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陌》笑相知

12、繁花似锦忆君昔颜

　　锦州城兰家传了喜事，是兰家嫁女儿，嫁的是兰家二小姐。

　　兰家二小姐，模样周正，为人谦和有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生意上的一把好手。谁娶了她，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拜对了佛。

　　这么一位绝佳的女子，竟嫁了个籍籍无名之徒。她的夫君，并不是锦州人，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只听说是个无家可归之人，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流浪汉。

　　是以这流浪汉娶走兰家二小姐的方法只有一个——入赘。这位流浪汉也不知是脑子抽了什么风，还是为了兰家的万贯家财，甘愿入赘。

　　听人说，兰家二小姐的婚礼并未大办特办，却也是极为奢侈的。洛阳纸贵，一时间，锦州城很难找到红色云锦，据说全部都被兰家买走了。

　　据说，兰家二小姐的夫君是个模样英俊的公子哥儿，全然没有传闻中的流浪汉模样。众人就纳闷了：这兰家二小姐的夫君究竟是何许人也？

　　直到婚后第三日二小姐同其夫君一同去丁家寻丁芜小姐，众人才得以看到兰二小姐夫君的真容。那是个眉目清俊的翩翩公子，模样上是配得上兰二小姐的，只是这家世背景……

　　或许是年轻人都会有一番作为，也或许是不服输，总之，兰家新女婿入赘不到半年，兰家的生意突然间好了起来。这半年过后，兰家兰踪公子宣布退位，兰家家事无论大小，尽数交由新女婿打理。

　　兰忆托腮看着案边核对兰家账本的楚晟，打了个哈欠，慵懒道：“还不睡？”

　　楚晟头也没抬，回答道：“快了。”

　　兰忆起了身，边向卧室行去边道：“那我睡了。”

　　回答她的是一声淡淡的“嗯”。兰忆叹了口气。

　　成亲半年，楚晟的态度虽无不妥之处，但比起以前还是差了许多。人都说成亲以后感情会被磨灭成亲情，可是他们二人之间连亲情都匮乏，感情上……这半年来，楚晟没有碰过她一次，只是偶尔心血来潮会吻她，却从不更进一步。

　　她也怀疑楚晟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但每每亲吻时楚晟急促的呼吸又告诉她——不是。

　　她突然想起了，半年前的奔马节。

　　那日，她与他共乘一骑，他凉薄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她缩了缩身子。他却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喃喃的说：“兰儿，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想娶你。”

　　于是兰忆不顾兰踪反对，毅然决然嫁给了他。他们成亲那日，锦州城繁花似锦。轿上的她以为她收获的是爱情，却不想，今日两人会冷淡到如此地步。

　　她的眼角忽然涌现一滴泪，莹莹似天上繁星。

　　夜凉如水，天上有几颗星子在闪，也不知那人看了多久的账本。

　　入冬。

　　楚晟今日没有再管家中事务，而是携了兰忆，去了奔马场。

　　兰忆道：“你不是很忙吗。”

　　楚晟道：“是很忙啊……但我也总得带兰儿出来晃晃吧。”边说边笑了笑，眼中情意绵绵不绝可以甜死人。

　　兰忆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如此，我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你忙你的，我不会说什么。”

　　楚晟皱了眉，道：“我怕……再忙下去，我们越来越生分，那样你便不会爱我了。”

　　兰忆心中五味杂陈，有苦涩，也有甜蜜，但更多的是无奈。她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啊。”

　　楚晟道：“怎会不知。其实几月前我便想带你出来散散心了，奈何那账本出了问题，我才没有带你出来。如今账本没问题了，我也该带你出来了。”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

　　深冬时节，兰忆受了风寒，整日躺在榻上养身子。楚晟每日都来看她，陪她聊天，喂她喝粥。某日，她边喝粥边问：“为何成亲这么久，你都不曾碰我？”

　　楚晟眉眼一挑，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曾改变分毫。他道：“我娶你，又不是为了鱼水之欢。”

　　兰忆安心地喝着粥，根本掩饰不住眼中的喜悦。她道：“唔，知道了。”

　　“今日这粥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

　　“是厨房新来了个厨子？”

　　“不，这是我熬的。”

　　……

　　深冬时节的夜总是冷得刺骨。兰忆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还在忙的楚晟，她起身披了厚重的狐裘大衣，正要推门出去时，却看见一道可疑的液体喷溅到门上。

　　接着她便听到了刀剑穿透皮肉的声音。她蹲了下去，心里害怕极了，想哭不敢哭，便死死地捂住了嘴。她听到门外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男子说道：“主上，全清理完了。”

　　男子口中的主上淡淡开口：“很好。”

　　她瞳孔懵然一缩。这个人的声音……不就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她的丈夫，楚晟吗？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她的夫君派人屠了她的家。她不管不顾地推门奔出去，入目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全是兰家家仆，靠近楚晟的尸体是她的哥哥。

　　楚晟披着黑色大衣，站在漫天大雪之中，眉目冷酷得简直可以结成冰。她跪在死去多时的哥哥身边，抬了空洞的眼，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兰家待你不薄。

　　楚晟道：“你的大哥，是我的敌人。”

　　兰忆道：“大哥已经把兰家一切交给了你，你怎会跟他有仇？”

　　楚晟道：“谁让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若不是他偷听，我至少在三个月以后才会屠杀兰家人。”

　　兰忆不解：“为什么？”

　　楚晟道：“本王要翻身，就需要权力。锦州城是靖渊命脉所在，只要本王夺了此地，靖渊的国力就会大不如前，本王也才能更顺利地翻身……而兰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本王……？你究竟是谁？”

　　“你不必知道，”楚晟道，“念在你同本王夫妻一场的份上，你走吧，我不杀你。”

　　兰忆木然地起身，道：“我不走，你杀了我吧。阿晟，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抛开恩怨是非，有那么一刻，是真的把我当你的妻子的？”

　　楚晟身边的杀手挥高了刀，兰忆闭了眼睛。

　　“当然……有过。”

　　兰忆凄然一笑，刀斩下了她的头颅。刀还没触及她的脖颈时，她听见楚晟低下头，微微叹了一句：

　　“漠儿，我离为你报仇又近了一步。”

　　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