳子上本就不好意思,她还端热水给我……直接拿套干净衣服不就得了。
      “谢谢。”
      “像,可真像。”
      回头,她正围着黑风团团打转。
      “你们说的胡少侠是?”
      “你不知道胡少侠?”老板娘马上坐下,“可神秘啦,胡少侠,我们这一带十几年的通缉犯都给他抓到了,官府给了他好大一笔赏银,他却买了些女人用的东西回山上了,有人说他住的地方有个女人,有人说那是他娘……”
      我搔头皮,“老板娘,你这儿可以赊账不?”
      “赊账?我们这儿不赊账。”老板娘讲完,眯起眼,“但如果是胡少侠的亲戚……”
      “我把这匹马押你这儿行不?”
      老板娘的眯眯眼转向木桩上的黑风,凝视三秒,“成交,你要点什么?”
      “哦,我要……”

      ————————————————我是雨一直下分界线———————————————

      “你不晓得,胡少侠平日买那些女人家的东西,我们闺女哭得天翻地覆,三天不吃一顿饭,后来硬是把官府的告贴贴了张在我们门口,胡少侠绕来了一趟,我闺女才肯下床……有你这匹马,我闺女可能会欢喜点。”
      “大娘你误会了,我这马只是‘暂住’你这儿。”
      “哎呀你一个女人家,马哪有银子好使!你相好的送的?”
      一片白色掠过眼前,微愣了会儿神,才发现老板娘已到外面招待客人去了。
      “公子,还要点什么?这路不好赶,恐怕还有山洪暴发,你就在这儿歇歇罢。”
      “不用了,我急着赶路。”
      温雅凉瓷般的男中音,头骨硬生生给雷击中,我回头跑出去,只见一抹白影乘着马淡入雨帘。
      我马上转身去解黑风,手都在打哆嗦,老板娘拉住我,“哎,你去哪?这马你不是押这儿了吗?”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石破天惊的轰隆声,远远地击碎天幕,一丝若有若无地喊叫渐渐从远处传来——“山塌了!”

      一天后,雨停了,我回到山上——当然是走的侧面。
      站在高处看曾经的竹林,那里化作了一片泥泞汪洋,曾经的翠艳欲滴已经不再回来,更别说那间小屋,屋下的小几——
      但我并不觉得悲哀,这里是别人的地方,我们只是暂住,可以这么说,我从未觉得这里的东西能有一件属于自己。
      很想潇洒地挥一挥手就走,却在山头上坐了一夜。
      下面有个人在挖东西,他浑身泥泞,简直和山土化为一体,如果不是他往对面山头去,我还看不到有这么一个人。
      他爬上山头,跪下。
      在他身体朝向汪洋那千钧一发时,我从后面拦住他。
      “师娘?”我一碰,他就认出我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说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因为我三番五次耍他,后来无论我怎样倚老卖老,他都不会上当,这次……不会开玩笑开过头了吧?
      他撑起上半身,摇晃了一下,跪对向我,深邃的眼睛落在我脸上很久,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进山之后,第二次看见他的笑,但在那双眼里,我看不到丝毫笑意,反而让我忍不住打稗子。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轻得没有一丝重量,“我的命是你给的,任你处置。”
      干焦的感觉从耳畔脖颈滑下,他倒在我怀。

      没有家,蹲山头,没有粮,吃树皮。
      我就等着怀里的人醒来。
      他的眼泪沾湿我的腹部,却安静得如一个婴儿,他梦到了什么?为什么连梦中都这么压抑?
      搞得我也很压抑。
      但也不能让他醒来,我点了他睡穴,免得看到那双眼,干扰我思考。

      “黑风,去引路。”
      我拍了拍马屁股,黑风嘶叫一声奔下山头,在它撞到人之前,已被人骑住。
      林平之跳下马第一件事就是拉起令狐冲,搭他的腕脉。
      “你会医?”
      “曾跟镖局的大夫学过一点。”他放下令狐冲的手,将令狐冲转移到自己身前,两手搭在他背后。
      一个面容刚毅,身形挺拔,却满脸虚汗,双眼紧闭,虚弱不堪,另一个斯文貌美,身形瘦弱,却眉目骄傲,眼里精光照人,如此情深意重,简直让我看直了眼。
      两师兄弟同时吐出一口血,软倒在地。
      “怎样,平之?”
      貌美少年摇摇头,抱起虚弱的师兄,放到我身边。
      “师娘听过《易筋经》没有?”
      我只觉得好熟悉,“那是什么?”
      “可以救治大师哥的一种内功心法。由少林寺方证大师保管。”
      我立即起身,将令狐冲扛起,他那点体重已让我控制不了抢劫的冲动。“那我们走。”
      “不行。”
      “别废话,我听你说得好像很熟悉少林寺,带个路吧,我们师徒一场。”别以为我是傻的,那嵩山少林寺当真烧香拜佛的地方随随便便都可以闯?我记得那里首先有一条就是女人不能进。
      “不行。”林平之给我行了个礼,“原谅弟子恕难从命。”说完往山下去。
      我追上去,“为什么?”
      “师娘已自愿脱离华山派,大师哥更是我华山派叛徒,我私来面见师娘,已经犯了重规,我这就向师父请罪去。”
      我这算听明白了,他是趁火打劫,要挟我们孤儿寡母。“站住!”
      林平之停下脚步。
      “你想要什么?要我跟你一起去《辟邪剑谱》?”
      “师娘急着救大师哥,会和我现在去取剑谱吗?”
      “那你想怎样?”
      “师娘已不是我华山派人,我来见你,已还清你我师徒之情,今后我们各不相欠,还请师娘不要苦苦相逼。”
      这什么跟什么?还得我琢磨他了?我都快气乐了,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不禁阴霾了脸,“你该不会要我回去负荆请罪吧?”
      “由师父引见,方证大师应该会愿意传授大师哥《易筋经》。”
      我算是听明白了,他是要拉我下水,保他在华山派的安全,定是他发现了岳不群居心不良,要我回去牵绊住岳不群。
      “你个蠢驴,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忍辱负重到这地步。”我展开师娘架子准备施加压力。
      “大师哥还不是一样。”他轻睐我一眼,“再说,师娘别忘了那是你的女儿。”
      “我呸。”我怒了,“你俩爱咋咋整,令狐冲比你俩有前途多了。”
      “你怎么知道?以后的事谁也料不准。”
      我突然焉了气,我忘了,我已影响这个人的轨道,他离一代大侠越来越远,现在就躺在我怀里,生命倒计时着。
      但林平之这个小人,如了他愿,日后定会被他套牢,我好不容易摆脱过去,岂能再重蹈覆辙?“那好,你记着,林平之,我总会让你后悔拒绝我。”

      我在山下避雨时看到几个四川人,这不得不引起注意,我向茶寮老板娘打听过,近来时常有这种江湖人跑来山脚下,两个月来至少有十几拨了,比以往十年都聚得多。
      听后我打了个冷战,在竹林天天过得高枕无忧,哪知离那些江湖风浪是这么近的距离。

      回到茶寮,老板娘大呼小叫,七手八脚来抬人,包括老板娘的女儿,这次我吸取教训,没让其他人经手,亲自把令狐冲安顿到榻上。
      “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事。昨天那拨四川人走了没?”
      “那几个瘟神啊?没,赶都赶不走,在前面客栈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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