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祸水》单人尔

83、八十三碗祸水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又做梦了，周围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她一个人走了好久，终于前方突破云雾，视线豁然开朗。

　　然而高楼突然平地而起，那楼顶天台上，成佳正死死的拽着自己往下坠，笑着大喊，一起下地狱，霍渊浑身是血的扯着自己。

　　她正要上前，然后画面一转，她又看到以前的事情，她和陈薇在家里笑着说话，邵修拿着篮球跑来找她，他笑着走过来：“走啊，倾倾，我妈说今天周末了，带咱们出去玩。”

　　陈薇也笑，把她送到门口，还嘱咐她：“可不要玩的太晚回来。”

　　宋倾笑着点头：“知道啦。”

　　然后一转身，就看到霍渊浑身是血的盯着自己，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刀：“宋倾，你要去哪。”

　　宋倾从心底里开始打颤，然后转身大叫：“快跑——快跑——”

　　下一秒画面就变了，陈薇躺在床上，机器发出刺耳‘滴滴’的声音，段茜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下来，抱着篮球肆意张扬的邵修却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四处一片黑暗，成佳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起来：“宋倾，所有人的死都是拜你所赐。”

　　“不，不是我！”

　　宋倾猛地坐起身，外面一片漆黑，身旁的人连忙走过来：“倾倾，你醒了？”

　　眼睛重新聚焦，邵修慢慢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几日未见，他下巴上冒出了胡渣，嗓子也又干又哑的，看到她醒来，终于扯着嘴角笑了笑：“终于醒了，你一睡好几天，可把我吓坏了。”

　　宋倾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把抱住了他，紧紧的，仿佛只要松开手，下一秒他就会走。

　　邵修拍着她的背哄她：“没事了，倾倾，没事了，你别怕…”

　　门口的人听到动静也都推开门走进来，盛棠看到她醒来后，死死的攥着邵修的衣服，竟然也忍不住掉了泪。

　　陈登见和祝南也在，宋倾余光中突然瞥到祝南胸前的警察证，而后那天所有的一切冲进回忆里，她身子僵了僵，光着脚猛地冲下床，一把扯住了祝南：“抓到他了吗…你们抓到他了吗？”

　　她站不稳身子，陈登见连忙扶了她一下：“小倾，你别急，你先养好身子。”

　　祝南跟她毕竟是从小长大的交情，此刻也柔声安慰她：“倾倾，你放心，我跟你保证，我会抓到他的。”

　　宋倾身子仿佛站不住，晃了一下。

　　不…不…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霍渊有多狡猾，如今他能全然而退，那么他肯定是给自己留了后路的。

　　不会抓到了…以他的手段恐怕早就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了…

　　霍渊不会放过自己…她浑身开始发抖，尤其是邵修，他一定会杀了邵修的…

　　邵修看她那副样子，眼眶都红了：“倾倾，你别吓我…”

　　宋倾突然打开他的手，推着他就往外走：“快走！快走！别在我身边！”

　　她又光着脚，发疯了一样去拽祝南和陈登见：“出去！都出去！全都出去！”

　　“倾倾！”

　　宋倾用尽力气把他们推出去，然后猛的把门关上，咬着手指滑着坐在了地上，盛棠一时不敢碰她。

　　过了好久，盛棠才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慢慢的把她抱进怀里：“倾倾，我们都不会走的，你不要怕…”

　　-

　　一个星期了，这一星期里宋倾除了盛棠，谁都不见。

　　邵修在病房外走廊上的椅子上一待就是一天，好不容易等到盛棠出来，他连忙追问：“怎么样？吃饭了吗？睡着了吗？”

　　盛棠点了点头：“睡了，饭吃的虽然不多，但好歹不干呕了。”

　　盛棠抬头看了眼邵修，叹了声气：“你先回去睡一觉吧，我让登见哥来守着，你这样撑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

　　实在不是她夸张，邵修的脸色不好看，胡子也已经很久没有刮了，此刻黑眼圈好重，连带着嘴唇都干的起了皮。

　　邵修摇了摇头：“不用，我刚才在椅子上坐着眯了一会儿，一会儿等她睡熟些，我再偷偷进去看一眼。”

　　盛棠知道劝不动他，只好不再多说：“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明天再来。”

　　邵修点了点头，然后又一个人坐回了椅子上。

　　他背靠着墙壁，可能是熬的太久了些，此刻眼睛有些酸疼，他仰着头，伸手揉了揉。

　　终于等到深夜，他偷偷进去看她，没想到推门进去时，宋倾却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她没动，仿佛知道他一定会来。

　　邵修走过去，坐在她身侧，俩人都没说话，宋倾仿佛很平静，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我不去找你，你是不是真的不会来找我。”

　　邵修嗓子痒了一下，说话也有些干：“我不知道。”

　　是真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个时候陈薇还在医院，他一个瘸了腿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来找她？

　　抛开一切因素不谈，即使霍渊做了那些事，他也不可避免的承认，只有他能给宋倾最好的照顾。

　　可宋倾知道他回来后，第一时刻就跑来了，她依旧是不管不顾的性子，喜欢了就去做，爱了就要在一起，她哭着冲过来吻他，哭着吻他为什么。

　　他那一刻是真的想带她走，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要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如果说活着还算是有意义的话，那么宋倾就是他的信仰。

　　可宋倾不行。

　　她还有陈薇，她似乎很天真，仿佛真的对金钱数字没有什么概念，想来有些可笑，她竟然真的以为离开了霍渊，仅仅靠着他们俩，就能付得起陈薇高昂的医药费。

　　宋倾向来看不懂现实，她这些年锦衣玉食，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霍渊对她有多下功夫。

　　邵修也相信，她是真的不懂，毕竟即使宋家破产，宋倾也没有过过一天的苦日子，唯一的一次恐怕就是搬到了西城区去住，当时自己跟她大吵，气的跺脚，怎么也不愿意放她去西城区那小破房住。

　　可最终也没住多久，她就紧跟着搬到了霍家，后面…

　　他不愿多想，此刻捂了捂自己的眼睛。

　　宋倾声音依旧淡淡的：“霍渊做的那些事，你是不是也准备一辈子不告诉我。”

　　邵修心里发酸，此刻声音也有些哑：“倾倾，有些事我并不想你知道，霍渊做的那些事，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你，邵氏和霍氏迟早都要打一场硬仗，生意场上各凭本事，邵家破产怪不得别人，只能说用人不当，棋差一招，我爸是接受不了才得了失心疯，至于我妈，生老病死这种事，任凭大罗神仙来了也挡不住，这都不是你的错。”

　　宋倾眼睛湿了，侧过头去，没接话。

　　-

　　靳列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盛棠。

　　靳列跟没事人儿一样，走到她面前：“这么久没见，一来找我就在警局门口见面。”

　　盛棠眼睛盯着他，他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甚至跟她对视上还挑了挑眉：“怎么？不相信警察叔叔的调查？”

　　盛棠低声开口：“你真不知道霍渊在哪？”

　　“真不知道。”

　　盛棠转身便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跑来问他有什么意义，陈登见这段日子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在靳列身边，连陈登见都亲自开口告诉她，靳列应该没帮忙。

　　可她还是不信，祝南也不信。

　　但不管怎么调查，怎么跟踪，靳列依旧一副吊儿郎当又风生水起的模样，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活的肆意潇洒的。

　　靳列跟过去，跟她并肩走着，不经意的开口：“宋倾那边怎么样了？”

　　盛棠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没想掩藏：“没抓到霍渊，倾倾自然不会有多好。”

　　“不是有邵修陪着她吗？”

　　“靳列。”她突然停下脚步，仰着头开口，“算我求你了，你去告诉霍渊，让他放手吧。”

　　-

　　陈登见若有若无的注视着靳列的一举一动，这些日子他表现的很正常，中间警察来查店，靳列也一副老老实实本分人的模样，后面祝南不死心，又把他带去警察询问了一番，无奈没有证据，又或者靳列实力实在太强大，到了规定的时间后，就大摇大摆完好无损的从警察局走出来了，

　　当晚靳列在酒吧喝的有些多，以往有人来敬他酒，起码也要看看来头身份，可今晚他完全就是来者不拒，一杯一杯下肚，最后还拉着陈登见，要他陪着喝一些。

　　陈登见拒绝了：“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开车。”

　　靳列看了他两眼，笑了笑：“我哥们如今生死未卜的，你小子也不陪我解解闷。”

　　“当初盛凌没了，如今霍渊也走了，我这辈子是不是克男人？”

　　他越说越多，到最后迷迷糊糊的开始说了胡话，陈登见凑近听了一下，靳列嘴里喃喃：“棠棠…你怎么总怪我…”

　　陈登见知道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弯下腰搀起他就要上楼，刀疤刚好看到，走过来解释：“楼上老板住的那间房前段时间漏水，现在还没修好。”

　　“那先随便找个空房间。”

　　“今晚房间全满了。”刀疤脸又开口，“要不然你送老板去金明路的别墅吧，那边收拾的挺干净的。”

　　“门锁是指纹的，你把他送到就行。”

　　-

　　靳列喝的有些多，一下车就靠着栏杆吐了起来。

　　陈登见拿了矿泉水，走过去递给他。

　　靳列这才抬起头，月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怎么送我回这边住了？”

　　“刀疤说店里住满了。”

　　“哦这样。”靳列好受了一些，站起身往里走，指纹锁打开了屋子，是个三层楼的小洋房，看样子是经常请人来打扫的，一尘不染的。

　　他自顾自的换了拖鞋，还扭头跟陈登见开口：“别客气，随便坐。”

　　他身上还是有酒气，拿了冰箱的冰水灌了两口，觉着浑身不舒服：“我上去洗个澡，太晚了，别回店里了，空房间多的是，你也在这睡吧。”

　　陈登见本是要拒绝的，可脑海里浮现宋倾双眼通红的模样，他又顿了顿，开口：“好啊。”

　　-

　　靳列一身黑衣，带着鸭舌帽，七扭八拐的走到破落胡同里，夜很深，确定身后没人跟着，他又在周围转了两圈，这才走到一家汽车修理店门口，三长两短的敲了敲紧闭着的卷帘门。

　　里面很快有脚步声传来，卷帘门往上拉开，周劲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靳列弯腰进去，把手里拎着的速食食品和生活用品递给他：“怎么样了？”

　　“醒了。”

　　靳列顿了一下，继续往里走，有透明的挡风帘又黄又破的挂在后面的房间外，他走进去，恰好跟医生碰上，医生一见到他来，立马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快管管吧，我是问不住他。”

　　孔毅是他的私人医生，跟在他身边多年了，最近几年都很太平，不像以前动不动的就跟别人打打杀杀，浑身是伤，所以一般人并不知道孔医生的存在。

　　孔毅跟他是多年的交情，跟霍渊也是认识的：“没见过这么难缠的，我就算再有本事，那也得病人听话吧，霍渊这混小子，自从醒了之后，药也不吃，觉也不睡，我说要给他打一针，还没碰到他，那一个眼神看过来，就差把我吃了。”

　　靳列走进去，屋子里潮湿阴暗，灯泡也暗暗的，一晃一晃的，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露出外面的月光，地上四处扔着带血的绷带，空气里也充斥着药水的刺鼻味。

　　他刚好看到霍渊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开始弯腰咳嗽，一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右手死死的攥紧了床边的栏杆，指尖发白。

　　孔毅气的走过去：“你又作什么妖，能不能谨遵医嘱，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你是不是不知道你那两刀插的有多深？”

　　霍渊没理他，想要往前走，肩头突然有人摁住了他，他抬头看过去，靳列站在他面前，手上微微用力，又把他摁回了床边坐着。

　　不过就是这样的小动作，霍渊已经疼的满头是汗，甚至连腹部的伤口都再一次溢出血来。

　　“你看！你看！我就说了，你别动，伤口太深了，还没愈合就又烂开了！”

　　霍渊靠在床边大喘气，此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低声笑了出来：“我他妈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靳列依旧不说话，直直的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霍渊，你要是想死，别拉着其他人垫背。”

　　霍渊抬头看他，靳列转身把带来的饭盒拎在手里，递给他：“吃了。”

　　孔毅把纱布又缠了几圈，确认没什么大事才起身，连忙把饭盒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快吃点吧，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孔毅说的没错，半死不活。

　　霍渊没动筷子，靠在那里，眼睛远远的望着窗外那孤零零的月亮。

　　靳列低着眼看他：“霍渊，差不多行了，半条命都搭进去了，还不够吗。”

　　周劲恰好走进来，下意识看了眼霍渊。

　　他没什么表情，甚至也没说话，靠在那里看着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列有些看不下去，想要开口劝他：“倾倾那边没大事，你…”

　　“哥。”他突然喊他，这么些年了，能让他安安静静一本正经喊靳列的次数屈指可数。

　　当初盛凌还在的时候，一口一个‘哥’的喊着，那个时候霍渊就跟着，从一开始跟靳列不对付，到后面拼死救了靳列，再到后面主动来找他要夺回霍家。

　　他喊‘哥’的次数一只手可以数的过来，如今他突然开口，靳列后背有些发麻，他等着霍渊下一句的开口，他猜想他要问宋倾的状况，要问邵修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可他等了好久，也没等到霍渊再开口，霍渊终于收回视线，眼睛有些发酸，他揉了揉眼眶，停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说给靳列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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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列懒得理他，出了门就跟周劲大骂霍渊就一傻逼：“我他妈真没见过这么犟的，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霍氏被查，霍家也被封了，祝南那边盯得紧，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就恨不得整个警局都出动抓人，我他妈今晚上好不容易甩掉陈登见跑来看他，他在这我说什么狗屁废话呢？”

　　周劲没接话，靳列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东西给他：“两张新的身份证，一周后的机票，还有之前霍渊转移出来的钱，银行卡在里面，你这几天劝劝他，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国外避避风头，那边房子车子都有，我安排好了。”

　　“至于宋倾。”靳列顿了顿，脑海里想到盛棠的请求，开口道，“我说实在话，周劲，差不多得了，让他放手吧。”

　　周劲笑了笑：“列哥，这话要是管用的话，你刚才就在他面前说了。”

　　这么多年了，霍渊像是自虐一样，明明知道宋倾不会给他一个好脸色，偏偏还要上赶着找骂。

　　如今事情闹成这样，宋倾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连他都能猜得到，宋倾那边不会好过，更何况霍渊。

　　想起宋倾的性子，连他都有些后怕，她那个瞬间是真的不想活了，如果自己晚到了一秒，他甚至怀疑霍渊会不假思索地跟着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