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麻花》苏子叶

1、红粉星系 纸醉金迷的

　　华灯初上,”红粉星系”陆陆续续上客了,大门口车位那里停了一排排小车,外面冷得能把人的鼻子冻掉。”粉红星系”里面却暖意融融。忘了介绍,”红粉星系”□□是北滨市最大的KTV，虽然大门脸一般，可是里面，也就是地下部分却大得像个迷宫，经常有客人或是新员工在里面迷路。“红粉星系”外表平凡，里面的面积和装修却豁然开朗，这就是老板的心机所在，这叫“韬光养晦”。
　　晚上八点，地下大厅的正中间，一群群打扮得淋漓尽致的女孩子站得整整齐齐，她们一共站了五排，每排的人所穿的衣裙都不一样，有的是绿缎子旗袍加毛披肩，有的是抹胸小红裙，有的是牛仔裤加彩条衬衫，有的是白色短裙套装，还有的是黑色网眼丝袜加皮裙。最前面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女子芮芮，她身边有五个与她穿戴一样的女子，她们都穿着面料比较上乘的金棕色套裙。芮芮拿着花名册点名，叫到名字的人都很快地答应一声。
　　“菲菲”
　　“到”
　　“赵雪”
　　“到”
　　“烟雨”
　　“到”
　　“宝贝儿”
　　没人响应。
　　“宝贝儿”，芮芮又叫了一遍。
　　穿彩条衬衫的纤细女子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长发女孩，长发女孩突然回过神来。
　　“到”，她说。
　　前面的芮芮严厉地瞅了宝贝一眼，之后她讲了些今天的早会内容，无非是向客人推销酒水的技巧以及重复一下排班制度等等。
　　名叫宝贝儿的女子压根就没在听，她扬头目视天花板，上面的巨大光纤灯闪烁变幻着鲜艳的色彩，最近她总是陷入回忆……
　　有人说过，忘记过去等于背叛，而陷入回忆则标志衰老。
　　“难道我已经变老了么？”她想。
　　“散会！”芮芮一声令下，女孩们纷纷散去。
　　穿彩条衬衫的长发女子就是宝贝儿，她长着一张天使般的脸，天成的睫毛又长又翘，嘴唇永远粉嫩含丹。要说缺点的话，就是她身材普通，既不是时下流行的骨感，也不是妖娆迷人的性感，而是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在如云美女中这种身材不惹眼，还好她比例不错，再就是天使般的脸让人窒息。
　　同样穿彩条衬衫的纤细女子名叫南烟雨，她不仅身材娇小玲珑，五官也精致紧凑，浑身散发着江南小美人的韵味，她倒是属于那种天生的骨感。这里女孩儿们的名字大都是假的，然而宝贝儿知道，“烟雨”其实是她的真名字，她叫南烟雨，是宝贝最好的朋友，大学的校友兼寝室的室友，同时烟雨来这里也和她有关。
　　此时两个女孩手拉手走向美人池，其他女孩儿也纷纷涌入，纤纤玉足迈进以粉红色和橘黄色为主色调的开放式厅堂“美人池”，说是“厅”，却没有墙，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的珠帘，水晶般透明的珠子折射变幻斑斓的灯光，配上或轻柔或激情的音乐，珠帘后池子里的软座上坐着琳琅满目的待选美女，都市男人绚烂的夜生活又一次开始了。
　　服务员一声声“你好”的夸张问候声传入宝贝儿耳朵里。男客人们路经美人池，有的缓行，有的驻足，有的拨开帘子张望美人。女孩儿们则毫无避讳地互相嬉笑打闹，在这里她们不是淑女，不用担心形象气质，只要打扮得漂亮妖娆就行了，再会“来点事儿”就更好了，因为工作只是唱歌喝酒聊天，她们足以胜任DJ公主这份工作。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啊“陪酒”，“陪聊”。
　　来了四个男人。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撩开珠帘，张大了眼睛猎艳，他挑选了高挑消瘦的绿袍女孩菲菲，菲菲摇摆腰姿娉娉婷婷跟着走了。
　　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头透过帘子缝隙，迷起眼睛瞄着里面的女孩儿，最后挑了胖乎乎的红裙女孩儿赵雪，她也晃着肥肥的屁股欢快地奔去。
　　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人对芮芮说：“给我找个健谈的，心情不好想聊天”。于是芮芮叫了“话匣子”小波，小波摩挲几下小皮裙，嘴里嚷嚷着什么也出去了。
　　最后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大声对芮芮吆喝：“给我找个有量的，今天看谁喝趴下……”芮芮叫了”高大英武的冬冬，她是这里有名的“千杯不醉”。冬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她高大的身材险些撑破了身上的白色套裙。
　　又来了些形形色色的男客人，又挑走些娇艳欲滴的女孩子……
　　一个年纪很小的服务员笑眯眯地对芮芮说：“芮姐，VIP1董哥要三个女孩儿，要好的！”于是芮芮点了烟雨，宝贝儿和另一个叫毛毛的女孩儿，这三个人都穿着牛仔裤和彩条衬衫，即时下最受年轻人热捧的装束。她们这组女孩是“红粉星系”的秘密武器，只用来接待高端客户，所以它们这组又叫“精英组”。“精英组”的女孩儿各个身手不凡，除了年轻美貌以外，有的是学历高，像宝贝儿和烟雨都是大学毕业，有的从事过或者学过艺术类的行业或者专业，比如孙林曾经是歌舞团的舞蹈演员，毛毛学过五年中国画等等。
　　她们来这里上班的原因也各种各样。
　　有的是做兼职，为了家人，想赚些钱贴补家用，这类人往往都有双面人生——白天有正经的工作，晚上则是“红粉星系”陪酒陪唱的女孩。比如又高又瘦的菲菲，她的真实职业是T台模特，白天在发布会上走场，晚上才来这里过这种生活。她来这里的原因很傻，估计你已经猜到了。
　　有的是孑然一身，生活所迫没有选择。就像毛毛，她靠卖画根本无法解决温饱。后来她应聘到商场，当了化妆品专柜小姐，可是每到上班，就得直直地站一整天，哪怕是靠在柜台上休息一会儿，都会被商场管理员抓住，又是扣分又是罚钱的，最后还要在开会的时候在大家面前做检查。最不能让这个少言寡语女孩所接受的是，为了多卖一瓶化妆水，往往要向顾客不断地啰嗦。这份工作她做了不到一个月就辞职了，后来因缘际会来到这里。
　　有的是家中或者自己突生变故，例如孙林一直都是外市歌舞团里半红不黑的小角色，一次演出时不慎摔伤了腿，搞砸了场子，没想到老板不但不承担医疗费，还让她赔偿门票损失，孙林一气之下辞了职，拖着条未愈的伤腿来这里当了女孩儿。
　　有的是背井离乡出来闯的。赵雪是个外来打工的农村丫头，只身来自大西北，开始的几个工作遇到了克扣农民工工资的老板。她干了几个月都没赚到钱，惨到没钱买回家的火车票，在大门外饿得奄奄一息，多亏被芮芮发现，她就这样进入了这个行当。
　　于此类似的还有外省来的小波，她属于城市贫民，父母都是外市下岗工人，没有一技之长又一无所有的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能养活一家人的工作，只好来这里了。
　　还有“公司丽人组”的冬冬，她从小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生活比其他人更艰难，相依为命的妈妈去年也撒手人寰，她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儿。妈妈生病期间欠了别人很多债，冬冬也只能依靠这份工作来还债。还好她天生就有超人的酒量。
　　更有甚者是为了资助男朋友而来的，现在公布上面的悬念。前面说的“倾城组”菲菲就都属于这种情况，天下真的有这样痴情的女子！
　　对了，红粉星系是分级管理的，芮芮任DJ总经理，说白了就是“大鸡头”。她手下有五个DJ经理，就是“小鸡头”，每个DJ经理手下又有几十个女孩儿。大家按照排班表上班，所以总是见不到所有的人。五组人马分别叫作“倾城组”，“可爱组”，“丽人组”，“妖娆组”和“精英组”。
　　“倾城组”的女孩儿身穿绿缎子旗袍加毛披肩，贴身的锦缎旗袍勾勒出女孩儿们凹凸有致的娇美体态，大毛披肩又显得雍容华贵，“倾城组”就是取“倾国倾城”，取西汉李延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的典故。DJ经理是周姐。
　　“可爱组”的女孩儿们身穿抹胸小红裙，没有肩带儿的那种，露出他们白白嫩嫩的脖子，肩膀和后背以及的一大半前胸，真是冬天罕见的清凉装啊，好在室内有空调。DJ经理是小王姐。
　　“妖娆组”的女孩们穿黑色网眼丝袜加皮裙，无限性感，无限诱惑，整个一群邦德女郎，八成是从好莱坞大片里学来的。DJ经理是陈姐。
　　“丽人组”的女孩儿们身穿白色套裙，西式小洋装，应该是取“白领丽人”之意。DJ经理是大王姐。
　　而穿牛仔裤加彩条衬衫的宝贝儿她们，就是“精英组”的女孩儿了。她们接待的男客人或者是有点文化的，或者是看腻了庸脂俗粉，想提高一下品位的等等。DJ经理是冯姐。
　　的确，男人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看妖冶风骚的陪酒女子，而不是一本正经的良家妇人，因为那样的女人白天到处都是，人家何苦要大晚上跑到这来看。但是，一味的坦胸露背，侵肤蚀骨也会腻人，所以还是不要那样夸张吓人为好。当然，太高傲纯情也不好，看着太假，再说也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在这里就要讲究一个“度”的问题，其实任何事也都是如此，“不足至败”，“过犹不及”。芮芮点了她们三个人，这让其他一些女孩儿很嫉妒，她们恨恨地瞅着三个人的影子消失在迷宫般的过道里。
　　伴着disc版的不知名歌曲的音乐声，他们路过一些包房的门，里面飘出阵阵歌声，有的还能入耳，有的如同鬼哭狼嚎一般。身穿燕尾服的男服务生有的站在自己的包房门口，有的端着托盘或拎着酒提匆匆赶路。VIP区在北面，和普通包间不在同一个方向，这边每一间都是套房，和其他包房比起来更大，更豪华，当然也有不菲的最低消费。
　　一屋子人，男男女女大概有十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宝贝留心数了数，六男三女一共九个人，加上她们后进来的三个女孩儿，正好是十二个人。里边的客人显然是刚刚进房，纷纷脱大衣摘围脖，点酒的是熟客董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看来又是他做东。董哥是个商人，有自己的公司，所以经常来这里请客消费上下打点，不知不觉就和女孩们混得很熟。
　　他属于那种看够了庸脂俗粉，需要提高品位的客人，再加上他始终认为“精英组”的女孩儿能在人前提高身价，所以每次都找高素质的女孩儿作陪，一来二去就成了常客，他和“精英组”的DJ经理冯姐也很熟。
　　烟雨一边微笑着，一边拉着宝贝儿和董哥打了个招呼，五十岁的男人抬了抬头，他看了看进来的三个女孩，眼神在宝贝儿头上停了一小会儿，他的额头上挤出了明显的抬头纹，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其实董哥是个十分注意自己形象和修养的老男人，他的穿着打扮和神态举止都很绅士，绝对是会为女士开车门的那种，绝对不会为难女人，加上他家财万贯，出手阔绰，以至于其他小组的女孩儿都挣着抢着要接他的桌，可他偏偏只点“精英组”的女孩儿，尤其是宝贝儿和烟雨，难怪其他女孩儿会嫉妒。
　　服务生端来零食若干，有山榛子，牛肉干，长寿果，酱鸭舌。。。。。。又上了两个双层果盘，琳琅满目的零食占满了两个台面，服务生又开了半箱啤酒，一瓶洋酒，拿过扎壶，熟练地兑上绿茶……
　　董哥清清嗓，派头十足地说：“今天谁也别拘束，大家一醉方休！”
　　又对烟雨和毛毛两个女孩儿说：“只要你们把那边两个人照顾好，我保证你们能赚双倍！”
　　毛毛高兴得连忙抿嘴儿笑着，走向那两个男人，烟雨也拍了拍董哥的肩膀。
　　她豪气揶揄地说：“董哥也要照顾好咱们的乖宝贝儿啊！”
　　之后扭着水蛇腰走向那边的两个男人，嘴角步履尽是风情。烟雨真是柔媚入骨，不可方物。
　　董哥看着宝贝儿。
　　“你乖么？”
　　董哥在宝贝儿耳边轻轻问，还故意靠近宝贝儿。
　　宝贝儿觉得耳朵眼儿一阵酥麻，一直麻到心里，她不禁后退了一步，夸张地伸手去掏耳朵。
　　“这可不是你应该做的动作。你不乖，你总是不乖。”之后仿佛一往情深地望着宝贝儿。
　　宝贝儿则剔着小姆指指甲，朝背头屏幕看去，几个女客人围在点唱机周围点歌，烟雨右手持迈献了首歌，唱歌是她的长项，其实她最拿手的是英文歌，不过这些人显然不能欣赏。她唱的是王菲的《红粉菲菲》。很适合在这里唱的一首歌。
　　何以我会醉?
　　明明在喝不过是清水
　　为了你吧心因你暗许
　　柔情蜜意带风趣
　　人为你心醉
　　红粉菲菲
　　凝望你眼里
　　谁料我心跳未规矩
　　ooh!可知这醉者
　　迷糊地向你在倾斜
　　近靠些 yeah!
　　温馨渗满天地里
　　懂得心不断醉
　　so intrnse!doesnt make sense!
　　so intense!(so intense!)
　　恋火布满天地里
　　让我烧得心更醉
　　so intense!ooh!baby!(so intense!)
　　跟着醉死
　　oooh!跟你一起共醉吧
　　真得也似假
　　人愈醉愈不想去这夜独睡
　　wooh!wooh!wooh!ah!
　　so intense!no!no!no!
　　恋火布满天地里
　　除掉了你不想谁
　　so intense!
　　但求与你一起追
　　so intrnse!ooh!ooh!
　　baby!oh!oh!
　　这夜如水
　　一起跟你相聚
　　共醉吧不用又也许
　　不必也许两个心去追
　　so intrnse!so intrnse!
　　so intrnse!so intrnse!
　　so!oh!baby!•oh!oh!baby
　　唱得很好听，唱完又说了些祝愿话儿，博得几个客人的鼓掌喝彩，烟雨真是八面玲珑的女孩子。
　　宝贝儿还没回过神来，一旁的董哥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还生气呢，气性不小么，我和那个谁只是逢场作戏，你瞧，我把她名字都忘了。”
　　他把宝贝儿的小手捏在他的大手里，无限疼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他俩是一对父女。此时又有人唱起歌，其他的人，有的静静听着，有的吃些零食，有的喝口啤酒，反正那些客人在烟雨的款待下玩得挺好，音乐声一直不断。。。。。。
　　“那么我叫什么名字？”一言不发的宝贝儿终于开口了，她挑衅地看着董哥。
　　“哈~哈~哈~”。
　　董哥一阵大笑，像是听到了人间最精彩的笑话。
　　“宝贝儿，你当然叫宝贝儿，你的名字我怎么会忘，下辈子我也忘不了的。。。。。。”
　　宝贝又沉默了，此时她心里想的是——
　　“我叫作“宝贝”儿么？
　　不。
　　现在我才叫宝贝儿，从前我却叫容荣！“

作者有话说

　　初来咋到 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