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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辰  话说 ...

  •    话说当日寒少爷因为狗蛋一事,再加上葉少爷的不动声色,不到半日,这“糖葫芦事变”就被些个奴仆伙计口耳相传,一时间,竟立出了些许威信,折了面子的老秦,自是不愿提起此事的一分半点,见的众人各个交头接耳,全没把自己个执事放在眼里,心中忿忿,狠狠的朝墙角吐了口唾沫,嘟囔道:“一个半大的毛孩子,还成了人物了?!”又骂了两句,也没个什么主意,遂做事去了。这寒少爷被大少爷拘着,几日来,倒也还算的平静,却也无甚好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今日乃是二月十四,天色有些阴沉,可那花街柳巷却是无时不刻的兴高采烈,达官贵人,墨客文人,纨绔子弟,这人世间的男人,莫有一种不能在此处寻得。只是今日有些不一般,八位男子组团朝此处开进,容貌年龄服饰各异,却是一般的倨傲气派,虽都是常服,但那衣服料子,手上腰上的饰物,却还是泄了些底细,惹得那周遭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调笑声都低了不少。见得八人并无异样举动,便又恢复了往常模样,只要不是什么钦差御史,谁又能阻着老子寻欢作乐?一时间,声音竟还大了些。八位贵客目不斜视,可这教坊女子却按奈不住,虽生得低贱,谁又没有飞上枝头的梦想,一个胆大些的,便一手搭上了那走在末尾的男子的肩膀,谁晓得,还未开口说话,就被推得一个踉跄,旋而倒地,正要怒骂,见那男子嘴上虽还生着绒毛,却是剑眉星目,周身的气派,笑得是格外的玩世不恭,心里一喜,正要假意喊疼,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极黑的眼仁,女子只觉得身上一冷,眼眶内的泪水都结了冻,哪里还敢发作?!其余人见了,只得收了心思,抹抹口水算了。

      八人又走过了几个门脸,方在一处并不十分热闹的楼前停了脚步,打头的男子皱了皱眉头,嘴角一撇,回头问道:“九弟,莫非就是此处?”唤作九弟的男子见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动了动,却没有抬起,知他快要动怒,美丽的红唇弯成一尾新月,笑着解释道:“今日为大哥三哥,八哥共同庆生,小弟岂有不敬的念头?别看此处烟花胜地,却也有几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知道大哥最是那不一般的风流人物,便大着胆子寻了此处,如有得罪,还望原谅小弟年纪小,失了本分。”男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顿时豪气万丈,道:“大哥哪里会怪罪于你?只是担心你年轻莽撞,破了禁忌,惹得其他几位哥哥不快。”说完扬起右手,在九弟的肩头猛拍两下,九弟看似文弱,却是纹丝不动,那红唇上的笑意也未褪去一丝一毫。当中一个大眼的年轻汉子看了,正要开口,就被一双大手扯住,大眼郎转头一望,一圆脸男子正对他微笑摇头,遂甩甩袖子,耐着性子退了几步。

      “三弟四弟,你们看,不如就承了九弟这情,如何呀?”被唤到的两人,一个是白面美髯,书生模样,另一个,容长脸,黑眼仁,便是那自在书局买画之人无疑了。书生连忙称是,那容长脸的,低头瞟了瞟手上的扳指,抬眼笑道:“九弟一番心意,想必是极好的,四弟我除了从命,不知还有其它恭敬的办法。”众人听了此话,各怀心思,气氛冷场之际,一个俊俏少年走至门前,生的是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粼粼如水,见之忘俗,只见他仰起头,对着那牌子说:“醉香楼,醉香楼,不知那朵朵青莲醉了的样儿,会是怎生的妩媚?”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只道这孩子是思春了,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八人相携入内,那圆脸的趁势行至四哥身旁,指了指他手上的扳指,低声笑道:“不知四哥方才又在想些什么,莫不是他处的青莲?”四哥正要回答,刚说了“八弟”两个字,那圆脸的复又说道:“方才真是谢谢了,四哥本不必如此。”行了开去。

      待众人入得厅堂,并未有什么老鸨相迎,只是一个安静的丫头,带着众人上了二楼最末处的一间长条形房间,八人方在房间这头坐定,只听得三下掌声,一丫头喊:“紫霞姑娘到!”便听得“哗啦啦”一片响,珠帘卷起,进来个女子,手抱五弦琴,隔着薄纱,在房间另一头坐定,不待吩咐,便长指一挥,仿若绘画般,在琴上抚弄开来,琴声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如同小鸟叽喳,又仿佛溪水潺潺,席上人等,好似觉得离了闹市,到了山林一般,那俊俏少年不禁赞道:“果然是个污泥不染的好地方!”大哥听了,戏谑道:“试问十三弟,这朵青莲醉了与否啊?”俊俏少年不以为意,道:“此青莲生于幽谷之中,小弟我手不够长,还是打住脚步,欣赏一番足矣。”大哥自知无趣,也不接话,只是喝酒,正待好好看看那女子的模样,九弟突然笑道:“弟弟我的礼物是送上了,怎么不见你们的动静?莫不是都拿不出手啦?”那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笑道:“九哥此礼一出,我等自是无法比拟,只是这心意还是要送上的。”说完,便拿出三个盒子来,说:“不过弟弟尚未分府,手头也没什么空余,三位哥哥不要见笑就好。”拆开一看,送给大哥的是一把宝刀,三哥一套上好的湖州毛笔,八哥的,则是一套佛经,九弟看了,笑道:“十四弟,大哥三哥的礼品倒还得当,只是这八哥并不礼佛,你这佛经送的可有点玄乎。”十四弟扬了扬眉,道:“闻得良妃娘娘近日身子不顺,小弟特抄了一套金刚经,送予八哥。”八哥哈哈一笑,道:“那真是谢谢十四弟了,不过,小十四啊,你哥哥我字写的不好,也不要在众人面前说得这么仔细。”众人都是一阵笑,转眼间,桌上便堆满了礼品,玉器,鼻烟壶,书籍,精致贵重,不在话下。

      “四哥,这个时候,可容不得你老僧入定,快把礼物拿出来看看。”大眼郎一番快人快语,其余六人便都将目光投向了四哥,四哥抿了一口酒,慢慢的抽出三卷画轴,打开第一卷,为“北宋李公麟临韦偃牧放图”,画上马匹上千,人也有数百,场面蔚为壮观,赠与大哥,第二卷,为“赵孟頫临《兰亭序》”,自然是赠与三哥的,第三卷还未打开,九弟便笑道:“四哥真是费了一番心思,此等珍品,自是把什么幽谷青莲都比下去了!”边说着,边打开第三卷画来,正是书局里购来的那幅玉兰图,大眼郎细细看过,不解道:“这又是何人珍品?怎的不见题跋?好像、好像是今人所为。可……”大眼郎一抬头,见众人都禁了声,方知又说错话,再不往下说了,独独四哥洒脱一笑,道:“却不是什么前人珍品,只是觉得意境尚可,知八弟最喜玉兰,故而买了下来,还望笑纳。”正说笑间,那边琴声突然一断,女子的娇语婉转入耳:“大人,可容贱婢一看?”

      四哥笑答:“有何不可?”那女子听了,放下五弦琴,右手拨开纱帐,慢慢行上前来。她蛾眉淡扫,双目含情,鼻子和嘴唇的线条稍稍有些硬,让人不好亲近,却更加为她平添了一股子仙气,她从四哥手里接过玉兰图,眼光在那印章上逡巡良久,方道:“诸位大人身份富贵,自是难以得知这当朝当时,市井之中,走出来的新起之秀。”

      八人听了,都来了兴致,毕竟都是行家,这玉兰图的好坏都是分的出来的,得知这位女子知道此画的来历,个个都屏息以待,洗耳恭听,那女子又将那玉兰花细细看了,说到:“此画为工笔画,与宋徽宗的芙蓉锦鸡图的手法相仿,非常逼真,但如果仅仅如此,难免落入俗套,妙就妙在,此画的禅意。”

      “哦?禅意?紫霞姑娘,还请详示。”那三哥平日里自诩文人墨客,听到这里不免觉得紫霞有些夸大,不过是一枝玉兰,禅意,顶多有些春意罢了,但还是不想唐突了美人,故而假意装作不吝赐教的样子,那女子聪慧无比,又岂会不知?遂在心底冷哼一声,续又说道:“贱婢浅见,说的不当之处,还请各位大人多多包涵。玉兰花,意喻金玉满堂,本是极富贵的,但这画,独独取了一支,还沾满了露水,何故?必是意喻富贵人家女子,空得姿色才貌,却不为外人所知,花落叶方来,真是无比的孤独,连天都不忍之,而落泪。但是,画却没有一点悲伤的意思,作者在花周围渲以黄色,而且还把玉兰画的像是在咧着嘴笑一般,这是在说,不要因为无人欣赏,而白白辜负了自己的青春,哪怕下一秒就要谢去,也要好好开着。”众人就着紫霞的话,再细看一番,果然那外围的花瓣有掉落的意思,但那花朵却还是笑的朵朵灿烂,皆抚手称是。

      “姑娘好见解,只是不知作者为何人?”饶是四哥这般淡定之人,也不免有些难耐,脸上竟现出些急切的颜色来。紫霞姑娘看了,竟露出个浅笑,心想,此人竟是个性情中人,顿了顿,答道:“贱婢也是不知,但却有幸在天津见到过一幅婢女洗衣图,与这玉兰图有着相同的意境,落款印章,皆是一样,我与那画虽仅有一面之缘,却也一直留意,得知,那画是从一书局流出,这作画之人,必是与那书局有着瓜葛。”

      “莫不是,自在书局?”四哥沉吟一番,却没有说出口,又想起葉少爷那敛去的笑容,心里更是确定了个十成十,可是当日,却并未看到该作者的其它画作,他见紫霞没有说出书局的名字,知道她是怕为画画之人惹来祸事,遂不再多问,哪知紫霞姑娘看着画上的印章,突然眼前一亮,道:“我怎么今日才想到呢?”

      四哥正待相问,一个丫头走近紫霞身旁,附耳语毕,递给紫霞一卷宣纸,紫霞向八人行了个礼,称更衣,便从后堂退去。行至屏风后面,方打了开来,只见上书十四个大字:“不要人夸好颜色,只流清气满乾坤。”紫霞只觉得心中一片暖意,心头浮上小个子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倚靠在墙边,将宣纸附在胸口,慢慢阖上双眼,小声念到:“吾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流清气满乾坤。不要人夸好颜色,只流清气满乾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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