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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八十一碗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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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渊开着车,给周劲打了个电话:“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派人看着薛思意吗。”
“今天过年,派去的人没怎么留意薛思意的动静,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了。”他顿了一下,“而且也没想到薛怀仁留了一手,现在她手里有咱们所有的证据…”
霍渊觉着车里空气有些闷,伸手降了点车窗,刚要开口,手机传来一条短信,他看了一眼,跟周劲开口:“不用找了,她给我发位置了。”
“用不用跟靳列说一声,带些人一起过去,我怕有蹊跷。”
“不用,她让我一个人去,九点前到,我先赶过去。”
刚挂了电话,没一会儿薛思意就打了电话过来:“霍总。”
“薛小姐。”
薛思意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又难听:“真没看出来,霍总原来是个情种,就为了一个宋倾,你竟然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你脱得的倒是干净,让我爸进去给你当替罪羊,你和宋倾在外面倒是过得很舒坦。”
霍渊笑了笑,说了好话缓和气氛:“薛小姐,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如果是为了上次你拦车我没有帮你的事情,我可以道歉。”
薛思意恶狠狠的开口:“霍渊,你少他妈说好话哄我,做人不要太没良心,我爸替你坐了牢,你竟然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你是真以为我爸手里没你的把柄,真以为没人知道你的那些事吗!”
霍渊声音沉了沉:“薛小姐,你既然给我打了电话,说明你也不想鱼死网破,我想薛总应该也告诉你了,跟我直面作对落不着什么好下场。”
“他的确是这样说的,霍渊,你心机太深,我不想跟你斗。”她开口,“但你真让人恶心,我他妈以前竟然喜欢过你这种人渣,真想知道,如果宋倾知道你真正的模样,还会不会愿意待在你身边?”
霍渊下意识的捏了下手机,薛思意的声音继续传过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九点前到我发给你的位置,晚一秒,我就把证据交给警方,到时候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挂了电话后,霍渊冷笑一声,薛思意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他叫板。
薛思意的那些狠话在他听来并不觉着有什么,无非就是先稳住她罢了,以薛思意的脑子,见了面之后估计被他几句话就绕的不知所措,翻不出什么波浪。
他发动车子,向着薛思意发来的位置行驶,冬天的冷风吹进来,却还是让他觉着心里有些不舒服,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不知道怎么有种心慌。
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此刻在昏暗的车内闪烁着微光,他看了眼来电,似乎察觉到什么,连忙接通了电话。
石头那边传来急促又害怕的声音:“老大…大…大小姐不见了…”
霍渊脚下刹车猛的踩了下去,连带着整个人都惯性的往前掷了一下:“怎么回事。”
那边犹犹豫豫的,惹的霍渊火气直冒:“说话!”
“芝嫂收了个信封,以为是盛棠送来的,就给大小姐送上去了,家里都在准备过年,没人想着大小姐会下楼,可能是从后门走的…”
“那他妈就去找!一个人都看不住,我他妈养你们一大屋子的人是让你们来享福的吗!”
石头那边顿时不敢说话,霍渊深吸一口气,问道:“信封上写了什么。”
石头颤颤巍巍的开口:“说…你不想知道陈薇是怎么死的吗…”
“落款人:成佳。”
霍渊怔了一下,竟然不是薛思意的人,成佳…成佳?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他突然想起来,当初邵修走后,宋倾有一次在一高后巷子被人打得差点没抢救过来,为首的好像就是那个叫成佳的。
他当时怒火中烧,所有动了她的人都没好下场,成佳更是如此。
没想到如今竟然被一个不起眼的蚂蚁反咬一口。
他揉了揉眉心:“信上应该有位置,把位置发来。”
他刚挂了电话,周劲的电话又打过来,显然,他也知道了这件事。
此刻周劲低声开口:“信里有地址,我已经让石头带人赶过去了,不会有事…老大,你先去薛思意那里,把她稳住…”
周劲小心翼翼的说完后,手机那边没有传来声音,他咽了咽口水,甚至觉着有些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到那边汽车发动的声音。
“老大!你先去薛思意那里!只有你能稳住她!九点钟,来不及了!”他声音越来越大,“薛思意那边如果九点见不到你,真的会鱼死网破的!”
霍渊抿了抿嘴角:“不重要。”
不重要。
他竟然说不重要。
周劲那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此刻顾不得其他,声音尖锐的传过来:“你会死的!你他妈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霍渊挂了电话,直接扔在了一侧,脚下油门踩到底,恨不得立刻冲到宋倾面前。
死就死了,他贱命一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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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下了出租,出租车司机还看了她两眼:“美女,大过年的跑来这边烂尾楼,没事吧?”
宋倾把钱给了他,也没让他找零钱,她整个人又瘦又白的,一句话不说,直接转身就往黑暗里走。
那司机嘀咕了一句,长得挺好的,就是脑子有问题。
周围荒芜一片,因为太久没有人打理,一路上都没有人,路灯一闪一闪的,在黑夜里闪烁着光亮,周围道路坑坑洼洼的,她穿着奶白色的短靴,此刻上面沾上了不少泥泞。
她也没在意,插着口袋往里走去,四处看了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大半夜的来参观的。
终于,在烂尾楼下,她抬头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成佳站在楼顶天台边上,不要命似的往外探着身子,低头看到宋倾的那一刻就笑了:“你还真来了。”
宋倾插着口袋,仰着头看她:“说。”
成佳低头看着宋倾的身影,她穿了件奶咖色的羊绒大衣,毛领又大又漂亮,衬得她整个人都高贵了几分,她插着口袋,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漫不经心的看过来。
成佳最恶心的就是她这副模样,她的眼神永远都是这样,看不打紧的东西,总是带着不屑一顾。
宋倾看她不说话,干脆转身就走,成佳大声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陈薇是怎么死的吗。”
宋倾脚步顿了一下,成佳的声音继续传过来:“你上来,我告诉你。”
她转身看过去,成佳还穿着医院的清洁服,脸上戴着大大的口罩,明明是冬天,她却依旧戴着大大的遮阳帽,把她整个脸都藏了起来,此刻整个人靠在天台边上,仿佛不要命,宋倾皱了下眉,转身上了楼。
她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踏着台阶走上去,直到最后,天台一片开阔,成佳站起身,跟她面对面对峙着。
成佳向来知道她的脾气性子:“宋大小姐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宋倾冷笑一声:“我没工夫跟你闲扯。”
“陈薇是怎么死的。”
成佳笑了笑,走过去上下打量她,却扯开了话题:“急什么。”
说罢,她绕着宋倾走了一圈,笑着开口:“啧啧,宋大小姐就是漂亮,以前上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这一身从头到脚,样样件件都价格不菲,你说你怎么这么好的命,没了邵修还有霍渊,偏偏这俩人还都对你死心塌地的。”
“你跟了霍渊几年?邵修走后你就跟了他吧?霍渊看上你什么了,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脾气还是从不拿正眼看人的傲气,在床上你也这样吗?霍总有没有特殊癖好?就是那种表面上以为是个正人君子实际上是个斯文败类,变态的那种,他有在床上折腾的你人不人鬼不鬼的吗?”
宋倾冷眼看她,成佳把自己包裹的很严,此刻对视上也只能看得到她眼下的一片区域,露出的部分虽少,可也能看得出右眼往上一道疤痕,甚至左眼下的皮肤也发黑发皱,仿佛火燎一般。
她皱了下眉,对成佳的事情并不想多问,此刻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下,遮住鼻尖,转身就要走。
成佳突然冷笑一声:“你清高的很。”
“我身上的每一寸都是拜你所赐,你不想看看吗。”
宋倾脚步顿了一下,成佳的脚步声走过来:“这些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早就想死了,可一想到你还活得这么好,我就不甘心。”
她一把拽着宋倾,伸出胳膊,把皮肤暴露在她面前:“看看,看看这上面的烟头、刀疤,知道我这几年过得什么日子吗?”
她不算白,甚至有些偏黄,可是那上面的伤痕依旧很清楚,错综复杂的盖在她的皮肤上。
宋倾却不以为然,低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你装什么无辜。”成佳的声音仿佛地狱恶灵,一点一点的往她耳朵里钻,“你在霍渊身下起承转合的时候,难道不会觉着恶心吗。”
“什么?”
看她好像真的不知情的模样,成佳愣了一下,随即又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她幅度很大,后面甚至笑弯了腰:“你不知道?你竟然真的不知道…哈哈哈”
她仿佛发了神经,笑够了又猛地直起身来,突然一把攥住宋倾的衣襟,一把揭开自己的脸罩。
“看清楚!你他妈给我好好看清楚!”
成佳的那张脸——不,准确来说不能算是脸,那上面刀疤错综复杂,甚至左脸被烫到大片面积,连眼皮上都是被烫出来的褶皱,一层叠着一层,好像癞蛤蟆身上的流着脓水结痂的伤疤。
从嘴角延伸向上的刀疤最清楚,此刻开口说话扯动着刀疤,一上一下的皮肤,仿佛跳了起来,让人看着心生恶心。
宋倾愣了一下,然后生理反应似的,胃里涌上来酸意,一股恶心压不住,她侧过头干吐了起来。
成佳被她惹得彻底发起怒来,她拽着她的头发,猛地一巴掌就扇到了宋倾的脸上,一脚将她踹在墙角。
“你竟然你还敢心生恶心,你他妈还敢嘲笑我!”她仿佛不要命似的扑过来,发疯似的扇她巴掌,拽着她的头就往身后的墙壁上撞,“拜你所赐!我他妈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全都是拜你所赐!”
她力气极大,宋倾本就身子虚,此刻后脑勺猛地撞到身后墙壁上,眼睛发黑,还没回过神,她又猛地抓住她的头发,让宋倾仰起脸来。
“宋倾,你给我仔细看清楚,最好一条一条的数一下,这脸上的每一刀,都对应了当初在一高后巷我扇了你的巴掌。”
“一条不多,一条不少,我扇了你几巴掌,霍渊就在我脸上划了多少刀。”
“霍渊真是够狠,拿心狠手辣来形容他简直绰绰有余,拿我一个人出气还不够,搞的我家破产,父母出车祸,我一个人无家可归,去卖都卖不上价钱!”
“而你呢?!”她死死的扯住宋倾的头发,恨不得将她咬死,“凭什么,凭什么你依旧高高在上,依旧过着好日子,霍渊对你又是疼又是宠的,就连邵修也依旧满心满眼的是你,邵修也真是饥不择食,他就不嫌你脏吗?”
宋倾眼前黑雾终于散去,此刻疼的皱了眉,嘴角全是血腥味,抬头跟她对视上,声音却依旧冷冷的:“你要报仇要算账去找霍渊,关我屁事。”
成佳松开了她,此刻低头看她,宋倾撑着身子从地上起来,身后墙壁落下来的灰尘惹脏了她身上的大衣,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皱着眉头拍了拍衣服,动作轻松又随意,她身上明明有伤,脸上也被打的一片红肿,却好像天生傲骨,依旧一副毫不在意又高高在上的模样。
以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换句话说,她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宋倾却连一点点的同情都没有给她。
仿佛她真的只是活该。
她转身就要走,成佳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气里回荡:“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高高在上,又是哪里来的不屑一顾?”
“你以为,你就真的是干净的吗。”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你以为霍渊的手段,只用在了我身上吗。”
她最懂宋倾的底线,说着让人胆战心惊的话语。
“宋大小姐,动动脑子好好想想,高考结束后邵修为什么会突然消失,邵家又为什么会破产,邵家上上下下几条人的人命,你以为真的全是巧合吗?”
宋倾愣了一下,右手止不住的抖了起来,连声音都不自觉的加大:“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成佳笑着走过来,“邵定友破产后就疯了,听说是去树上摘烂杏子吃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砸到了头,直接咽气了。
“段茜刚开始还好一些,不过邵修的姥爷撑了没一年就去世了,打那之后段茜的身子就越来越不好,后来听说得了癌,头发一把一把的掉,最后是活生生痛死的。”
“哦,这样看来,这里面邵修算是命最好的一个了,不过就是断了条腿,霍渊也是的,既然做了,怎么不干脆做的干净一些,害的邵修瘸着腿回来,还跟你碰上了面。”
“你胡说!”她掐着手心让自己支撑住身子,此刻生理上的疼痛竟然压不住心理的慌张,甚至开始止不住的有些发抖,成佳一步一步走过来,身后的黑夜里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下一秒就要将她活吞了。
“我胡说?”成佳笑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脸蛋,“宋大小姐,要怪就怪你魅力太大。”
“你看看,霍渊为了你做了多少事啊,就为了得到你,宋倾,就为了得到你,害了这么多人。”
“哦不对。”她笑了笑,“你看,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一个漏掉了。”
“你以为,陈薇真的是出车祸意外吗?”
宋倾脑海里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终于崩了,仿佛浑身上下都爬满了蚂蚁,那些蚂蚁在吃她的肉,嗜她的血,千千万万的细胞叫嚣着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人间炼狱。
“放心。”她突然拍了拍宋倾的肩膀,靠近她的耳边,轻轻开口,“知道你的难处,知道你这些年在杀人凶手的身下也不好过。”
“所以你要感谢我,感谢我只是轻轻一摁,就把陈薇的治疗机器关了,你也要感谢我,知道你绝不想生下霍渊的孩子,所以狠狠地撞了你。”
宋倾终于动了动,双目通红抬头盯着她,周围的寒气从脚底升起,一点一点侵蚀上来,明明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可身体里面却像是被火燎了一样,千万只蚂蚁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同时进攻,连心肝脾脏都疼的扭曲了起来。
她双眼愈来愈红,终于忍不住,不要命似的冲过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可惜她本就身子并不好,又加上刚才的伤,此刻那点力量跟成佳完全无法抗衡。
她才刚把成佳抵到了墙上,成佳就狠狠的踹了她的小肚一脚,然后猛地拽着她的头发,反转一把把她抵到了墙上:“大小姐锦衣玉食的生活过惯了,跟我比力气,有点不自量力了吧?”
宋倾双目通红,狠狠的盯着她:“你敢动陈薇,你敢动她,我杀了你!!”
“我杀了陈薇?”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难道陈薇那副模样不是拜你所赐?”
“好,就算我是最后的刽子手,那么霍渊呢?”
“霍渊是加速器,是引爆器。”
“那么你呢?”她突然松开了她,静静的开口,“你不会以为你就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吧。”
成佳身后的深渊血口终于将她吞了进去:“你才是一切始作俑者的祸源。”
她静静的看着宋倾,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无限扩大,一字一字的往她脑子里钻:“所有人的死都是拜你所赐。”
这一句话仿佛打破了她心里的最后一根防线,悲伤不知从何处而来,紧紧的压着她,她终于站不住也撑不住,干脆跪在了地上,眼泪像是连成线的掉下来,双手止不住的发抖,她跪在地上尖叫,死死的抓住自己的头发:“不是我…不是我!”
“陈薇…段茜…邵修…不,不是我…”她终于无法忍受,生理上的心理上的,好像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痛的,疼痛无以复加,惹的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成佳仿佛终于是胜利者,此刻低头睨她,宋倾跪在她面前,垂着头露出脖颈,像是打了败仗的败将,她终于心满意足,甚至觉着连周围的空气都甜美了起来。
她笑了笑,然后从一侧的口袋里掏出匕首,那刀光凌厉,在她的眼里仿佛闪闪发亮。
“宋倾,所以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