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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劝阻聂明玦 一项不可能 ...

  •   射日之征后,没有了温若寒这个共同的敌人,魏婴和鬼道的存在越来越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在莲花坞被屠戮火烧之后,云梦江氏实力大损,艰难重建的这个时期。
      原本清谈会后的格局是金氏倾向剿灭,聂氏要求限制,蓝氏中立,江氏意图保护。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聂明玦的态度也开始有倒向剿灭的趋势。战后两大实力最强的宗门即将达成一致,这不是云梦江氏可以一力阻挡的。
      宋希荇对此的评价是,金光善真是下了血本。
      魏婴揣着随便,没个正形地靠着墙,阴阳怪气,“谁不知赤锋尊光明磊落,最看不上我这样的歪门邪道。”
      江澄闻言更气,“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金子勋都欺负到家了,我收敛什么?怎么收敛?看温宁被他活活打死?”
      “魏无羡!”
      “少主。”立在待月堂书案前的宋希荇,一身莲花坞医修的打扮,面色冷静,“金光善想拉拢赤锋尊背书,我们也可以争取清河聂氏。”
      魏婴奇道,“我们?我们拿什么争取?”
      “刀灵。”宋希荇说着将厚厚的一叠医案呈上江澄的书案,“这是属下在射日之征时,经手的部分聂氏弟子的医案记录。聂氏刀法产生的戾气与鬼道依赖的煞气,在性质和运转规律上有很多相似性。战时,云梦医庐已经尝试过应用鬼道理论来改善戾气反噬,还有煞气侵体的治疗方法。鬼道是魏公子创立的,但煞气是天然存在的,不因魏公子而有分别。鬼道理论既是研究煞气的利用和运转,当然也能用来救死扶伤。”
      江澄半信半疑的拿起医案,他不懂医修之道,看了些记录就放下,“你说得虽然有些道理,但是,赤锋尊可不是轻易听劝的人。你以他本人的刀灵问题利诱,只怕适得其反。”
      “不是他本人。聂氏宗主是不会轻易信赖外宗医修的。并且真有万一,我们也承担不起。理由是找出一套系统改善清河聂氏刀法弊端的方案,至少要对产生的戾气降低危害。”
      “嚯!”魏婴大吃一惊,“你这还不如治聂明玦呢。这野心也太大了。”
      江澄却点头,“以整个清河聂氏的利益,他说不定会动心。这不是他一人之事。”
      “赤锋尊原本的想法是限制。所以,我们不是要说服他接受莲花坞的立场,而只需要他坚持自己原本的立场。少主和魏公子关系太近,云梦江氏作为监管,他势必不放心,我们得先拿到泽芜君的背书,证明姑苏蓝氏愿意加入监管职责。”
      魏婴不满,“说到底还是要给我戴紧箍咒。姑苏蓝氏一向以雅正自诩,怎么可能蹚这浑水。”
      宋希荇坚持,“可能不可能,总要试一下。最差无非退回如今的原点。属下认为,可以一试。”
      说服蓝涣的过程意外顺利,他甚至主动推荐了蓝湛作为监管人选。虽然魏婴骂骂咧咧,但是在江澄的镇压和蓝涣的气场下,勉强没有激烈反对。
      不过,对于宋希荇打算进一步劝服聂明玦的计划,蓝涣委婉地表达了不乐观。
      而后,她按兵不动三个月,直到云梦在兰陵的线人拿到了最重要的一项情报。
      敛芳尊金光瑶招揽的客卿薛洋,在利用活人秘密研究鬼道。
      这是威逼,也是挑拨,证明金光善的剿灭一说纯属利欲熏心,想要独吞鬼道之力。阻止他滑向金氏立场,同时给出蓝氏愿意支持他原本的限制监管主张的证据。
      改善刀灵戾气的承诺是利诱,厚厚一叠的战时医案是可能。她自认尽了一切准备,但真到了不净世的藏刀堂下,才知道根本不是那回事。
      “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把鬼道用在清河聂氏的身上?”
      “不是鬼道,只是一部分经验总结。”宋希荇道,“我资质太差,看不懂魏公子的道法。但是他的研究手札里有许多关于怨气流转和特性的解释。云梦医庐根据这些认识来调整灵气治疗和针灸用药。”
      宋希荇说得是实情。魏婴的鬼道道统不仅离经叛道,还天马行空,中间有大量的“我觉得是这样”,“为什么?行得通就好了啊”等等根本解释不通或者天才如魏婴根本觉得不用解释的东西。宋希荇不是没想过直接利用煞气作为工具,她是真学不会。
      修仙资质平平,修鬼更是不行。现成的理论和创始人在眼前,也是天书一部。宋希荇只能慨叹,老天真是不公平。
      她以部分鬼道理论来阐释病理,但最终动用的还是正统的医修手段。
      “巧言令色。你大费周章,不惜借势姑苏,无非就是为了袒护魏婴。门户私计而已。”
      “赤锋尊说我有私心,我不反对。我的私心起码有两层。”
      带她前来的江澄大惊失色,忍不住呵斥,“宋希荇!”
      “哈。”聂明玦几乎气笑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承认有私心,还不止一种,“你好大的胆子。”
      “其一,魏公子是莲花坞的大师兄,也是少主的至亲好友。我身为云梦弟子,君忧臣辱,设法回护是职所应当。其二,清河聂氏的戾气生发有规律,有规模,有统一来源,有长期记录,适合开展对比研究。其他宗门弟子一般是外出夜猎遇到邪祟侵体,范围太大,来源太杂,影响因素太多,不利于理论复现。我的确希望赤锋尊维持您原有的立场不变,但是普天之下,也确实只有清河最适合开展这项研究。”
      “你把我清河聂氏子弟当成实验材料了?”
      “是。不仅是清河聂氏,如有可能,从清河聂氏推广到仙门百家,再从仙门百家推行至凡人百姓。”宋希荇顶着聂明玦的怒火,分毫不退,“温若寒倒了,可天下的鬼魅邪祟无穷无尽。虽有各地宗门夜猎除祟,却也有力所不及。若是能有一部治疗煞气之害的医典流传民间,或可有所改变。”
      她说到此处,一直直视聂明玦的眼睛忽而垂眸,“我父亲原是广平百姓。十二年前温氏偷袭,在广平水道释放鬼鲛,全县一千余人只幸免数十而已。广平沦陷,父亲带我一路逃难,幸得虞紫鸢夫人安置流民,收留云梦。可大批流民入境,云梦医庐杯水车薪,我父亲感染的煞气原不致命,可一拖再拖,终是不治。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但我希望,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衰弱而死的小女孩,能是最后一个。”
      一语言毕,满堂皆静。
      聂明玦低声打破了沉寂,“广平,是我清河属地。”
      “是。”
      “还记得什么吗?”
      宋希荇摇头,“离开之时太小,只记得家门口有一条滏水支流。”
      聂明玦沉默了片刻道,“回云梦吧。”
      “赤锋尊!”
      “这些战时医案只是你一面之词。回去带足人手和资料再来清河。”
      宋希荇大喜过望,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聂明玦的下一句跟上。
      “三个月。我要看到成效。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否则,但在场之人都明白他的否则。这不算完整的同意,最多算是一份有时限的审查,以观后效。但这也意味着,魏婴和乱葬岗争取了三个月的缓和之机。
      两人回程云梦的路上,江澄忽然开口,“我从未听你说起过广平。”虽然她的弟子名籍上写着祖籍广平,但那平平淡淡的四个字,不足以说明一整场血泪的流离。
      宋希荇一愣,继而笑开,“讲那个干什么,倒让人觉得属下怨怼宗门。”
      江澄急道,“我不是指责你。”
      宋希荇点头,“属下知道,本是不想提。若非今日赤锋尊逼到份儿上了……”
      “你是有意说的?”
      “十二年前的广平之战,聂老宗主战死,聂明玦临危受命。清河,是最早受到温氏攻打的名门大宗。”宋希荇忽而轻声,“少主会觉得属下过于心机吗?”
      “怎会!我只是——咳,我只觉得没必要揭自己的伤疤。”江澄说道,“劝不动赤锋尊也没什么,该我这个宗主想办法。”
      宋希荇微微瞪大眼睛,忍不住一丝笑影调侃道,“少主已经快十项全能了,总该留点事情给我们做属下干干才是。”
      江澄忽然又道,“你本就是云梦旧人,又是莲花坞夺回的功臣。没必要这样小心翼翼的。不要在叫我少主了。你应该和魏婴一样称我的名字。”
      宋希荇立即推拒,“这不合礼数。”
      “你是听礼数还是听我的?你君忧臣辱的忠义呢?”
      “您?”宋希荇啼笑皆非,“好吧,倘若您坚持,私下里的话——江澄。”
      再次启程清河之前,宋希荇去了一趟乱葬岗。不是去向魏婴告别,而是将前一阶段的煞气侵害研究问题集中带给温情指导。
      如果说魏婴的开山立派,蓝湛的剑术非凡还能称之为术业有专攻的话,那么这位前岐山温氏分支家主的医道天赋就完全是正面碾压了。
      宋希荇一边努力记录下温情解答问题的研究建议,一边抓紧补习对方的鬼道理论适用治疗方向,钦佩得五体投地。
      魏婴抄起随便,在门槛上哐哐敲了两下,“宋希荇,你做事是上瘾吗?劝动了聂明玦那个老顽固,这么大的功劳,你最该好好敲江澄一笔嘉奖才是。”
      宋希荇闻言回身,见蓝湛无声跟在魏婴身后,略略打过招呼,继而回答魏婴,“赤锋尊给的期限很短。这三个月我不可能再返回云梦,走之前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也有利于做出成效。而且,我并不是劝动了赤锋尊,而是向他说明他的正确,如今蓝氏和江氏都愿意支持他从前的主张,金氏又别有居心。”
      宋希荇说到此处,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只不过,这番操作也被他识破了。”
      聂明玦说她巧言令色,借势姑苏,就是看穿了这番政治操作。赤锋尊聂明玦只是刚直,而非一个轻易可欺之人。
      魏婴却摇头,“不管怎么说,你成功了。这可是连蓝宗主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呀。”
      “莲花坞的情报,魏公子的理论,泽芜君的背书,战时医案的累积,还有,”宋希荇说着望了一眼温情,“温前辈的关键指导。我只是一个穿针引线的人罢了。”
      意外的是蓝湛开口了,“这是你的才能。”
      宋希荇愣住。
      蓝湛继续说,“旁人不可替代的,就是才能。”
      魏婴听了笑嘻嘻附和,“蓝二公子说得有道理。”
      温情将一本边缘发毛的手札交到宋希荇手里,只是简单告知,“送你。”
      但宋希荇知道这是温氏分家的金匮医典,一向密不外传,连忙推拒,“温前辈,这太贵重了。”
      温情坚持,“自从蓝二公子来后,金氏再没来骚扰过阿宁。”
      她知道是谁促成了这一切,但温情也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她只会拿出自己认为等价的东西。
      “何况,”温情自嘲一笑,“如今只怕是沾上温字的东西,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了。与其被毁掉,还不如编纂进你的医典里。”
      宋希荇定定地望着失落的温情,“你是一位纯粹的医者,救死扶伤,医者仁心。这无关乎出身,甚至无关乎医术本身。”
      温情抬头,而宋希荇忽而戏谑地一笑。
      “倘若设身处地,我是温氏医修,一准把宗主和魏公子交出去立功要嘉奖。”
      温情一愣,魏婴随即开始哇哇大叫表示抗议。宋希荇在乱做一团的气氛里微笑,却在心底默默划过一痕冷峻。
      温情纯粹,魏婴纯粹,蓝湛也纯粹,是因为他们都是天才。天才只需要关注在自己的道路上就能解决问题。但她不是,她需要左右腾挪,借力打力。蓝湛说这是才能,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事实上她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诅咒。仙门百家推崇的是道法精妙,剑术奇绝,或是医能通神,没有一种认可是面向这种凡人的才能的。
      但这诅咒能让她的夙愿得解,能让她立于这些出身不凡,资质卓越的天之骄子之间,也算是一种价值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劝阻聂明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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