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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豹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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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给我站着。”我不由分说进屋拿了紫薇剑,生锈是生锈,但切肉还是没问题。
“你天天都在外,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无聊,正好好久没上山了,今天跟你一起去看看又新长了什么野味。”
他略带诧异扫了我一眼,“师娘又想去那地方了?”
屋檐下飞起一脚踹向他屁股,被他移闪开,“做什么?”
“你这孩子说话真是……你师娘丢了半条命还不够吸取教训吗?唉,我可怜的紫薇,只有你与我感同身受。”一路唠唠嗑嗑。
然而进了山林深地,我就后悔了,以为会一路追鹰撵兔,犹如脱缰的野马,也容老娘青春活力一把,哪知走了这么久,除了几只斜眼麻雀,什么都没遇到……身边倒有一头。
闲适迈进,不急不躁,被白衣衬得格格不入的脸色竟恢复了一些红润,他就像天生适合这里的兽,浑身散发着在这里如鱼得水的感觉,我问他什么,他都懒得回答。
走了这么长的路,明明是他说没打着东西就别想吃饭,现在毫无收获,他好歹也该发表一下看法吧?
“喂,你哑了啊?为什么进山了就不说话?你不是嘴巴灵光得很吗?来,说几个笑话逗你师娘开心开心。”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顿时竖起剑,“哪里哪里?”
“嘘!”
窸窸窣窣……无比清晰响在周围,有一头东西不停地围着我们打转,却没有脚步声,好像已把我们认定为猎物正在环环伺机。
一路都没遇到什么,原来是为了闯个大的!我兴奋地握紧剑,前面却给遮住,“别挡我啊。”就在此刻,一头黄灰大物窜出视线,全身布满铜钱斑,绿眼垂涎欲滴。
“好大的猫!”
前面人晃了一下,给我比了个手势,要我退后,他猫下腰,全身蓄力,脚步虚移,那大物果然也跟着他动,看来是饿极了,才耐不住跑出来,他对着它长啸一声,逗引得那畜生俯低身形,刨着爪子狂暴扑上来。
他手中只有砍柴的斧头,和一柄随身佩剑,他突然弃掉斧头,拔出剑,剑客必要时才出剑,我判定为处境已经相当危险,捡起脚下斧头,顶向那畜生侧腹。
本来是吓退它,哪知那个半人长的大家伙当真是饿傻了,腹部就给直愣愣地划开长长的一条口,肠子什么马上涌出来,痛得在地上打滚,突然仰起头,咬向我腿。
一支剑从它侧面穿过,它嚎叫都来不及,软软倒下。
令狐冲不高兴地扔了剑,“我说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生什么气?我还不是为了你。”
“又为了我?”
“是啊。”我大大方方承认,“刚才看见它扑你,你吓得斧头都掉了,我不救你谁救你?这里就我俩,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要我命吗?”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白,喉结不停滚动,半天才发出声响:“我是想要它的皮,你这么一划,哪还卖得掉?”
瞄了眼自己的心狠手辣,随便摆一下手,豪气道:“没事啦,只要人在就行了。”
他面无表情挑起豹尸,僵硬转身,“不早了,走吧。”
“不过的确可惜,我还想把它带回去陪我。”
“……你要一头山豹陪你?”
“啊,这是豹子?”我吃惊退后一步,“居然是豹子!”
“师娘也会后怕。”他讥诮。
“早知道是豹子,老娘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杀了它,豹子豹子,老娘要是养一头豹子,走到哪都把我当成神人,然后顶礼膜拜,献花献钱,简直像多了一把紫薇……”我陷入一片意淫,他继续僵硬。
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来时的路,“喂,我们这是走哪去?”
“回去。”
“捷径啊?”
他不回答了。
既然有捷径,为什么来时还要任我乱走?……这算是陪我散心吗?
“你以后会经常这样和我一起上山吗?”
他还是不回答,背影里有被拆穿的不自在。
不承认?我“哎哟”一声,坐到地上。
“怎么了?”他放下豹尸跑来查看我的腿。
“应该还是被抓到了。”
他手停在我腿上,半天没动作,在他鼓足勇气撩起我裤脚之前,我站起来要往前走,他不让,“不要见怪。”他背起我。
“你要想好啊,我居心不良的。”我趴在他身上,故意纳气加大自己的重量,尤其是下坡路时,他明显摇晃,我就等着他开口揭穿我,但他打死不吭声,咬牙继续前行。
我俩的身形还是有区别的,他虽比我高,但我一天好吃好喝,一个月至少长胖五斤,他为了配合我的作息饮食,自己又要下山做事,被迫每天起早贪黑的做六顿,摸一摸,他肋下居然排骨了。
“喂,稳着点,你想摔死我啊。”
随着路长,他越来越有体力不足的趋向,我跟他暗中拉锯,我越压他,他越是要背起我,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竹林。
下地时,他衣服都湿透了,鼻尖汗水流淌,脸色会中透白,我猛生惊骇,他的伤…..直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小乖,我……”
他没给我放马后炮的机会,一句话没说进屋,门在我面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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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刚走到床头,就给逮住,床上人一拽住我的手立即就放开,打燃火折子,抹了把脸,“师娘这么晚了有事?”
我观察了他的脸色,可能休整了的缘故,已恢复不少。然后打量着这间好久没进的屋子,还是差不多的摆设,墙上挂着工具,窗前那张小榻依然被月光普照。
“这张榻我要了。”
“师娘三更半夜来就是找我要这张榻?”
“哦。”我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从门口端进一碗药,“我看你今天气虚不足,熬了碗药给你。”
我双手捧来,他只得接住,喝了几口,突然道:“你熬到现在?”
“怎么可能?”我哈哈大笑,“老娘睡了一觉想吃东西,顺便给你熬的。”
他噗地呛着,连连咳嗽,“师娘还是不要自称‘老娘’的好。”
“为什么?”
“这并不像你。”他脸埋入药碗。
等他喝完,猛然发现我已在他身边坐着,惊得连连后仰。
“小乖,”我摸摸他脸蛋,凑近他,拧着他耳垂,细揉慢捻,“你说,那怎么样,才像我呢?”
他垂下眼,眸光讳莫如深。
他在回忆什么?过去的宁中则吗?
一想到他在拿我比较,我就没兴趣调戏他了,放开手,余光瞄到他床头整齐的一叠衣服。
他不拘小节,日子得过且过,在思过崖上就是如此,但那是对待自己,对别人,恩情他一向看得很重。
我嗤笑,“小子,你还真是重情重义,不过,你下次再这样仗义勇为,恐怕得娶媳妇了。”
他不以为然,“我这样子娶妻,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很反感他对自己现状的漠然,但我管不住快嘴:“知道就好,只怕你到时不想娶也得娶。”
“师娘真是有心,这么晚还来给徒弟授教。”
“彼此彼此,就怕你拖累别人姑娘。”
我俩师徒一场,演变为今日的唇枪舌战,已不是一两次了,一般都不会当回事。他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一道光,凛冽如剑刃,但我以为这次惹恼了他而已,不禁心下亏欠,本来是来看他有没有什么事的。
屋外鸟雀声起,黑风也在叫,竹林往常这个时候早跟我们一样睡死了。
我跟他对视一眼,我想也没想就从窗户翻出去,哪知一跃过窗,身体陡然下扯,咕噜咕噜就滚下台阶。
脚步声急急忙忙赶来,我伸出手制止,“你先进竹林看,我在外面观察。”
他果然跑走,我慢慢爬起,揩掉鼻血,TNND的,不就多吃了一顿夜宵,我以前是出了名的吃N顿都不长,换这儿脑力减肥就不行了。
竹林里窸窸窣窣地,如果是人,就不会搞这么大的动静。
我唤了几声令狐冲,没有回应,看向竹林上空,果然就见一个人影飘在上面。
我蹬了几下,攀到他附近一根上去,就见他望着的地方,一头大物在竹林中心团团转,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
那大物仰起一双绿眼珠,冲顶端的我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山林为之动摇,黑风刚才还在外面打转,这会儿像死了样没动静了。
“师娘不是想养一只这样的保镖?”
开什么玩笑,看那身形,比今天遇见那只大了整整一倍,别说养,我现在都下不去了。
“杀了杀了。”
“师娘就是这样出尔反尔的?”
“这什么跟什么啊?你没见它是要咬死我们那样子吗?肯定是来报仇的,我从不养虎为患。”
他冷笑一声,跃了下去,那大物看见他,嘶叫着扑过去,但腿被缠住,离他只有一尺之远。
“快点啊。”我在上面催。
他一剑斩掉缠绕山豹的藤条,那豹子一跃而起,我惊叫一声,它却从他头上跃过,直奔小屋。
“呜呜……”那豹子扑到外面挂着的豹子皮上,低哀悲鸣。
我试着爬下竹子,走到离屋子最远的角落,眼前一幕引人唏嘘,令狐冲一动不动站在距离豹子不过几步的台阶下。
我似乎看到那豹子留下了眼泪,猫科动物怎么会有眼泪?但它的悲鸣低低切切,委实悲怆,像一种来自天幕的葬歌。
“你在想什么?”我走到他身后,刚才他不要命了吗?这么近地去接近一个畜生,被吃掉很好玩吗?
“师娘还想要它命吗?”他反问。
他言语里没有讽刺,只有淡淡的悲哀。但越是这样,反而越衬托我这个人不可相信。
我哪知道一句戏言他会如此较真?当真是伤他这么厉害?
“我突然明白师娘为什么会那样选择了。”
哪样选择?我问不出口,直觉想躲避。
“背叛华山。”
一字一顿刺入我心脏,他眼里的刃光又开始出现。
“后悔跟过来吗?”我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选择做真小人,你师父选择做伪君子,到底正确与否,我们迟早会见分晓。”
“住口!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他大吼一声,把我吓愣住,同时旁边吼叫一声,那雄豹扑将过来。
那豹子是扑的我。
MD,连畜生都会知恩图报。
我挥剑砍下,却给格挡。
他长啸一声,震彻山林,那豹子跳过我的剑,往山林深处跑走,一步三回头,回应嘶叫,悲壮凄凉,最后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