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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碗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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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生日那天,宴会已经结束了好久。
盛棠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时还劝她:“倾倾,你也别太担心了,邵修应该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宋倾点了点头:“祝南呢?你跟他一起走,太晚了我怕路上不安全。”
盛棠应道:“他在外面,你不用担心,那我就先走了。”
盛棠走后,整个大厅里才寂静了下来,只有佣人打扫卫生时发出的声音。
霍氏现在发展空间蒸蒸日上,不少人是冲着霍渊的面子才来参加这位不知名的女生的一个生日会。
生日会一结束,一群人就围着霍渊聊了起来,最后还是霍渊开口,一群人去了楼上书房谈话。
陈薇要照顾霍启生,此刻也已经回了房间。
宋倾一个人坐在大厅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已经被她打到没电,可那边依旧无人接听。
她感觉有种无力感深深的围绕着自己,压的自己喘不过气,她上楼回了房间,把手里放在床头充了充电。
身上的礼服她也没有换,干脆直接躺在了床上。
她眼睛直直的看着天花板,左思右想,都想不通邵修怎么会不联系自己呢?
护照已经去补办了,还要再等几天才能补好,她打开手机看了下机票,心里估计了一下护照到手的时间,直接先把机票给定了。
邵家国外的那套房她也去过,小时候段茜还经常带她去那里玩,那个时候的宋倾还很乖,经常被段茜打扮成长发公主的样子,带着小皇冠,等着邵修上演英雄救美的剧情。
宋倾做了个梦,梦到她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他们在国外的那个大别墅里,邵修的姥爷也住在那里,每次都会躺在藤椅上,带着老花镜,摇摇晃晃的给他们俩讲故事。
段茜是个大小姐,不会炒菜做饭,唯一会的就是把食材全扔进砂锅里,煲上几个小时的汤。
那下午的太阳又红又圆,日光又红又暖的从落地窗照过来,空气里弥漫着汤的鲜香,她和邵修都小小的,坐在地上抱着腿,互相靠着身子,听着姥爷低沉有力的声音,将故事缓缓说来。
院外还有一条大黄狗,宋倾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只知道叫它大黄。
邵修听故事听的昏昏欲睡,姥爷那时身体还很好,笑着把他抱上楼去,段茜在沙发上贴面膜,她一个人觉着无趣,就去院里跟大黄玩。
院外的栅栏门没关,大黄跑了出去,她也跟着跑出去,生怕大黄跑丢,结果最后一人一狗,找不到回家的路。
大黄倒是开心,在公园的沙子里玩的不亦乐乎,可怜了小宋倾,不会外语也不敢乱跑。
有不少小孩子在玩公园里的滑梯,也有人走过来喊她,看宋倾听不懂,那小朋友就伸出手,示意让她加入他们。
可宋倾看了眼那双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仿佛是生来就有的本能反应,从小就这样,除了邵修,她不相信任何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空气凉了一些,狂风刮过,路两旁的树枝都沙沙作响。
天空中慢慢开始大颗大颗的雨滴落下来,小朋友们一哄而散,大黄也对湿了的沙子没有了兴趣。
她找不到躲雨的地方,只能和大黄一起躲在滑梯下面的位置。
一人一狗,刚好装得下他们。
宋倾坐在地上,抱着腿,大黄在她身边,还蹭了蹭她的脸。
宋倾跟它说话:“你说邵修会找到我们吗?”
大黄“汪汪——”的叫了两声,仿佛在回应她。
宋倾倒也不着急,好像她打小就笃定邵修会穿过艰难险阻来到她身边。
她又想起来姥爷讲的故事,王子穿过荆棘从,历经磨难,终于找到了公主。
雨声愈来愈大,她渐渐听到邵修的声音,那声音愈来愈大,终于伴随着脚步声跑过来,他站在她面前,撑着伞低头看她。
那个时候他也很小,那把伞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突兀,可他却站的直直的,甚至还一本正经故作老成的开口训她:“你怎么到处乱跑,我都找不到你了。”
宋倾在五彩缤纷的滑梯下抬头看他,笑了笑:“反正你会来接我。”
邵修打小就臭屁:“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说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待在原地乖乖的,我迟早会找到你。”
小宋倾点了点头,他们打着一把伞往回走,大黄“汪汪”的叫了两声,甩了甩尾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门外突如其来的打雷声,“轰隆”一声伴随着闪电,把天空都照亮了一瞬,雨声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拍打着窗户急促又猛烈。
宋倾被这声响猛的惊醒,从床上坐起身来,竟然连后背都有些湿。
她满头大汗,扶了额头,让自己缓了一下,伸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手机里依旧没有任何的消息和电话。
窗外的雨愈来愈大,本想着过完生日会后,等到天亮就去邵家问一下,可如今她是心急如焚,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就连礼服她都没来得及换,下了床就要出门。
她刚下楼,就看见霍渊坐在客厅,也不知他是刚送走了一众宾客还是特意等她。
她此刻没空理他,走到玄关边低头换鞋。
霍渊象征性的问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
宋倾低头系上帆布鞋的鞋带:“邵家。”
霍渊笑了笑,他走到她身边:“这个点家里的司机都睡的正香,也打不到出租车,你确定是现在去?”
宋倾手里的动作没停下来过,又给邵修打了个电话,那边依旧无人接听,她弯腰拿了把伞,仿佛义无反顾:“那我自己走着去。”
她推开门就走了出去,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她才只是推开了门,那雨就像利箭似的往屋里钻,带着丝丝凉意。
霍渊站在门口看她,风太大,她撑着伞摇摇欲坠,刚换上的白色帆布鞋,此刻才走了没两步路,就已经湿了个大半,偌大的黑夜此刻黑的像是没有尽头,仿佛一张倾盆血口等着把她一点点的吞噬掉。
他不知为何,想起第一次见她,她带着撒娇的口气对邵修说:“你怎么才来啊?我鞋都湿了。”
邵修笑着为她打伞,搂的更紧了一些。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其实不是在礼堂,也不是在霍家,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重要,因为邵修总是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小时候没见过大海,还以为河流只有家门口的这么宽。
见了阳光之后,谁还能忍受黑暗呢?
霍渊对这句话深有体会,见识过她的美丽娇纵,品尝过她的甜蜜滋味之后,他垂涎欲滴,绝不会会甘于放弃。
看着她此刻在风雨里摇摇欲坠又脆而不坚的背影,他突然就觉着顺眼很多。
不是有这么一个道理吗?
小孩子总是不长记性,一次一次的去碰炉子上刚烧开的热水壶,告诉他一次两次,根本不长记性。
这个时候,你就应该让她烫一下,无伤大雅却又铭记于心,一举两得,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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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宋倾打着伞,却还是止不住雨水潲进来,她没来得及换衣服,此刻穿的是礼服,边迈步子边提裙摆,还要一只手撑着伞,衣服鞋子早就被打湿了大半。
她正想着,这样走下去,一会儿邵修见了肯定要骂死她。
他会找理由解释,我只是有事没有去,我手机坏了…类似的理由。
她连邵修会说的理由都想到了。
她才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她正出神,身后传来喇叭声。
宋倾站在路灯下,撑着伞扭过头,远远看到霍渊在车里,俩人眼神对上,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谁都没动作。
只有雨水打到她撑着的伞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在提醒她这件事实,霍渊竟然会开车送她。
霍渊又摁了一下喇叭,有些不耐烦。
宋倾这才回过神,此刻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干脆走过去坐进车里。
她才刚坐好,迎面就被扔过来的干毛巾砸到了脸上。
霍渊的声音响起来:“你是聋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要我亲自下去请你上车?”
宋倾无言以对,轻咳了一声,低头擦了擦头发。
霍渊斜了她一眼,没再开口说话,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宋倾不喜欢和他单独呆在一起的气氛,尤其是这种密闭空间,她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好说的,霍渊又是个脾气厉害的,一句话说不对,俩人又要对着干。
干脆俩人都不开口,反倒相安无事一些。
到了邵家大门口,宋倾在车里远远的看过去,邵修的房间竟然亮着灯,这让宋倾连忙坐直了身子,连语气都带着些欢快:“他在家!”
“放心了?可以回家了吗?”
宋倾又给邵修打了个电话,却还是无人接,她干脆打了邵家的电话,手机里传来电流声,嘟嘟嘟的,却最终没人接听。
宋倾皱了眉头:“明明家里有人,怎么电话却没人接?”
她干脆弯腰拿起伞,推开门刚撑起伞,又回过神跟霍渊说了一声,客客气气的:“霍渊,今天麻烦你了,你先回家吧,我会让邵修送我回去。”
说罢,她把车门一关,撑着伞就走去邵家大门。
霍渊在车里看她的背影,突然就笑了笑:“谁给你的自信啊,宋倾。”
霍渊没走,甚至把车开的往前一些,好能看得到宋倾的表情。
他这个时候压根就入不了宋倾的眼,她满心满脑子装着的都是邵家那位。
她摁了很久的门铃,终于有人来门口,那妇人披着衣服,撑着伞看到是宋倾的时候,愣了一下。
离得太远,霍渊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只看得到路灯下的雨水慢慢变得小了一些,宋倾的表情却也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那人似乎跟宋倾很熟,就连表情都有些动容,苦口婆心的劝着她。
宋倾撑着伞,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反应似的,一动不动。
那人看宋倾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知道她的脾气性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内。
宋倾在门口低着头站了很久,她穿的还是那件礼服,原本高傲又挺拔的脖颈,此刻垂着头,竟然有些落败的意思。
终于,她又仰起头,有雨水进入到她眼睛里,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还是盯着那间屋子。
这一盯又是好久,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她要把那房间盯出个窟窿似的。
霍渊一直在抽烟,玩味似的看着她,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在又打火的时候,他看见宋倾终于动了动。
她走到路边,突然就把伞一扔,直接席地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雨水相比之前已经小了许多,可那雨下的密集,她身上已经彻底湿透了,帆布鞋也早就变了颜色,她只是抱着膝盖,一个人蜷着身子缩在那里。
霍渊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直到看到她那白皙的肩膀上下不停的耸动,才知道她是哭了。
他坐在车里,远远的看着那个女孩,她这些天来的所有情绪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她承受不了也控制不住。
大雨磅礴的气势慢慢退了下去,此刻小雨绵绵,远处地平线,天刚刚露出鱼肚白。
霍渊坐在车里,一包烟已经抽完了,宋倾却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想下去,却又堵着气硬撑着。
要让她牢牢地记住这一天。
记住她是如何在邵家门口被抛弃的。
记住邵修是如何不声不响的离开她的。
又过了许久,霍渊把车内的暖气调大,准备下去接她。
远方日出终于出来,太阳的暖光一点一点的移动。
霍渊打开车门跨出去,站在车边看她,突然就有些被迷了眼。
这样的景色,他一记就记了许多年。
在露出鱼肚白的早晨,她身着一件藕粉色露肩礼服,却毫不在意的坐在路边的马路牙上,头顶暖黄色的路灯打在她的身上,雨下的越来越小,但在路灯光影的照映下还是能看得到毛毛的雨丝,闪闪烁烁的落下去,打在她的身上,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头上的盘发此刻也有些乱了,有耳边的发丝垂下来,落在她的白得发亮的肩颈上。
她很漂亮,这漂亮不在于脸庞身材,也不在于性格气质。
她很漂亮,因为她只做自己。
他突然就觉着,无论宋倾是为谁而哭,都太不应该了。
他下了车,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宋倾已经没有太大的哭声,只是肩膀还抽抽的。
“倾倾。”
他突然就柔了声。
宋倾猛的抬起头,眼睛红肿,离得太近,霍渊甚至能看清楚她眼睛里从一开始的欢喜到难过再到失望。
霍渊却并不在意,他不在意她刚才把他当成了邵修。
因为邵修从今天开始,就不会再出现了。
霍渊伸出手:“走了,回家。”
宋倾抬着头看他,过了好久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冷笑了一声,甚至眼角还带着泪,却依旧一身傲气的“啪”的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滚开。”
霍渊眯了眯眼。
原来有些孩子只烫一次,还是不能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