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路》一心胡诌

4、偶然万岁

　　如果说人生就是一部偶然史，相信大多数人都会举双手赞成，我们被莫名其妙选中成为父母的子女，因为一次超常或正常发挥的考试进入各个学校，分到某个被指定的班级，从此结识了最初的朋友圈子。一男一女在某个瞬间产生了微妙的爱情更是偶然至极，我们到底因为什么爱上另一个人？一张脸？一种气质？一个吻？某种气氛？一种香味？一句话？谁都说不清楚，以至于我们要不就只能用命中注定来解释，要不我们可能觉得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成为爱人。人对于偶然的安排也表现了极为温驯的顺从，就像很少有人发出“我是谁”的疑问一般，也很少有人质疑生命的偶然。极少数人发出对他们自己而言振聋发聩的声音，因为这种声音对于“真实的”世界是毫无意义的，它不能带来金钱，不能带来盛名，不能带来快乐，它给人最直接的伤害就是无限的痛苦。
　　在这种偶然决定一切大事件的人生旅程中，正确和错误的界线变得模糊不清。小时候我们充满好奇地接受各种各样新鲜的事物，无论来自生活还是书籍，我们知晓自己的浅薄无知所以尽力去弥补各种漏洞，但是长大后，我们越来越局限，高中时被几本习题和课本搞的焦头烂额，大学被自己的专业和课程设置框住了思想，工作时几乎就完全放弃了阅读或是了解外面的世界，被功利性的，物质性的，更加浅薄不重要的事情绊住了脚步，于是我们放弃了思考，人被惯性拖着往前走。
　　叶瑾对生命的思考正是源于直接的痛苦，这也为她的生活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可以说这是她与已为人夫的袁平发生关系的最直接原因。这使她毫无疑问成了一个傻女人。但与此同时，她的浅薄更是是她陷入了更为尴尬的境地。
　　叶瑾最近的工作很顺利，她的绩效被评为全组第一，正逢法律部门的总监被猎头公司高薪挖到一家奢侈品中国分公司，于是副总监成功晋升，剩下的职位空缺在4个小组长里选一个人任职。
　　下午6点，她靠在公司地下停车场一辆路虎的旁边，对着信步走来的袁平迎面吐出一口烟，随着车被袁平解锁，她立马坐进副驾驶顺手把烟熄灭。
　　把安全带系上，叶瑾问：“晚上准备带我见谁？”
　　袁平发动汽车：“当然是见对你有用的人。”
　　正是北京城内晚高峰的时候，不远的距离开了整整40分钟。
　　俩人走进位于国贸的一家日料店，打开包厢门。
　　刚刚升职的法律部总监站起身和袁平打招呼，旁边是公司的高副总裁。
　　袁平为叶瑾拉开椅子：“最近的股市都疯了，k线完全升成直线，你们都留着底仓呢吧？”
　　总监替袁平倒上一小盅白酒：“必须的啊，要说还是得感谢袁兄当初的无私推荐啊。”
　　高副总裁松了松领带，狡黠一笑：“哟，你可小瞧袁平了，他还能把这事忘了？”
　　袁平听了也不急着回嘴：“哎，这算什么，不过内部消息说，这周之后有老板要搞大动作，赚差不多就行了，别到时候怪兄弟没提醒啊。”
　　袁平说完这句话，桌上短暂地静了静，随后各自都默契地岔开了话题。
　　叶瑾时不时插上几句话，然后帮着倒酒、布菜，让这几个大老爷们喝尽兴，在他们聊到艺术领域时，乖巧地多说几句，适当展现自己的品味，当然也是尽量顺着其他人的意思走。一顿饭吃下来，叶瑾累得不行，于是当几人分手后，叶瑾坏心眼儿地把醉得晕晕乎乎的袁平扔到出租车上，把那辆路虎孤零零地留在路边。
　　到了下周。
　　果不其然，股市震荡，哭嚎哀泣声四起。
　　果不其然，叶瑾不显山不露水，成功当上了部门的副总监。
　　职场的硕果明显使叶瑾的情绪高涨起来，虽说只是个小小的中层管理人员，不过风景已然大不一样。她终于不用做琐碎的细致的基础工作，那些工作让叶瑾感到无比烦躁，她能够接触到更加“高级”的事务，审阅更加重要的材料，组织小组开会，安排其他人的工作内容。
　　不过这真的是一条可以通向某个目的地的工作吗？叶瑾对此深深地怀疑着，法律事务、律师，这是一个多么传统的职业，可以追溯到几百上千年前古罗马古希腊的陪审法庭，可是人在律师这个行当里到底能够抵达至什么样的彼岸呢？功成名就扬名立万是一定的，可人在漫长的追名逐利的一生中，真正的收获是什么呢？仔细一想，这是多么空虚多么可怕的被支控的一生啊。
　　她想到浩瀚无垠的宇宙，绵延不绝的山脉，深不可测的海底，无数的不可知在世界各个角落等待着人去探索，去发掘，可是大多数人都对此不感兴趣。饥饿的灾民，受冻的小孩，伤口化脓的老人，无数需要关心的人们受着苦难，可是人们的视线集中在影星、歌星身上，聚焦于他们一个个的绯闻中。叶瑾对此感到无比的痛苦，她感到自己的生命被绑架了，被自己的无意识绑架，被自己的不反抗绑架，被无数的同质化新闻绑架，被虚拟的高科技世界绑架。
　　这种绑架是全社会都在经历的，不止叶瑾自己一个人，可是环顾四周，她感到无比的孤独，她仿佛与这个社会脱节了，不，她的身体还在与周围的人同步着，不过这种积极是一种机械式的积极，假意的积极，她的意识已经飘忽在一致以外，因为她意识到，撇开喊口号似的个性，大部分人的思想出奇的一致，这种思想的一致导致所有人生活的相似性。
　　每个人活得一样。
　　每个人都变成了极其雷同的人。
　　叶瑾突然丧失了积极向上的动力，一切都变得无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