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路》一心胡诌

5、天真

　　“对不起，总监。”叶瑾直视着总监，把辞呈放在他的桌子上，她知道自己踏出这一步后等于完全切断了自己的回头路，但是她不在乎了。
　　总监错愕地看着她，下意识想要挽留：“叶瑾，如果你有什么情绪要及时和我沟通，觉得工作上遇到任何的难题都可以向我求助，或者生活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叶瑾的眼里泛起了泪光，用手捂住额头以便挡住自己的脸：“没有，你很好，公司很好，我的家庭很好……我只是，要休息一段时间……”
　　总监还想说什么，但是叶瑾的耳朵里嗡嗡直响，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她觉得自己真的说出了那句矫情到爆炸的台词：“不……我以后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走出办公室，叶瑾心里有个音响在怦怦地打着节奏，她想大叫，想把头发抓得乌七八糟——她终于做到了！她朝着命运狠狠地揍了一拳，这完全处于她的自由意志，没有任何人的意见影响到她的决定，这个自己做的决定。她朝着虚荣揍了一拳，她照着懦弱狠踢了一脚，她把犹豫不决的自己扔在了过去。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她抬头环顾了一圈这小小的房间，她感到自己快乐得宛如新生。
　　“你准备一声不吭地就走掉吗？”袁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是的，但这是我自己的事。”她听见自己冷静地回答道。
　　下一秒，耳朵上传来温热的濡湿感，一个低沉沙哑的耳语响起：“宝贝，嘿，到底怎么了？”
　　粗糙但温暖的大手轻轻地触碰着叶瑾的脸颊，帮她把眼泪擦去。
　　不知何时，叶瑾泪流满面：“什么都没有……你想找我随时都行，不过……我再也不想待在这儿了。”
　　袁平把叶瑾转了个身，让哭得几乎拖力的叶瑾能够靠坐在办公桌上，大手温柔地捧起叶瑾的脸颊，微微向上抬起：“宝贝……我觉得，你要离开我了……”
　　叶瑾泪眼朦胧地看进袁平的眼睛里，深深地看进那双忧郁而悲伤的双眼。
　　她知道自己为何而哭，她的兴奋背后藏着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她知道自己拼命想要抓住某个东西，某个难以描述出来的东西，某个世间的珍宝，某个脱离尘世的美丽的幻觉。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才华能让自己向世人描绘出这种东西，她需要通过某个途径（可能是艺术）把那转瞬即逝的，私人体验的美创作成实体，一个普世的，能够证明这种美存在过的实体。她无比恐惧自己毫无天赋，她担心自己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叶瑾在这个无比脆弱的时刻，疯狂地渴求着某种认同，某种共鸣，她想要自己的窒息成为全世界的窒息，希望自己的爆炸能够引燃所有人的引线。
　　在这个微妙的、脆弱的、兴奋的时刻，叶瑾深深地看进了袁平的眼睛。
　　她甚至感到微微的眩晕。
　　这是爱情吗？
　　不确定，但她疯狂地想要袁平此时此刻能理解自己的灵魂。
　　她必须要他理解。
　　她挣脱叶瑾的手，凑近袁平的脸，嘴唇从他的下巴轻轻划过，踮起脚，嘬了一下他挺翘的鼻尖，终于，颤抖的双唇找到了他的唇，咬了咬他的嘴角，用几乎听不见的蚊语喃喃道：“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能摆脱这些灵魂破碎的工作……我实在太幸运了，如果可以的话……从今往后，我一眼都不要看到它们……”

　　“你能听见吗？”
　　“我必须要你听见。”
　　这个念头在叶瑾心里放肆叫嚣着。

　　她的肾上腺素快要爆炸了，一切灯光、气味、环境都是那么合适，疯狂的那么恰当，她几乎觉得自己要抵达什么了，虽然她也不知道抵达的尽头是什么，但是这种激动使她明白了自己的渴望——她渴求着人们的目光，某种认同，某种聚集。

　　至于袁平，他当然不懂这个激动的女人内心的想法，不过就像没有男人会拒绝伸进□□里的女人的手一样，他接受了这个激动女人的吻，并且立即以一种更激烈的动作和态度向她回应。他并不在意对面人的激动，甚至他并不介意她的离职，他也不会再去找她，他把这当作自己回归家庭的某种启示。
　　瞧，依然没有人关心这个可怜的女人在想些什么。
　　她的生活从此漂浮在半空，不着地也碰不到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