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Haibara54

3、第三章

　　“拉面都快凉了，快吃吧。”tetsu说道。
　　ken拿起筷子搅和着面条，yuki尝了一口汤。hyde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艰难地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tetsu苦笑着：“都客气什么呢！你们不吃我可吃了。”说着，tetsu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稀里哗啦地发出很大的声响，简直不像是tetsu在吃面。
　　“那时候我们也是在这里吃的散伙饭。”hyde低低说了句。
　　“我们第一次开完live后那顿饭也是在这里。”yuki慢慢地说。
　　“……你们怎么都老了？现在才40岁不到，还没到回忆的时候呢。吃饭！”ken嚼着面，嘟嘟囔囔地说。
　　“你们还记得那次咱们吃完面回去的时候看见社长在干嘛吗！”tetsu突然兴奋起来。
　　“记得记得！”ken笑起来，然后一口面喷出来，剧烈咳嗽起来，原来是面呛进了气管。
　　tetsu笑着拍拍ken的后背，说：“至于吗，那么多年了这事还那么可乐？”
　　“这面还能吃吗！每次你笑都是我倒霉！”hyde看着自己被喷得惨不忍睹的拉面说，“大叔，再来一碗！”

　　你还记得那天天很冷，那是我们第一次登上那么大的舞台，我们的心却像点着了一样，越烧越旺，再大的风也吹不灭。
　　那天我们吃完面聊了聊天都到了半夜2点了，不知道谁提议的回公司去看看。
　　我们没喝酒，却个个都像醉了一样，一路上满嘴都是胡话。
　　你就不停念叨着“我们是L'Arc~en~ciel”这句话，我笑着看着你，当时觉得这句这么简单的话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听最完美的。我们是L'Arc~en~Ciel——这是咒语，锁住了我们几个的生命，锁住了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我和tetsu互相搭着肩膀，他笑岔了气，一直说着以后的事。
　　“明年就开一圈大的巡演！”
　　“过两年就开世界巡回！”
　　“等咱们老了，发现重孙子辈都哼着咱们的歌勾搭小姑娘！”
　　我当时一通大笑，觉得他已经把未来的150年都想好了。
　　“重孙子辈算什么！火星人专门来地球就是来找咱们去火星唱歌的！”我越说越觉得可乐，要是给别人听见了，肯定觉得我们都是疯子！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那点疯狂的念头不停地往外冒。
　　“火星人听了以后，说：嗯，比1997年唱得还好，跟2014年那场差不多，不过不如2031年那场！”yuki把话接过去。我第一次发现这家伙还挺有幽默感。
　　你拍了yuki后心一巴掌，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们都不容易。你那眼泪滴得我都想哭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不跟你像个娘们似的，我肯定不哭！”我不知不觉地把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你就狠狠把我往前推了一下，我踉跄了好几步。
　　要在平时，我们大概又要较上劲了。那天我发誓，你怎么打我骂我我绝对不还嘴绝对不还手。当时我觉得小宇宙好像爆发了，要再让我在台上多呆几个小时多跑上几圈都行。
　　一路晃晃悠悠走到了公司，在楼下就看到社长办公室亮着灯。
　　当时我心里一激灵，说道：“不对吧。不会有小偷吧。”
　　“说不定是社长在加班。”tetsu犹豫地说。
　　“你什么时候见过大石加班到3点多！”你断定那是小偷。
　　最好事的我拽上你开了大门，爬上楼。tetsu和yuki留在楼下接应，随时准备报警。
　　黑漆漆的楼道里，我小声说：“这回要是抓着个贼，咱俩就立了大功了。”你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我闻着你一手的饭菜味道，不由得心里一阵好笑。
　　社长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渗出细细一条白色的灯光。
　　你紧紧抓住我的手，满手都是汗。其实你胆子真的挺小的。我趴在你耳边小声说：“要是他有刀什么的，我拦住他，你赶紧跑，拿手机报警。”黑暗里，几乎只能看见你摇摇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情愿，然后点点头，手里紧紧捏了我两下。
　　我和你扒着门缝，看见里面的情景的时候差点没乐出声来。
　　那不是贼，是社长。
　　正好看见他的侧面，手里拿着一摞钱，一张一张地仔细数着，眼睛里好像放着光，嘴里居然还哼着C'est la vie的旋律。
　　我终于“噗”地乐了出来，你拉起我就跑。
　　“谁！”社长一声大叫。
　　我笑着一口气冲到楼下，叫他们赶紧跑。tetsu和yuki不明所以，却也跟着狂笑的我们跑起来。
　　后来我们跟tetsu和yuki绘声绘色加油添醋地描述了一番社长点钱的情景，我们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有多快乐吗。我还记得你模仿社长挑起眉毛的高兴样子呢。
　　那天晚上是不是有太阳？我觉得很温暖，很光明。
　　还记得更加可笑的第二天吗。我们到了公司，看见社长加装了一套防盗门，还向我们嘱咐着：“最近治安不好，小心小偷。”
　　“你当时干嘛要跑？咱要是不跑，大石没准能见面分一半呢！”我质问你。
　　“……不知道……当时就想着别让社长看见咱们了。”你挠挠脑袋，有点后悔。
　　“笨！咱们是去抓贼的，怎么最后反而成贼了！”我猛一撸你的头，头顶的头发乱作一团。
　　“滚！谁像你做贼经验丰富，没事就偷个人什么的。我可是老实人，干不得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你对着镜子把头发整理好，左照右照。
　　“你说我都偷过谁了！”我一听就乐了。
　　你脸一红，扭头就踢了我小腹一脚，一字一顿地说：“你倒是想偷，到死你都别想得手！”
　　tetsu和yuki一阵狂笑，两人团结地把“暧昧”两个字一字一顿地拆开念出来：“あいまい！”
　　“我说你们是不是哥们儿啊，幸灾乐祸什么呀！”
　　我暧昧地向你求得答复，那个时候那个瞬间我的确缺乏自信，没有勇气，软得像面条一样，不像个男人。
　　我从没怕过拒绝，可我不想让你困扰。这不是借口。

　　“您的拉面。”
　　“谢谢。”hyde拿起筷子用力闻了一下，“我饿了。”
　　“……这顿是散伙饭……大家好好吃……”tetsu吞吞吐吐地说着。
　　ken停箸说道：“嗯。但吃完这顿咱们还是朋友。”
　　“先吃饭。吃饭别说话，影响心情！”hyde头也不抬只顾埋头吃面。
　　“……”yuki一句话也没说，却也没吃几口。
　　ken看着面前的hyde，什么胃口都没有了，过去的事好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展现在ken的眼前。
　　“吃啊！”hyde依然没抬头，ken却知道hyde是在向他说话。
　　“你吃啊！”hyde又说了一遍。
　　ken夹了一筷子，手一松，面条滑落在碗里，溅起的汤水全落在hyde脸上。
　　hyde把筷子一摔，说道：“你不吃也别折腾我！”说着拿袖子擦了擦脸。
　　“对不起……”

　　我想起那时候那个黑色短发的少年，我想起了台下不剃胡子的装成熟的家伙，我想起了跟我一起撞断肋骨的难兄难弟，我想起了若干年前那个常画浓妆的穷小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口笨舌拙起来，脑子也像不听使唤一样，什么思考都无法进行。
　　我们走的太快，迷失了方向。车的引擎烧了，我们需要时间冷却。也许3年，也许5年，也许10年，也许一辈子。
　　我的迷茫好像青春期的少年一样，即使是10年前我也没有过这样的迷茫。
　　那时候我知道为了你，我要坚持。如今，看着台上那个铁了心要把美式摇滚进行到底的疯狂男人，我却突然不知道何去何从。我试了很多方法接近你的路，却总是走岔。
　　我摇摇头，看着歌词本上大大的“words:hyde,music:ken”，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说：我是不是太将就他的声音了。
　　tetsu摇摇头说：我们该歇歇了。
　　我抱着头，对tetsu说：抱歉。
　　tetsu说：有什么好抱歉的。
　　tetsu抬起头继续说：给歌迷一丝希望，也给我们一点空间。

　　“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认真了！”hyde笑了。
　　“哦。”ken掏出纸巾递给hyde。
　　“最后一顿饭好好吃！”hyde命令着。
　　ken看了看窗外，心口堵了什么似的，却说不出口。
　　“外面很漂亮，是不是。”hyde随着ken的眼光看过去。
　　“ken的歌和大自然一样舒服。有阳光，有轻风，有乌云，有闪电，也有暴雨。”
　　ken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hyde从来没有当面夸过人。
　　“怎么了你！受什么刺激了！”ken伸手摸摸hyde的额头。
　　hyde一侧头，颇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我说正经的，你少打岔。”
　　“我可还想唱这么自然的歌，到时候你可别不干了。”

　　连我自己也不信，我就被这么一句话救了，也被害了。难道我这一辈子真的拴在这辆小车上了吗？
　　我不会打破彩虹solo不联系的规矩。但我还是会看你的live，我想知道你的嗓子怎么样了，我想知道你的吉它有没有进步。

　　“hyde你少抽烟少喝酒。”
　　“ken你少贪玩。”
　　“yuki你多吃饭。”
　　“哦，还有………………”
　　……
　　那天tetsu像亲娘一样交待这交待那。
　　ken和hyde最后互相堵上了耳朵，对tetsu表示抗议。yuki倒是一直看着tetsu频频点头，但hyde和ken都觉得他早就神游千里之外了。

　　当那天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里钻进来，照在我的眼皮上，我好像进入了空白。这一缕阳光在这一时刻，是不是也照在了你的脸上，他的脸上，还有他的脸上。
　　我穿上衣服，对着镜子认真地刮了胡子，抓起墨镜，走在街上。
　　我把墨镜摘下来，看着树叶边缘的七色阳光，高楼玻璃上反射的阳光，喷泉里闪烁的阳光，迎面走过的女孩眼睛里的阳光。
　　不知道我们会走到哪里，不知道我们会去往何处。
　　我只想点燃那太阳，照亮这背影，也照亮这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