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山》长安十二月

3、下 眠山，意为

　　眠山，意为睡着了的山，由慕驰赐名，既是睡着了那便还会醒来，他等这天等得太久了，久到他以为会是一辈子。
　　再次来到眠山已过了一年，慕驰惊讶地发现满是尘土的岩缝里竟长出了一棵青绿色的苗儿，这一抹淡绿却让这荒芜之处忽地有了生气。慕驰喜出望外，抑制不住地惊喜，冷若冰霜的面庞因欣喜而有些颤抖。他坐下，动作柔和地给这小苗注入仙气和灵力，末了，还设了屏障免其遭到大风大雨。小苗儿也没有让慕驰失望，一年过后，在花婵日那天，开了花，是一朵茉莉，素净的白，那样的小巧，盛开在慕驰面前，他心下欢喜，是花颜吧，她终于要回来了，慕驰喜极了，他从天宫带去清冽的泉水滋润她，他在她身旁说着动听的话，他盼着有一天她幻化成人形，翩翩然站在他面前。
　　这样的日子在云起云落间翻过去，娴清已经给慕驰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有着她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聪慧，即便是没有爱情，娴清也早已不再做无谓的争取，慕驰也满足她的一切愿望。岁月安好，羡煞旁人。
　　再去眠山时，那朵茉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绿叶和茎秆，在无边的荒芜里有些令人心疼。慕驰顿时如发了疯般，毫无目的地四下寻找，荒野里，仙界总将也渺如尘埃。没有找到，慕驰丢了所有般，在踏进书房的一瞬，一女子着一身素衣跪下行礼，待其抬头，慕驰刹那显现出无法置信的神色进而是欣喜不解。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和花颜一模一样，连看他的神情都那班的相似。娴清从屏风后走出来，对慕驰说：“是我带她进天宫的，这小花妖孤苦伶仃的，想着你喜欢，那就让她伺候你吧。”
　　“起来吧，以后你就在书房里伺候慕总将，要是有所怠慢，我不会轻饶。”娴清端着她该有的架子吩咐到。
　　这朵小茉莉在整整五万年后终于在一天夜里修成了人形，在黑黢黢的荒漠里，寒冷恐惧侵袭着她，她踉踉跄跄地四处摸索着，终于在天将破晓时走出了眠山，误打误撞上了通往仙界的路。她虽带着不算浓后的妖味儿，但还是被早起的嗅觉灵敏的仙婢发现，仙婢大惊失色，妖本不能随意进入仙界，但这小茉莉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妖，她眨着无辜的两眼，让本要呼喊来人的仙婢闭上了嘴巴。她好心让小茉莉赶紧寻一处隐蔽地藏起来，便转身回去禀告总将夫人。
　　这仙婢是娴清的一个侍女，每日在黎明前往这条仙路采集各种露珠作为养颜的原料。娴清听得是朵茉莉，便亲自去寻了她，那时，小茉莉乖乖听话躲在了一棵万年老树下，不想妖的气息抵触到了仙树，茉莉花妖被老树捆住，不得动弹。娴清找到了她，仿佛曾经见过一般，她知道这朵茉莉一定是慕驰心心念念的花妖。娴清带她回自己的仙府，并给她起了个名字：展颜。
　　展颜，不过是希望你慕驰再见你所爱，再展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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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的容颜，一样的熟悉的味道，只是她为何那样的疏离，她早已忘记他了，她一定恨见她深陷危难而不救，见她全族被杀而无动于衷。展颜小心翼翼地低头站在一旁，等候吩咐，恭敬地唤他“总将大人”。只不过，即便是这样，慕驰也心满意足，他是快乐的，终究是等到了她。
　　闲暇之时，慕驰在前院里侍弄花草，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自从展颜来了后，他竟也种了一株茉莉。展颜偶尔给他递个水瓢，拿个小铲子，慕驰仿佛自顾自地说起一个名叫花颜的女子，看他眉眼都是温柔，展颜忍不住问到：“大人，你好像很是喜欢她，她一定是个美丽聪慧的女子。”
　　慕驰伸手拂去落在她乌黑秀发上的一片枯叶，笑道：“你和她一样。”
　　展颜的脸“腾”得就红了，她低下头不敢再接触慕驰如星子般的眼眸。
　　展颜陪伴在慕驰的身边越来越久，她几乎听完了关于花颜的那个花妖的故事，有一次夜里，慕驰唤了她去到桂树下，桂树好闻的味道和慕驰身上熟悉的气息，展颜清楚地感受到内心滋长的倾慕与爱恋。慕驰闭着眼，很是平静与闲适，展颜抱着膝盖坐着，她问：“我和她真的一样吗？”
　　慕驰仍然闭着眼睛：“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你们的声音一样，你们都是茉莉，可是你好像不是她，你是她吗？”仿佛在自问般，在寻一个答案。
　　“如果我不是她，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我？如果你不会，你愿意放我走吗？”展颜捏起掉落在树下的小小花瓣儿。慕驰睁眼，真的像极了花颜的个性，坦率真诚。他没有回答，只是揽过展颜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他说了一个故事关于他们的初相见。她听着，那样的感动和怅然若失。
　　第二日，展颜便带了些平日里晒的茉莉花瓣献给娴清，她请求娴清让她离开，她感恩她的收留，感谢她的大度，她为慕驰的付出，展颜全都明白，她为她悲，也为花颜悲，可是慕驰呢？她呢，又何尝不是。娴清不允，她呵斥展颜，好容易淡了你的妖气，你这时候要走白费了我一番心思。展颜无奈，只好请求慕驰。慕驰同意让她走，前提是她要待在他为她安排的地方。
　　展颜接受，慕驰送她出了仙界，给她安排在一处有着很多桂树和鲜花的地方，那儿人烟稀少，恍若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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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日子悠闲自得，也无生存压力，展颜却总想回到生她养她的那片土地，她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于是她去寻找，她按着一点依稀的印象，在寻了数日之后，终于看见了那荒茫的眠山。她是如此的孤独，她的家人呢？仿若这世间只有她一人，她的世界现在只有这一处。展颜留了下来，她一日日地用水灌溉这些荒漠，她不气馁地将自己带回来的各种种子播撒在岩石间，既然她可以在这儿孕育，那这里就一定有鸟语花香的时候。
　　慕驰并未告诉过展颜这儿曾经发生过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后来展颜自己去打听来的，据那河神的描述，她的族人曾在几十万年前灰飞烟灭，展颜无声的流泪，那个叫花颜的女子却依然在一个人的心上。
　　慕驰和她没有再相见，眠山在展颜的打理下，竟真的长出了树木和花朵儿，那些花儿开得羞涩而简单，不像从前的花妖那般尽态极妍。眠山又热闹了起来，一时间，这神奇的事情传遍四海八荒，妖族来访，仙人窥伺，人人都等着看慕驰的反应，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站在远处望望这葱茏起来的眠山，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关于展颜，很多很多万年前，花颜曾在与慕驰相遇的地方种下一株茉莉，那茉莉还未来的及开花便在大战中湮没了，少女心事无人可倾述，花颜常对着她种下的茉莉花讲她和慕驰的故事，大概是那一天慕驰的一滴眼泪恰巧落在了曾经种植过茉莉的地方，展颜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有了灵性，修成了人形。
　　她不是花颜，他便无法爱上她，他从始至终只倾心于一人。她爱他，可是爱而不得，她便要走。这世间的爱独一无二，没有谁可以取代谁。

作者有话说

　　时隔许久，发现没发完，虽然没人看，但还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