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山》长安十二月

2、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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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颜不想当电灯泡，为了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时间，她独自游逛去了。虽说从小就陪着曼玲珑到处玩，花妖族的地盘毕竟大，花颜走着走着就到了南麓，这儿雾气很大，野花居多，参天大树也多，远离喧嚷的人群，因为靠近仙宫，仙气倒是有些重。慕驰这会儿仍在树下憩着，花颜总觉隐隐有股男子的气息，她循着这气息到了桂树下，不由一惊，是慕驰，姑娘们常常偷偷地看他，心中暗生情愫，他呼吸均匀，一双剑眉现在似乎放松下来了，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不少。花颜着魔般的靠近慕驰，蹲在他跟前，伸手想要碰碰他的脸，但终究是没有落下，她轻轻坐在慕驰身边，想着等他醒来可以和他说上一句话。她一直坐着，神情却有些哀伤。
　　慕驰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花颜都困了，就在她的头就要轻轻落在慕驰肩上时，他忽地动了动身子，醒来了。花颜困意全消，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慕驰已经站了起来，花颜仰头，微微一笑：“久闻慕驰将军大名，小女子甚是倾慕，今日有幸遇见，实在感到荣幸。”
　　慕驰仍旧面无表情：“承蒙厚爱，不敢当。”花颜拍拍落在身上的桂花，起身走向慕驰：“不知将军来此做什么，花婵日热闹得很，若是来游玩，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这儿环境好，我来坐坐，我对花婵日没有兴趣。”慕驰惜字如金。
　　“对花婵日没有兴趣，那对姑娘有兴趣吗？”花颜又靠的近了一些，她的眉眼在慕驰面前放大了不少，少女唇红齿白，眼波流转，饶是慕驰长这么大也没怎么近女色的人，这会儿也能感受到花颜的媚态。
　　莫不是施展了什么妖术，慕驰心想着，恶作剧般地笑了：“我对姑娘自然时感兴趣的，可是对你我没有兴趣。”
　　花颜“哼”了一声，一挥手，手里便出现了一朵茉莉，她不由分说将茉莉别再了慕驰的腰间，说：“我们走着瞧吧！”，然后一阵风似的蹦跶着走了，留下慕驰站在原地，说不上来是不是心动的感觉。
　　花颜心中暗喜，一颗心扑腾着，早就听说仙界慕家的三公子气宇不凡，小小年纪便生擒了闯入仙界的妖兽。第一次见到慕驰是在仙宫，每年一次的天界进贡，花妖族族长带着刚刚出落的曼玲珑一同前往，早就对仙界向往不已的花颜央求曼玲珑带上自己，曼玲珑自小就胆大，她让花颜显出真身变成一朵茉莉别在自己发间。
　　慕驰就站在大殿之中，一声黑色长袍，少年老成，稳重自持。也是那一次遇见，花颜从此便在心间安放了一个名字：慕驰。之后的岁月里，当她得知花妖族在慕驰的管治之下，更是乐开了花，她终究是要得到慕驰的。
　　4
　　这一年的进贡日没有花妖族，花妖族上上下下气氛凝重，老族长已经卧在病榻上，曼玲珑被囚禁在最森严的大牢里，无人能接近，老族长下令任何人不准探视，花颜日日跪在宫门外，这已经是第六十天了。
　　花婵日那天，曼玲珑和华传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两人如胶似漆，常偷偷见面，每次都有花颜帮着瞒过去。可是，天界有规，仙妖不可通婚，违规的仙会被贬下凡间，而妖则会被打回原形，生生世世不得修炼。可是更糟糕的是，曼玲珑怀了华传的孩子，这是罪上加罪，天宫要求处死曼玲珑。老族长怎会舍得交出自己的女儿，他恨曼玲珑不争气，迫于压力他将曼玲珑关入大牢。
　　华传已被贬下凡间，无论他的母后如何痛哭流涕苦苦求情，也无济于事，曼玲珑却不言一语，安静地待冰冷地大牢里。老族长不愿处死女儿，天族步步紧逼，慕驰便被派来解决此事。花颜还跪在宫门前，没有老族长的命令她不能起来。慕驰见到憔悴的花颜，她的头发散了，风吹雨淋下，她比先前瘦弱了不少，慕驰眉头紧皱，眼里满是心疼。他早就动情，那日在桂树下小憩，他从头到尾没有睡着，他感受着少女淡淡的气息，感受着她的陪伴，她后来的那些撩拨的语言在他听来并不轻浮。
　　慕驰身后是一群士兵，个个面无表情，花颜抬头望向慕驰，那消瘦了的面庞瞬间流下了两行清泪，是无助，是哀求，求他不要处死曼玲珑，求他放过花妖族，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是天军上将，他是臣子，华传他尚且无能为力，对于花妖族他又能做些什么？慕驰走到花颜跟前，蹲下身子，抬手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滴，他要扶她起来，可花颜不肯，她只是摇头，她说：“慕驰，求求你救救玲珑，救救花妖族吧！”
　　慕驰强行将她一把拉起，花颜落入他的怀中，只听他轻声到：“非我本意，但为人子，为人臣我无可奈何。”花颜不再言语，她抬手轻轻抚上慕驰的脸，怕是今后再难相见。
　　那次桂树下的邂逅，慕驰便借着视察的机会频繁地往花妖族的疆界跑，每次都在桂树下闭目养神，仿佛心有灵犀似的，花颜会突然地出现，然后在他身旁坐下，偷偷地抚上他的眉间。慕驰从来都醒着，花颜也知道他醒着，可她就是任由他装睡，然后把头一偏，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这样的相处模式持续了很久，直到某一天，慕驰将靠在他肩头的花颜揽在怀中，花颜身子轻颤，随即也回抱住慕驰，年少的爱情终是开了花朵。
　　可是两人都心知肚明仙妖不得恋爱不得通婚，可是世间情事，爱了就是爱了，没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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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族长不肯处死自己的女儿，花妖全族也不愿意看着他们的公主被处死，他们比天界想象中要团结一致的多，没有一位将领倒戈反叛。为了花颜，慕驰亲自去跟老族长商议，言尽个中利弊，可是毫无作用。天帝听闻，大怒，呵斥小小花妖族如此胆大妄为，令总将速速灭了花妖族。天帝的怒火显然无法平复，由于慕驰办事不力，便不让插手此事，这次大战全权交给慕总将。老族长拼了命发动所有的族里所有的力量，甚至亲自去请外援，然而妖和人都一样，共患难的总是少，为了保全自己无人愿意支援。仙妖之间已经几百万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冲突了，而违反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的确是天帝的儿子，天帝颜面扫地进而怒不可遏，连至亲都不手下留情更不用说区区花妖了。
　　慕总将带着五十万仙将，长驱直入，花妖族里能够作战的不论男女全部应战，只留老妇幼在家中，那些隐隐地哭声传至花颜的耳中，她痛苦而束手无策。花颜最后也没能和曼玲珑好好道别，在漫天的数不清的尘土与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里，花妖一族归于洪荒。至此，世间再无花妖，世间的花再无这般妖妍。
　　慕驰终是没有再见到花颜，彼时他立在仙桥上，所见之处一片荒凉，大战结束后归于平静，而不久前那儿还是鸟语花香，是盛世的景象。花颜的一颦一笑在他脑海中不断地展现，那个少女无助跪在她面前无助地流泪也历历在目，可他毫无办法。世人以为仙最是自由自在，却不想仙和人都一样，从来都是在牢笼里的困兽。慕驰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
　　慕驰本就少言寡语，这之后更是惜字如金，仙界盛传慕家老三少年成才，威严自成，必是日后总将的接班人。想攀上慕家的仙家数不胜数，慕驰不做任何选择，其父出于利益的权衡，和上古凤神的后代结为亲家，长女娴清美貌非凡，也很机灵，深得慕驰母亲的欢心，强强结合，人人都看好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