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祸水》单人尔

62、六十二碗祸水

　　宋倾去上了最后一节家教课，辅导结束后，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女主人留她在家吃饭，宋倾摆摆手拒绝了。

　　走的时候，女主人把这个月的家教钱塞到了她的手里：“宋老师，多亏了您，我家大宝月考成绩提升了不少，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如果暑假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好。”她把那钱揣进口袋里，跟女主人又寒暄了两句，这才走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做家教的地方离学校有些远，她在路边等公交。

　　学校里已经不能住了，毕业生都搬走的差不多，现在宿舍里也只剩她一个人，想来也就是这两天，霍渊应该会打电话催她回家住。

　　投了币往里走，公交车上人满为患，她仿佛也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抬头有个空扶手，她刚伸手要抓住，司机猛的一个急刹车，打开窗户大骂：“小兔崽子！过马路不会看车的吗！”

　　她看过去，原来是一高下了晚自习，一群人叽叽喳喳的笑着走，路边有男生女生穿着校服并排走，那男生手里拎着女生的书包，女生正笑着围着他说话。

　　宋倾眼睛敛了敛，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下车的时候，身后有人踩了她一脚，她的帆布鞋被踩掉了跟，只好一蹦一跳的走到路边，弯下腰重新穿好了鞋，这才拎着帆布包又往前走。

　　回到了大学城，路过一家甜品店，那橱窗冰柜里摆着不少做好的蛋糕。

　　她停下步伐，弯着腰看着那些甜品，中间那块红丝绒蛋糕上有一颗大大的草莓。

　　她突然就想到以前邵修常带她去的那家咖啡馆，自从五年前在那里领了明信片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了。

　　以往他们总是去那里写作业，邵修会给她叫上一份蛋糕，然后在她做对了一道数学题的时候，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哎呀哎呀，那就勉强让你吃一口我的蛋糕吧。”

　　她笑着去夺，虽然每次最后都是她胜利的吃完了那块蛋糕。

　　店员看到她，走过来问道：“小姐，要买一块尝尝吗？”

　　宋倾看了眼那蛋糕下面的价钱，顶的上她今晚一半的课时费了，其实倒也不是价格的问题，只是她实在没有勇气，生怕勾起一些回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回了宿舍，宿舍里已经空荡荡了，她跟舍友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到后面很差，可即使这样她也硬撑了四年，不愿意经常回霍家。

　　她坐在椅子上，顺手摸了桌旁的那个墨绿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纽扣。

　　再普通不过了，纯白的，小小的一颗。

　　宋倾把那纽扣捏在手里，对着灯光看了看，仿佛能看出什么似的，她经常这样，不说话也没动作，只是把玩着那纽扣，一坐就是好久，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有时候还会嘴角不自觉的带着笑，让人看着心里发怵，总觉着她魔怔了似的。

　　回过神，把那纽扣又扔回那小盒子里，低头换了拖鞋，恰好看到脚边的垃圾桶已经满了，她抓了桌子上的烟，点了一根，弯腰收拾了垃圾，边抽烟边下楼扔垃圾。

　　许是她突然下楼，正对着宿舍大门的人没来得及躲，此刻正好迎面碰上。

　　宋倾也愣了一下，有些惊讶：“陈登见？”

　　陈登见没来得及藏起来，此刻手里还拎着她刚才看了两眼的那块红丝绒蛋糕，尴尬的笑了笑。

　　五年没见，陈登见幻想过很多次见到她的场景。

　　无论是他打扮的光鲜亮丽，在上流高档的餐厅里，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又或者是她依旧眼高于顶，高傲骄纵的冲他走过来。

　　总之不会是现在这种场景。

　　他们坐在篮球场旁的椅子上，宋倾穿着短裙，露出她修长洁白的双腿，白花花的简直有些亮眼，可能是刚回宿舍，她穿着拖鞋，露出脚趾，脚趾上做了红色的指甲，此刻晃啊晃的，有些勾人。

　　她抽烟的姿势很熟练，因为剪了短发，此刻下颌线显得更分明了一些。

　　他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抽完了那一支烟，她把烟头摁灭，这才转过头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他看她空出手来，这才把那块红丝绒蛋糕递给她，她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打开后用叉子尝了一小口。

　　陈登见不动声色的把外套脱了，披在她腿上，问道：“好吃吗？”

　　宋倾点了点头：“还行。”

　　可惜毕竟不是一个店里的东西，味道总是不一样，又或许是时过境迁，身边不是邵修，连蛋糕都不甜了。

　　她不动声色的把那块蛋糕放在一旁，开口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这边有事？”

　　“哦，没事，就是不想去Z城了，以后留在这里发展。”

　　宋倾笑了笑：“可是我听说你Z城发展的很好啊。”

　　五年未见，陈登见气质上也变了一些，少了一些当年压不下去的刺头痞子味道，变得沉稳了一些，他以前的时候，头发总是剃的短短的，如今头发长了一些，倒是显得稳重了。

　　他扯开话题，问她：“你呢？最近过的怎么样？”

　　“很好啊。”她脱口而出，反倒还笑着问他，“我什么时候过的不好了？”

　　“那他…”他梗了梗喉咙，“霍渊对你好吗？”

　　宋倾翘着腿，此刻撑着脑袋，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她睫毛的倒影打在眼敛下，眨了眨眼：“好啊，怎么不好。”

　　她突然侧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当年的事你不生气了？”

　　他笑了出来，装作开玩笑的口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小倾，当年你说的是事实，我是没资格要带你走，跟着我受罪有什么好的。”

　　小倾。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会这样叫法的也就他一个人。

　　当年陈登见听说了她的事情之后，马不停蹄的跑回来，甚至四处打听邵修的下落，可无奈，邵修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消息。

　　后来没多久，他家里也出了事，馄饨店里有盏灯不亮了，奶奶没和他说，自己一个人踩着凳子去换灯泡，结果摔了下来，撞到了脑袋，最终没能抢救回来。

　　他整个人都颓废了下去，觉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他甚至没脸再待在这个地方，处理完奶奶的身后事，就去找了她，想带她一起走。

　　可宋倾却站在霍家的二楼，低头看他：“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他愣了愣，好像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她对霍渊并没有多少好感。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甚至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小倾，我会对你好，邵修走了你还有我，我会努力赚钱，我会养你，我会让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霍渊是个老狐狸，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你平日里的那些小把戏，你不喜欢他，何必在他这里受委屈？”

　　宋倾笑了笑：“我是不喜欢他，难道我就喜欢你了？”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他的面前：“起码霍渊有钱有能力，你呢？陈登见，我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你买得起？别跟我说什么人生就是先苦后甜，我放着现在的甜不吃，非要去跟你吃那些苦？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陈登见没反驳，红着眼看她，终究一句话没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一走就是五年。

　　说一点都没生气是假的，他气的不行，喝醉酒了就大骂宋倾是个没良心的，看不清楚谁是真正对她好的，他也骂过自己，骂自己没出息，她宋倾有什么好的，成天顶着一张脸为非作歹的，身后尾巴翘得老高，邵修走了，看谁还能那么宠着她。

　　可他想到这里，又开始心疼她，邵修走了，她大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这五年里，他总是若有若无的从盛棠那里打探宋倾的消息，他甚至有时候会想，邵修不会回来了，那么如果霍渊对她不好，他就有理由了，他要立马带她走。

　　可他也没想到，就连盛棠都不得不承认，霍渊对她很好。

　　但此刻真真切切的见到宋倾的时候，他还是心存疑惑：“霍渊会让你去打工做家教？”

　　宋倾愣了愣，摸了摸头发：“为什么不会？”

　　陈登见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霍渊不会缺这点小钱，你兼职赚钱做什么？这不像你。”

　　“你以前不会被别人狠狠踩了一脚，还忍气吞声，也不会看到一块想要的蛋糕，最终却摇摇头没买。”

　　他的印象里，宋倾是鲜活又高傲的，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内心，也从不会让自己受了委屈。

　　她向来是被别人踩到就一定要让那人给她道歉，看到想要的东西指了指就让人包起来。

　　他以前总说她，这破脾气破性子以后迟早要吃亏，可如今真看到她收敛起来的样子，他又觉着浑身不自在。

　　宋倾不想说太多：“没什么，你想多了。”

　　说罢，她站起身就走，仿佛想要赶紧逃离他似的。

　　篮球场上还有不少人在打篮球，她站起身，腿上披着的衣服掉在地上，陈登见弯下腰捡起来，连忙追上她：“宋倾，你是不是缺钱？你要钱做什么？你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跟霍渊？”

　　他说着，低头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银行卡塞到她手里：“你先拿着。”

　　宋倾没接，那银行卡‘啪’的一声掉在地下：“我不缺钱，你看我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哪一点像是缺钱的样子？”

　　她转身要走，陈登见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好，你不缺钱。”

　　他不想和她吵架，此刻转移话题，好声好语的劝她：“小倾，我回来了，五年前你一番话说的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可如今我也可以养的起你，陈薇医院那里我也可以帮你，你从霍家搬出来吧，你不喜欢他，我不想看你委屈了自己。”

　　宋倾吸了一口气，可惜太晚了。

　　五年前没人能帮她，她只能找了霍渊，甚至把身边的人都推的远远的，生怕他们受到伤害，而如今，他有钱了，就连盛棠也有了些小钱，可她却不用了。

　　因为霍渊不会放她走。

　　她转过身跟他说明白：“我嫌贫爱富，懂了吗？”

　　“你嫌贫爱富？”陈登见仿佛被戳到了心底里的点，声音提高，激动了起来，“你要是嫌贫爱富，你当初就不会搬到西城区，你要是嫌贫爱富，你当初也不会——”

　　有篮球远远的飞过来，陈登见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那篮球。

　　——你当初也不会笑着牵起我满是泥泞的手。

　　那篮球咕噜噜的滚到他脚边，那话他最终还是没说得出口，宋倾已经转身走了。

　　陈登见深吸一口气，猛的踹到旁边的树上：“操！”

　　有男生跑过来捡篮球，看到地上的银行卡，捡起来递给他。

　　那男生看陈登见还在气头上，反倒开口劝他：“哥们，哎呀，你这点小钱算什么，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也别气，这几年想花钱买她的人多着呢，出价一个比一个高，结果谁都没得手。”

　　陈登见把那银行卡握在手里，硌的手心生疼：“你说什么？”

　　那男生上下看了陈登见两眼：“兄弟，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跟你说，前两年她刚来学校的时候，学校里追她的人是真多，不过她也是，明明穿的用的都是高档货，可偏偏还跟不要命似的，一有空就去打工，估摸着是缺钱呗，不少人开价，一个比一个高啊，她愣是看都没看。”

　　“结果，后来才知道，人家是被外面的金主包养的，怪不得瞧不上咱们这些穷学生呢，有一次她那金主开车来接她，好家伙，那车可不是一般人开得起的。”

　　那男生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得不到就要摧毁：“她也是真能装啊，这么有钱的金主，她还装的一副穷学生缺钱的样子，不过宋倾长得是真够味啊，啧，真他妈的勾人…”

　　陈登见突然一拳捶到了他的小腹上，那男生被捶的弯下了腰，陈登见抓着他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脸：“闭上你的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