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祸水》单人尔

51、五十一碗祸水

　　陈薇觉着自己没能回来陪她参加高考，心底里有些愧疚，想着成人礼一定要回来参加。

　　好在霍启生好了一些，因此她和霍启生一起提前两天回来。

　　陈薇对这些事情信手拈来，又提前邀请了几位之前关系不错的夫人，也许是看在霍氏的面子上，都应邀的很爽快。

　　因为霍启生来回折腾了一趟，让他有些不舒服，所以宴会地点陈薇直接定在了霍家，好在霍家地方够大，花园游泳池一应俱全。

　　定下来了菜品甜点一系列的款式和蛋糕样式后，陈薇在沙发里坐着，翻了翻手里的照片，准备选择布置场地的风格。

　　她正看着照片，就听到楼上噼里啪啦下来的声音，宋倾边穿衣服边跑下楼，陈薇纳闷：“大晚上的怎么这么着急？”

　　“邵修打电话说姥爷那边下了病危通知书，情况不太好，段姨给他定了机票，让他赶紧赶过去。”

　　“你别急，难不成你还跟着他一起去？”

　　宋倾边换鞋边开口：“没票了，我没办法去，现在赶去机场应该还能跟他碰上一面，我有点担心他。”

　　陈薇也跟着站起身，刚想喊司机送她，又想到司机不在家：“这可怎么整，司机被我安排去采购东西了。”

　　宋倾也不知道为何一颗心突突的跳动：“算了，那我看能不能打到出租车。”

　　“这边本就没多少出租车，这么晚了就更不好打了。”

　　陈薇正说着，门口突然推门进来个人，只见霍渊拎着行李箱刚好回来，看到陈薇时还主动打了个招呼：“您回来了。”

　　陈薇连忙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带着商量的语气：“霍渊，能不能麻烦你送一下我家倾倾，家里司机被我安排去采购东西了，一时没人能送她。”

　　宋倾站在那里，看了霍渊一眼，皱着眉头刚要拒绝，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宋倾连忙摁了接通键：“邵修，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那边好像也很急，宋倾眉头越皱越深，最终还是顾不及太多，连忙拉着霍渊的衣角就走了出去。

　　他们走到车前，宋倾才松开他，自顾自的坐进了副驾驶：“快走，邵修那边快要赶不上飞机了。”

　　霍渊却直直的站在那里，笑了一声，斜着眼看她：“你拿我当司机呢？”

　　宋倾透过窗户看他，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的说过话了，宋倾即使对他再无好感，此刻也不得不软下来拜托他：“麻烦你了。”

　　霍渊挑了挑眉，似乎她软下来的脾气很对胃口，终于绕到驾驶座那里坐进去，发动了车子，开了出去。

　　终于到达机场，车子刚停下来，宋倾就卯足了劲儿冲了出去，霍渊没动，坐在车子里点了根烟，不知是因为车内有她的气息，还是因为邵修的离开，他竟然觉着空气都有些甜丝丝的气息。

　　一切按部就班，他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过手。

　　霍渊打开窗，夜晚的月亮又大又亮，透着微微皎洁的月色，在黑夜中孤独又灿烂的闪耀着，它看起来冰冰凉凉的，看的久了，那一圈一圈的月晕就好像构成了宋倾的眼睛一样。

　　他撑着脑袋吹着夏日夜风，吹出的烟圈被风卷散，手指若有若无的叩在窗边，他在心里算着时间，觉着差不多了，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宋倾怅然若失的走出来。

　　霍渊突然就轻声笑了出来，我会让你们见上面？

　　天真。

　　-

　　宋倾的生日宴会办的不大不小，从布置到饮水，所有东西都是上了心的。

　　陈薇怕布置的太招摇，惹的霍启生和霍渊说闲话，因此凡事都拿捏着分寸。

　　不过这个考虑似乎有些多余。

　　因为霍老那边如果说有点意见，估计也是身体撑不住罢了。

　　而霍渊就不用说了。

　　整天让人摸不着头脑，表面上没说什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

　　背地里却还偷偷跟周劲抱怨了两句：“这宴会是不是办的有点小？要我说就应该全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过来。”

　　周劲：“……”

　　敢情您是想着过八十大寿呢？

　　宋倾是十八又不是八十。

　　不过这话他自然没说。

　　宋倾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梧桐树下的秋千上，她耷拉着头，握着手机，死盯着屏幕。

　　她穿着一袭藕粉色抹胸礼服，肩颈本就优越，又是天生的冷白皮，裙子前面有一些流苏亮坠，在裙子上显得晶晶的，因为头发又黑又长，造型师给她简单的盘了发，又散落下来几缕发丝，乌黑长发配着皮肤，显得亮眼了许多。

　　霍渊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走了，大厅里开始找你了。”

　　宋倾连动都没动，还是低着头。

　　输入密码。

　　解锁。

　　再关上。

　　再打开。

　　关上。

　　打开。

　　关上。

　　霍渊知道她在等什么，一把夺了过来，放进口袋。

　　“手机我给你保存。”

　　宋倾反应有些大，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跟他面对面：“还给我。”

　　“先去大厅，一会儿宴会结束我就还给你。”

　　“不要。邵修之前答应过我，我生日他一定会来，如果没来，他也一定会想办法给我个电话，给我手机。”

　　这几日，邵修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就连段茜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她根本就不知道邵修那边发生了什么。

　　明明高考结束后，他还信誓旦旦的在跟自己计划着生日宴会的事情，可没多久他就直接飞去了国外。

　　宋倾联系不上他，干脆也定了机票，可无奈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她的护照。

　　这些日子他音讯全无，宋倾连着好几日没睡下一个安稳觉，是不是姥爷那边真的出事了，那邵修身边没有自己，他该多难过啊？

　　每每想到此处，宋倾就觉着心底里发颤，只想赶快过完这所谓的成人礼就飞奔去找他。

　　霍渊抬头看到陈薇匆匆忙忙走过来，拉起她就要走：“我的大小姐，还在这坐着呢，大厅里女主角都不在场，马上都要切蛋糕了。”

　　“再等等吧。”宋倾有些急，“邵修还没来。”

　　“我的小祖宗，我也想等啊，可这马上就12点了，听话，咱们先去把蛋糕切了。”

　　宋倾还想多说什么，那边门口霍老爷子都坐着轮椅走过来，毕竟身体和年龄在那摆着，眼睛有些无神，显然是只等着过了十二点就去睡觉的样子：“倾倾，怎么还不来。”

　　宋倾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扭过头跟霍渊开了口：“他要是打过来，你帮我接了，记得告诉我。”

　　霍渊点头：“这是自然。”

　　宋倾这才跟着陈薇走了回去，最后还是不放心，回过头看了霍渊一眼，霍渊给了她一个肯定放心的眼神，宋倾心里七上八下的，被陈薇拉着进了大厅。

　　邵修从来没有在她的生日上迟到过。

　　即使他不能来，他也一定会给个解释，他从来就不会让她一个人焦急等待。

　　可这次宋倾真的心里没底。

　　如果说国外出了事情，那么邵修肯定会给自己打电话，可他一个电话都没打，甚至根本联系不上他。

　　到底怎么了。

　　宋倾摁住胸口，总是觉着这颗心跳动的过于急促。

　　“咚——咚——”

　　大厅里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下面唱起了生日快乐歌，佣人把生日蛋糕推上来，盛棠和祝南也在，他们带动气氛唱起了生日快乐歌，蜡烛被点燃，火光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

　　“倾倾。”盛棠开口提醒她，“该许愿了。”

　　宋倾回过神，双手合十虔诚许愿，在人生过去的这些年里，她许了十二个同样的愿望。

　　她虔诚再虔诚，甚至握着的双手都有些用力。

　　她睁开双眼，低头吹灭蜡烛，希望抬头就可以看到邵修笑着站在她面前。

　　可是没有。

　　周围掌声响起，人声鼎沸，大家好像都在庆祝这次宴会圆满结束。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手机的轻微震动。

　　霍渊面带微笑，为宋倾鼓掌。

　　然后理所应当的挂掉了电话，删掉了记录。

　　-

　　宋倾十八岁的生日，是从五岁以来，邵修第一次缺席。

　　自打她小时候被宋明国领回来，认识了邵修之后，他从来不会缺席她人生中任何一次重要的场合。

　　无论是她第一次来姨妈的手足无措还是第一次接吻时的面红耳赤。

　　她的第一次哭泣，第一次温柔，第一次逃课，第一次发脾气，第一次跟别人起冲突，她记忆中所有的瞬间，他都会在她身边陪着。

　　他们是经常吵架，毕竟年龄在那里放着，真吵起来谁也不愿意退一步，大家都不肯率先低下头，仿佛一定要在这场比赛中取得胜利似的。

　　可他们又心知肚明，谁也离不开谁，吵了这么多次，最后和好了之后还是甜的跟一个人似的。

　　邵修就像是所有女生青春印象里张扬又阳光的代表，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宋倾的喜爱，恨得不得昭告天下他对宋倾的一颗心，会怀着小心思的耍帅，让她来看自己打篮球，会不让别的男生接近她，会护着她宠着她，会照顾她的起居生活，知道她所有的喜好。

　　自那以后，宋倾没有再过生日。

　　抬头三尺有神明。

　　可惜神明并不愿意实现她每年一次的生日愿望。

　　现在反过头看，反倒有些讽刺。

　　她满分虔诚，低头许愿。

　　在从前看来，她只不过随口许下一个：“希望能和邵修一直在一起。”

　　邵修会陪她过每一次生日，他会站在对面，将蜡烛点亮，手捧蛋糕，轻轻告诉她：“倾倾，许愿。”

　　宋倾在他的注视下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然后睁开眼，会觉着自己的愿望是这样的简单又可以实现。

　　她睁开眼就会看到邵修站在她的面前。

　　烛光摇曳中，她觉着仿佛可惜这样美好的过完一生。

　　而现在看来，这愿望奢侈的过分。

　　邵修走了。

　　她的愿望，十三次愿望，就这样落了个空。

　　生日快乐？

　　如果没有邵修，她怎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