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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碗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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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的脚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有些淤肿,霍渊决定在这边呆两天,等她好一些再回去。
他叫了餐食,喊她起来吃饭,可她却依旧蒙着被子,没有丝毫的动作。
从昨晚给她的脚上了药后到今天,她一直这样,霍渊心中有气,一把拽开她的被子,把她拽起来:“吃饭。”
宋倾一整张小脸就跟在水里泡了似的,整张脸又红又肿,眼睛被她哭的睁不开,霍渊简直怀疑她这样哭下去,眼睛都要哭瞎。
他心里也不舒服,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坐在床边好声好气的哄她:“别哭了,先吃点饭。”
宋倾不说话,抱着自己,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停了一会儿,她声音闷闷的传过来:“你帮我去查。”
霍渊猛地听到她开口,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开口问道:“查什么?”
“查当地所有医院,有没有段德民的名字。”
段德民是邵修的姥爷,段茜的父亲。
既然他一直在这边住院治疗,那么医院里总会有他的记录。
“我要知道段德民的治疗情况,以及出院时间。”
霍渊静静地低头看她,只看得到她头顶的旋,他伸手想摸一下,却还是停住了手,最终插回口袋。
原来她还是不死心。
“好。”
只不过是拿到医院的住院名单后删掉一个人的名字而已,这对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而宋倾此刻除了他之外,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
这让他终于有些被重视了的感觉,以他的财力,这些东西很快就有人送过来,当天夜里他就拿到了所有资源的名单,他打开电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某一行那里摁了删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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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她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脚上又受了伤,因此下了飞机后,霍渊干脆直接把她抱在了怀里,她没反抗,又或者说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反抗。
明明是夏天,她的身子却冰冰凉凉的,自从那天看了所有的医院名单后,她终于怒了,把所有的名单撕成了碎片后还不解气,甚至连酒店里的电视都砸了。
霍渊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她发怒,狂叫,仿佛要将所有的事情全都砸碎。
她折腾了一夜,终于在早上的时候回归平静。
“我想回去了。”
霍渊点了点头,把她扶起来:“好。”
周劲老早就开着车在机场门口等着,霍渊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周劲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外面阳光明媚,霍渊怀里抱着宋倾,觉着一切很快就要尘埃落定。
宋倾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这让她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她挣扎着从霍渊怀里挣脱,就像是已经喂了很久的兔子,本来已经很乖顺,却突然发狂似的从怀里跳了下去。
她脚踝那里还有些痛,此刻撑着身子站在那里,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连口气里都是止不住的喜悦:“邵修…”
那边说了两句话,明明是白天,天又蓝又清澈,太阳暖烘烘的照在大地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海洋,不少情侣牵着手从她面前走过,也有家长带着孩子前去赶飞机,大家的脸上都充斥着洋洋笑意。
七月的天气又热又闷,而她却浑身冰冷,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好像不流通了似的,只觉着一颗心止不住的抖,仿佛整个人往下掉,深不见底的深渊,她想找个人来救救她,哪怕有一根救命稻草也可以。
她双腿无力,突然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光透进来,伸出右手,胡乱的抓着空气,泪水又止不住的往下掉,仿佛无穷无尽关不上阀门的水龙头。
突然抓住了一个衣袖,眼前的黑暗慢慢散去,泪光朦胧中侧过头,却不是邵修。
霍渊显然也接到了电话,满眼的担心。
宋倾想说话,嗓子眼却堵住,挣扎了两下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医院…带我去…”
霍渊被她那个样子吓到,一把抱起了她,她浑身出了冷汗,此刻衣服被冷汗浸透,在他怀里窝着,缩成了一整团。
她死死拽着她的衣襟,哭的喘不过来气。
霍渊把她放在副驾驶上,替她系上安全带:“倾倾,别怕。”
我会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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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站在那里已经两个小时了。
陈薇还在手术室里,和霍启生在同一辆车上,出的车祸。
霍启生当场死亡。
陈薇被送进了医院抢救。
宋倾表情麻木的站在手术室门口。
霍渊远远的看着她,只能看到她的侧影,她的后背挺得直直的,仿佛很坚强的样子,她把头抵在了玻璃上,一下又一下,机械似的撞着玻璃。
他走过去才能听得到她声若蚊蝇的声音,她自己告诉自己:“清醒,宋倾。”
额头被她撞得有些发红,嘴里不断地安慰自己:“宋倾,保持清醒。”
霍渊瞬间就红了眼睛,握紧双拳的双手,侧着头喊了周劲,和他一同走到了楼梯间,刚停下脚步,突然转身一巴掌就反扇到了周劲的脸上:“陈薇怎么会在车上!”
他很少发这样的怒气,周劲的整张脸被打到直接嘴角都渗了血,低头开口:“是我失误了,我已经告诉了她宋倾的航班,她也说了今天会在家等着宋倾回来,先不陪老爷子去红叶郊区,可是…”
他说着,看到霍渊的脸色铁青,低头认错:“是我的错,我没办好。”
霍渊嘴角抽了一下,忍无可忍,气的一脚踹到他怀里,周劲被他的力气直接踹到身后的墙壁上,没撑住,从墙壁滑下去,捂着腹部跪了下去,霍渊低声开口:“你最好祈祷陈薇没事,陈薇要是死了,宋倾留不住,谁他妈也别想好过!”
周劲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后背爬满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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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服装和表情,才从楼梯口走出去,刚好手术室被打开门,陈薇被推出来。
宋倾连忙去问医生,腿却太麻,脚疼的站不住,一下子软了下来。
医生扶着她,只露出抱歉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们尽力了,只能保住性命。”
宋倾没了力气,干脆跪在了地上,霍渊走过来,医生又跟霍渊说了两句。
霍渊点了点头,这才蹲下身跟宋倾平视。
“倾倾。”他轻声唤她,安慰的告诉她,“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宋倾脸色苍白,想站起身腿却不由自主的软下去。
霍渊刚要伸手扶住她,她却眼睛一黑,整个人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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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做了场梦。
梦里邵修在她身边笑着逗她:“你数学要是再考这么差,我就不来找你了。”
她嘴上逞强:“不来就不来。”
可背地里还是咬着笔在写数学题。
陈薇笑着喊她:“倾倾,快点,今天的草莓又大又甜。”
宋倾吃了两颗就不吃了。
陈薇抱怨:“是草莓不甜吗?怎么就吃这么两颗。”
宋倾伸手想抱抱她,想告诉她草莓很甜很甜。
想告诉邵修,我高考数学答的很好。
一伸手却空了。
宋倾扭过头,却再也找不到邵修和陈薇的身影。
她又急又躁,恨的不整个人都痛死过去。
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整个后背都是湿的,她大喘气,仿佛是从水里溺死的人,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霍渊大步走过来,坐在床边:“你发高烧了。”
宋倾一双眼睛混沌不堪,终于慢慢的恢复视线,她抬起头,看到霍渊,所有的一切都在强迫她回到现实世界。
她皱了眉头,捂着胸口,觉着痛的呼吸不上来,声音嘶哑又难听:“陈薇呢?”
霍渊敛了敛眼睛,话说的很婉转:“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希望她能早日醒来。”
宋倾没说话,低下了头。
她身边一直没有多少亲近的人。
除却邵家之外,她跟陈薇算得上是相依为命过来的。
宋倾小时候就不讨人喜,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陈薇知道后,就背地里偷偷给所有的小孩子买了棒棒糖。
告诉他们:“其实我们倾倾很好的,只是不爱与人亲近,你们要多和她玩呀。”
陈薇这一生过的不好。
年轻的时候跟了宋明国,宋明国却没给她一个孩子。
宋明国死后跟了霍启生,霍启生没能给她一个名分。
她说的轻巧,我这个人爱钱如命,不愿意找个老实人度过一生。
可宋倾知道,她也想,也想像普通人那样安安稳稳有儿有女的度过一辈子。
可她没有。
她不敢选择,于是干脆让自己烂在这富丽堂皇的日子里。
跟霍老在一起,开心多还是痛苦多呢?
宋倾不愿去多想,总归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尊重她,但她也早就做好了打算,上了大学后,她就会好好打工,努力赚钱。
她会养陈薇的后半生,会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却也能如同真正的母女关系。
母女关系。
宋倾想到这里没忍住,侧躺着用被子蒙住了自己。
她用牙齿狠狠的咬住被子边角,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脸颊都凸起了一块。
她咬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声音呜呜的,在整个病房里悲惨又可怜的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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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面,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可心口上疼痛的感觉还是会反反复复的作痛。
有时候她站在陈薇的病房外面,把头抵在玻璃上,一站就是一整天。
陈薇身上插满了管子,只有旁边的仪器上下波动的显示着她还活着。
宋倾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起过。
邵修如同从没存在过一样,一声不响的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宋倾在想,是不是邵修也出了车祸了,是不是也进了医院。
如果不是进了医院,不是醒不过来,那么怎么会离开她呢。
她浑浑噩噩的,脾气愈来愈差,有时候没由来的就把手边的东西摔在地上,她越发的不喜欢跟人说话,霍渊请了盛棠过来陪她,可她也没什么表情。
盛棠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就哭了起来,抱着她不松手,宋倾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盛棠把她的成绩递到面前,笑着哄她:“倾倾,你考的真好,H大你肯定能上的。”
宋倾眼睛动了动,伸手拿了那成绩单看了一眼,她是考得很好,数学终于达到了邵修的要求,可如今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眨了眨眼睛,哑着嗓子开口:“他呢?”
盛棠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角:“他…他也考得很好。”
宋倾轻笑一声,当然了,他当然考得很好了,他一向说到做到,却独独对自己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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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考志愿的那一天,霍渊来问她:“报哪个学校?”
他其实只是问问,因为下一句他就自作主张:“B大吧,里面的老师和领导我都打了招呼,离家也近,不用一个人跑太远。”
宋倾眼睛动了动,脑海里还徘徊着邵修的声音。
“倾倾,你报H大,我们一起去。”
她想起段茜笑着说:“我看啊,你们俩一个物理学家,一个钢琴家,倒是般配的很。”
耳边不知道哪里响起来的刺耳声音,慢慢的脑海里的声音小了下去,一阵阵耳鸣,震得她耳朵疼。
宋倾嘴巴干的有裂纹,猛的开口,嗓子眼都带着疼:“什么时候截止。”
霍渊看了她一眼,如实回答:“这周末报名截止。”
宋倾点了点头:“那就等到周末吧。”
霍渊停了两秒,应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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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的最后一天,霍渊坐在她对面,屋里没开窗户,又黑又暗的,只有宋倾面前的电脑亮着微微光亮,她眼睛麻木的盯着电脑屏幕,一张小脸惨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看了一眼电脑旁边的手机,安安静静的,仿佛再也不会响起来了。
霍渊走过来,声音一字一句传过来:“倾倾,别等了。”
她低着头,委屈巴巴的:“可我和邵修说好一起报大学的。”
她信邵修,简直是义无反顾奋不顾身的相信。
霍渊不知该说她幼稚还是执着。
霍渊忍不住,走回沙发抽着烟看她,心里一股怒火卷上来,觉着这样热的夏日,开着空调还不能忍。
宋倾觉着时间过的很快。
仿佛昨天俩人还在一起商量上哪一所大学。
如果他出现的话,她一定会委屈的告诉他,我一个人撑不下去。
她会紧紧抓着他,像往常一样,说着他最爱说的话:“你不准离开我。”
邵修。
她嘴里念念着。
陈薇已经不会醒过来,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她是这样想的,而现实却一分一秒的证实了她的愚蠢。
外面早已天黑,屋子里的灯被突然打开,灯光打下来,刺的她眼睛一阵发酸。
宋倾的眼睛敛了敛。
心里的自信一寸一寸被吞掉。
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被扑灭。
邵修不会来了。
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时间一分一秒的飞驰而过,宋倾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期望时间过的慢一些。
陈薇如果在的话,一定会抱着她,可陈薇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邵修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知道的话,会舍得扔下她一个人吗。
脚步声在她耳边响起,她带着期待抬头,却看到霍渊那张脸。
宋倾一颗心沉了下去,仿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想呐喊,想抗拒,想逃跑。
可身子却好像被钉在了原地,哪里也去不了。
霍渊不留情面的告诉她。
“倾倾,到点了。”
他戳穿了她的幻想,也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周末结束了,报名截止了,邵修不会来。
耳朵里又响起来刺耳的耳鸣声,他曾经的信誓旦旦此刻尖叫的叫嚣着往耳朵里钻。
宋倾捂着耳朵,眨了眨眼睛,停了好久只是“哦”了一声。
知道了。
知道邵修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