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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客从北海----荼岛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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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们都是失去家人
我们都是孤独的人
我们都是可怜的人
我们都是备受折磨的人
也同时是
渴望温暖和爱的人
所以
我们一直
不停的在奔跑着
我已经很久不做梦了
那夜,我又梦到巫雅
她奔跑在漫山遍野的白色荼花里
笑声
像远处飘来的风铃
我看着她,就像回到那无忧无虑十岁的时候
上卷 客从北海
第一章 荼岛纪事
(1)北海来信
1994年处暑,凌晨,窗外吹进一丝凉爽的风。
齐城大学副教授巫青坐在自己书房的书桌前正在奋笔疾书的写着。
开题报告:北海与民俗文化
一、关于北海的荼岛
北海镇市临北海的边陲,向东很远越过高耸的令山群脉,便是一望无际的北海,海上烟雾缭绕,有近岛雾岛,再向北便能看得见水丘群。
行至远海区能看见两边的雾连壁,雾连壁中包围着一个岛屿,靠着当地的摆渡者驳船摆渡才能进出。
这个小岛,不为人所知,岛屿名叫荼岛。
绿植遍野,两边高耸齐两个山丘,中间有一条狭长的断裂带谷,经过长年累月海水倒灌,形成一个不小的湖泊,起名叫蛇溪,纵贯南北。
整个岛屿在盛夏时节开满白色的小花,村民称之为荼花,周围夹杂着绿色,远远看去,在没有雾的时候,整个岛就像盛夏时节落满了雪。
岛里面有两个古老的神秘村落,南荼寨和北荼村。
虽然它们分别占据南北两端,互不来往,但是敬畏鬼神的虔诚的心是一样的,先人们在湖泊中央建立起一座供奉海神的庙宇,里面供奉着一座蛇身的海神像。
传说是一千年前,北海荼花一族的某位花神犯了天规惹恼了天帝,天降大火一个月,把满山的血荼花燃烧殆尽,而后世间的人再也没有血荼之花。六百年后的一个盛夏,荼岛漫山遍野再度开满血红的荼花,星君认为这是不详之兆,惹得天帝大怒,北海龙王受刑因而病势沉重,后荼岛大雨连绵近一个月,血荼花再次消失于世间。但是随着大雨,令山山脉主峰发生震动,断裂砸向海面,荼岛受击,近乎淹没在海水中。村民跪在山丘顶等待大限的降临,这时从天上降下一个蛇身的人,用身体护住断峰,一同消失在北海中央。
人们感念此人,便奉为海神,在两丘断裂最高处建立起一个不小的祭台,愿生生世世让子孙供奉。
两边的族长共同选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奉神家族,专门举行奉神事宜。每到奉神节,身穿暗红色奉神服的南荼寨村民和身穿白色奉神服的北荼村民隔着在湖泊两边点起供火,同时祭拜,就这样绵延了百年,一直隐居于世,不为人所知。
80年代后,小岛慢慢开始对外开放,岛上很多的年轻人都纷纷出岛谋求新的生活,老一辈的族人依然坚守着小岛和他们自己信奉的神明。
巫教授盯了信纸一会,把信纸的最后两段全部用笔划掉,随后,教授又把最后两段所在的信纸也撕了下来团成一团扔进桌角旁边的垃圾桶。
教授叹了口气,掉摘下眼镜揉揉微微干涩的眼睛,看着旁边的时钟,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的三点一刻。
窗户开着,拉着有些旧的纱窗,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青蛙的叫声,身边的风扇正在不停的转动,桌子上的台灯灯罩泛着绿色的光芒。
“你怎么还不睡?”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女人,小腹已经高高隆起。
“最近我正在写一个论文,刚刚突然来了灵感。”
巫教授赶紧拿过手边一本《民俗与宗教文化》的课本压在信纸上。
“哎呦,他又踢我呢。”文华扶着腰。
巫教授摸摸身边女人的肚子:“是这小家伙又调皮了吧?”
“还有两个多月才到预产期,最近做梦也太频繁了些,梦里面总是看到自己飘在海里,还总是半夜这个点惊醒,睡眠也不太好。”女人说着也摸着自己的肚子:“你看看,你看看,我可是把我冬天的衣服都拿出来了,可是还是觉得冷。你说,夏天我也感受不到热,难道怀了孕都是这样吗?”
“等后天我没有课了,就带你去医院看看。估计是月份大了会觉得疲惫,不怕热应该是心理作用,师母不是让你别乱想吗。”
巫教授听完妻子文华的话,表情在不经意间微微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他盯着肚子一会后慢慢的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妈妈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文华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文华,时间不早了,咱们去睡吧。”巫教授站起身揽着妻子向卧室走去。
巫教授看着身边许久才睡去的妻子,缓缓下了床,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带着铜锁的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个血红色玉雕刻的花朵玉石。
第二天下午.
齐城大学老校区教学处一间办公室,巫教授面色沉重坐在老师柏信的办公室,面前茶杯里的热茶冒着热气,是上好的普洱茶,但是这时候的巫青没有心思喝一口。
“看看,这都是学生手写的意见信,里面一大部分都是你的。今早上周校长又问了我关于你的事情,你再这样下去,我会很为难的。”柏信背着身子拿出自己钟爱的杯子,慢慢往里倒着热茶:“阿青啊,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老师柏信是一个60多岁的老头子,一头花白的头发带着厚厚的金丝眼镜,边说着边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端着白瓷的茶杯喝了一口。
“老师,我最近……确实是有些心不在焉,耽误了学生们上课,是我的问题,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检讨自己。”巫青说着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师。
“阿青,你师母和我说了,文华的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这点你不用太担心,孩子一切都好。”柏信微微观察学生的面部表情,听到一切都好的字眼,学生巫青的表情却越来越沉重。
“难道你是因为孩子性别的问题?咱们都是新时代的人,可不能学旧时候的重男轻女啊。”
“没有这回事的。”巫青轻轻摇摇头。
“难道是你论文进行的不太顺利?”
“老师,你相信世间有鬼神吗?”
“鬼神?”柏信望着学生心里有些疑惑又伴着担忧:“鬼神,作为一个特殊的存在体我也不能说它是否真的存在。你不会是因为研究北海岛屿的资料,自己越陷越深了吧?”
“不是,其实……”
“好了,我一会还有课,这样吧,等着明晚上你来我家,让你师母给你做几个菜。咱们聊聊你论文的事情,马上就要评等级了,你最近可要打起精神来。”柏信看了看墙上挂的钟表连忙起了身。
“巫教授,又忙到这么晚?”
傍晚时分,巫青背着手提包刚刚走出校门口,传达室的看门老大爷连忙出来。
“哦,有事吗?”巫青定了定神看着门卫。
“这包东西一直放在传达室好几天了,也没有人来取,上面这是写着巫杉,但是咱们学校姓巫的也就您一个人,所以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个人?”
“巫杉吗?”听着名字教授睁大了眼睛。
“对,对啊。”门卫连忙点点头。
“东西呢?”
“您跟我来吧。”
巫青跟随门卫走进传达室,在传达室靠墙的柜子上放着不少未取的包裹,其中一个用暗红色方布包裹着的一袋东西,一看见包裹着的布,巫教授慢慢伸出颤抖的双手。
又至午夜。
巫青坐在书桌前慢慢打开特殊的十字绳结,进入眼帘的是一封信,和信下的方木盒子。
信只有一页,打开后,上面出现了熟悉的字体。
吾儿杉:
姑母阿朱故,葬礼在三天后,望归。
父延
“姑母……”巫青眼睛里含满热泪,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朵白色的荼花胸针,和“孝”字袖章。
放好盒子后,走进卧室,文华安静躺在一侧,巫青慢慢躺在身侧,这时候文华慢慢睁开眼睛。
“又不舒服了?”巫青望着妻子苍白的脸心疼的问。
“我睡得很浅,听到你进来了。”说着文华把头靠在巫青肩膀上。
“明天晚上老是让我去他家谈论文的事情,你不用等我吃饭了,你想吃什么吗?我回来给你买。”
“恩……其实也没有什么想吃的。”
文华说着又躺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她能感觉到丈夫开始热的出汗了,因为自己,处暑的天气丈夫不能开风扇,为了在身边夜里照看自己,也要谁在毛毯上。
“楼下张婶做的粥不错,你不是最爱喝吗?”巫青
“好,就听你的。”
虽然最近一个月吃什么也没有胃口,而且还吃什么吐什么,为了不让丈夫担心,文华经常在丈夫吃完早饭走后便去卫生间全部吐出来。
但是,文华能感觉得出来丈夫最近心事重重,所以前天产检的时候,文华把担忧告诉了师母,师母表示会好好问问巫青的近况。
天边还有一点落日的余晖,周围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前院柏信正拿着剪子修剪在院子门口的几盆花,这时候巫青走了过去。
“来了?”柏信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头的学生微微点点头:“菜正在做,你师母说还要一会,咱们爷两个在小院先喝会茶吧。”
“这是些水果,在路上买的。”说着巫青把袋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每次和你说不要带东西,你就是不听。”柏信放下剪子带上院门,示意让巫青坐在木椅子上,自己坐在一边的藤椅子上拿起炉子上烧开的热水开始第一遍洗茶。
“这是上好的大红袍,我侄女给我寄来的,你有口福了。”
“小师妹在国外一切都好吧?”
“她父母走得早,一直在你师母膝下,其实我们本来想让她学医的,可是她偏偏对画画感兴趣。”
“出国也好,可以深造,女孩家画的一手好画也很不错。”
“我倒是觉得,有个女儿一直在身边多好。”说着柏信微微笑着:“我这辈子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师弟一直在国外做研究,今年过年应该可以回来吧?”
“那家伙去了冰岛,说是有个什么研究的,不晓得啊。”柏信说着摇摇头:“不扯他了,说说你吧。我看了你的开题报告,关于北海的论文不少,但是关于荼岛的,还真的从来没有人写过。我只是在书本上见过荼岛这个名字,看起来你倒是很熟悉。也对,你记得,你故乡是雾岛?”
“是……”巫青微微点点头:“荼岛在雾岛更北,我小时候经常听长辈说起来……”
“你怎么会想到写荼岛?”
“也是近几年北海慢慢被人所知晓,先是雾岛,到现在的水丘群,荼岛慢慢也会进入大众的视野,与其将来被当做探险的地方,被写成像雾岛一样的又一个鬼岛,还不如我先用客观的视角写些纪实的东西。”
巫青说着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笔记本:“老师,其实我这十年来一直在准备写关于北海岛屿的文化,只是觉得我现在准备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写了。”
“荼岛传说?荼岛部落?”柏信看着手里的文件:“你这孩子是去把图书馆翻遍了吗?”
“这里面有些,是从北海镇志找出来的,还有一些来源我小时候听到的传说,我翻看了令山山脉运动的轨迹,还有北海海域范围,画出的一个简易地图。”
说着巫青展开一张图,上面密密麻麻用红色和蓝色还有铅笔标注的文字。
“我有个疑问,说起来雾岛才是你的故乡,为什么你要舍近求远呢?”柏信
“我听说,雾岛已经有人再写了。”巫青说着慢慢端起茶杯:“我相信他会写的很好。”
“你说的是周院长的门生吧,他倒是往北海附近跑得勤,不过看他前几年的文章用词有些华丽就会显得华而不实。”
柏信爱不释手的看着画的简易地图:“你这画的令山山脉的主峰确实断裂过,在一千多年前,按照你画的活动轨迹和你的开题报告中写的,可以以从民俗文化角度解释的通,但是你要记得,咱们是做研究的,不要太过相信鬼神的传说。传说的运用只是一种辅助解释,咱们还是要严谨。”
“老师,如果以后,我不是以学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写关于鬼神的事情,老师你会支持我吧?”
“难不成,你要成为作家了?到时候,老师一定支持你。我相信,在你的笔下,一定会写出非常好的东西。”
“老师,我打算后天回故乡,一来作为考察,二来也想回去看看。”
“你出来也有很久了,回去看看也好,文华也跟着吗?”
“是的,我打算带她一起回去看看。”
“她身子重了,行动应该不方便了吧,怎么不等到生产完再带她回去?”
“这次去不会逗留太久,我的一位长辈去世了,也是想回去参加祭祀。”
“是吗?多照顾好自己还有文华。”
“饭好了,快进来吃吧你们两个。”李舒佩打开前门。
师母李舒佩是个很讲养生的人,虽然做了几个下酒菜但是上桌的是家里自己泡的人参酒。
回家后,巫青有些微醉,换好衣服便躺在了床上。
“文华,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海看看吗?”
“是啊,怎么了?”
文华听着丈夫说北海,自己有些惊讶,可能因为喝酒的缘故吧,因为丈夫的故乡听说在北海的岛屿上,但是丈夫好像很少说故乡的事情。
“文华,过两天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真的吗?真的要去?”
“去我的故乡吧,咱们成婚后,一次还没有去过呢。”
“好,好啊。去见见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妹妹。说起来真是失礼,咱们成婚有三年了,真的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文华,昨天我父亲来信了。”
“说的什么?”
“我姑母去世了,一周前。”
“这样啊……阿青,别难过。”文华黑暗中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丈夫,知道他一定在流泪,文华伸出手,轻轻拍着丈夫的背。
“我一直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里,十年了,我总以为我只要远远离开那座岛屿,我就能有另外的人生,不受他们的束缚,这些年我就快忘记了我原来是北海的人,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和他们流着同样的血,应当会有同样的命运才对啊。”
巫青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回忆着:“文华,你知道吗,我的姑姑,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是她是最疼我的,在我的人生的前18年里,她就像我的母亲,她……现在也离开我了……”
过了一会,感觉到丈夫呼吸均匀了,文华才放下心来,凌晨三点,文华起身去厕所呕吐了一会,去客厅倒了杯水,坐在饭桌前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里的婴儿微微踢动,而且幅度越来越大,文华慢慢站起身向往常一样向书房走去,走进书房里,肚子里的婴儿便安静了下来。
“小家伙,就这么喜欢书房啊。不会以后也会像你爸爸成为学者吧?”文华说着轻轻摸摸肚子:“学者,也不错。”
夜晚的风,吹动着薄纱窗帘,月光映照下,书橱缝隙仿佛有微弱的光在闪动,文华觉得好奇,边慢慢打开书柜,最底层有个木盒子,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文华心跳慢慢加速,在寂静的深夜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有一股力量让自己的手慢慢伸向那个盒子。
“文华!”门口突然想起丈夫的声音,文华吓了一跳赶紧转身。
“我……看到有东西在闪……”文华说着回身指着盒子:“咦?怎么不闪了?我明明……”
“你看花眼了吧……”巫青赶紧关上书柜:“休息吧,明天下午咱们就动身了。”
“好。”
文华点点头,出门时,不自觉又看向丈夫身后的书柜。
(2)登岛
从齐城出发向东北方向有一个港口,每天往返雾岛的船只有来回打渔的渔民的船。临近港口海风吹过格外湿冷,在齐城市中心还好好的大晴天,转眼间在港口便是乌云密布了。
文华一路的长途车吐了一路,又在港口附近歇了半个钟头,到港口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下午4点半,这时候天边的乌云更加密集,天灰蒙蒙的,船上都分别开了船灯,港口左边停着往海外的船只,右边停着几艘往堤山镇的蒸汽船,还有一些零碎的渔船上面挂着绣着“蛇”面的帆布的就是通往北海深处雾岛的船了。
文华被丈夫巫青搀扶着走到一边停着的几条渔船附近询问着,前面有两家船说是被预定了,不能载客了。
“文华,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问问。”说着巫青从包里拿出围巾给文华从头裹了起来:“这里海风很大,别吹着了。”
“我看着天不太好,要是没有合适的船,咱们一会找个地方住下吧?”
“好,你别担心。”巫青把包放在文华身边:“我一会就回来。”
“雾岛一趟一人60。”最边上的渔船船头坐着一个老头,带着雷锋帽穿着棉大衣满口的大黄牙,脚边凌乱放着不少渔网,上面都是污渍斑斑。
“我记得之前一趟才10块啊,前面的一趟才40啊。”巫青
“您要去的地方是雾岛南角的水头丘,您也一路问过来了,是不是都不载?”老头说着点燃一支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越靠近水丘暗礁越多,您再看看这天气,就是晴天船最多把你送到雾岛南头,别说现在是这种天气了,要是搞不好老命都要赔进去的。”
老头子说着咂咂嘴:“我要的贵是我敢送,别人谁敢啊?您不是还有孕妇吗?我可以把船开的稳一些,反正我家就在雾岛,你们给我钱咱立马就走,不然一会下起雨来可就去不了水丘了。”
“好,既然这样咱们说好。”巫青点点头。
“我先收一半的钱,一会看情况,要是还可以我就去水丘,要是雨大了你们就去雾岛待一晚,住我家也可以,等雨小了我再送你们,价钱不加。你们上船吧,我去做准备。”
老头收了一半的钱,顺手塞进了自己腰间。
“文华,慢着点。”巫青扶着妻子走进了船里,虽然有轰隆隆的发动机的声音,但是这艘船真的很破旧,文华小声问丈夫:“这艘船靠谱吗?”
“大妹子,一会你们进船舱,我不让你们出来,你们千万别出来,自己找东西抓好喽。”詹老头自己拿起一根麻绳,一头拴在船舱门框上,一头系在自己腰间,深深吸了一口烟之后,朝天吐了一口气,然后放下帆布,上面有些绣着“蛇面”的图案。
这时候不远处跑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冲着詹老头喊了一声:“老爷子,给你米糕。”
“钱我下次来一起给你。”詹老头接过黑色的塑料袋子颠了颠然后打开看了看。
“好的,老板说让你放心,这是给你留好的米糕,用的红纸包上的,上面也画好了图案。”说着小伙子从身后有拿了一个长条盒子:“这是你要的香。”
“谢了!”詹老头满意的点点头。
“顺风顺水!”青年拱了拱手。
巫青带好门,让文华坐在最里面,自己站在外面一只手抓着门框,两一只手抓着另一边的横栏,把文华护在胸前。
“坐好了,走船了!”詹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酒喝了一口酒之后大喊着。
文华紧紧抱着丈夫,周围都是轰隆隆的发动机的声音还有夹杂着海水的声音,周围越来越暗,船头的灯光也越来越昏暗,詹老头在船头望望天,又回到仓门口:“下雨了,风更大了,一会到雾岛南看情况。”
“好。”巫青点点头:“您老人家也注意安全啊。”
“你就放心吧小伙子。”詹老头笑着回到船头。
大概颠簸了有半个小时,文华吐了好几次混混睡去,天空中雨越来越大,巫青明显感觉发动机动力减弱了,这时候詹老头打开门把一个长条递给巫青:“快,点燃香冲着船头,外面雨太大给打把护着香的东西给吹没了。”
“这也太湿了,点不着啊!”
“前面进雾连壁前端了,咱们要靠着着香!”詹老头浑身湿透,但是很是急躁:“要是点不着就要坏事了!海神就要发怒了!”
“老人家,咱们难直接去水丘行吗?不走雾岛,靠近连壁北走。”巫青费力终于点燃了香,赶紧护在胸前。
“不行,不行。”詹老头连忙摇头。
“这几天水丘头丘应该会有船只的,荼岛应该在办祭礼。”巫青
“你怎么会知道?”詹老头有些惊讶
“我是荼岛的人。”巫青沉吟半晌:“这里我很清楚。”
“什么?你是荼岛的人?”詹老头大惊:“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出来过。”
“我是十年之前出来的。”巫青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荼岛,是真正的鬼岛啊!”詹老头越说越激动。
“我回来,是要救命!我必须回来!”巫青说着看着身边昏睡的妻子:“老爷子,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是我无论如何都要上岛,而且要尽快。”
“现在不能贸然转道,只能随海浪走,要是走向雾岛北端,那只能等到晴天再走水丘了。”詹老头说着也躲进舱内:“现在是雾区,有大概10分钟的行程。”
“老爷子,您是一直住在雾岛吗?”巫青
“是啊,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吃着这里的鱼虾喝着这里的海水,雾岛上现在也只有四五家人家了,前两年闹病,死了不少人。”说着詹老头接过香,在舱内,香随着空气慢慢飘动着,时而向南时而向北:“我命硬,家里死的也只剩下我自己了。”
船也缓缓起伏着,詹老头说完笑了笑:“这岛上死人都是我亲自填埋的,为此荼岛两个村长还有奉神家的都来了。”
“荼岛还会如期举行海神祭祀吗?”
“是的,海神祭祀按照时间应该是今年年末了,北荼村老村长前年死了,去年北荼村和南荼寨不和睦,还闹了很久,现在不晓得怎么样了。”
“奉神家的,还好吗?”
“主司吗?巫主司一直都很好。”詹老头说着侧头看了看外面:“雨小了,咱们应该要出雾区了,把香灭了吧,可以叫醒你媳妇了,我出去看看怎么样了。”
雨越来越小,雾渐渐散去,东北远远可以看见高耸的雾连壁。
“水丘!”詹老头赶紧带袋子拿出红纸包裹的米糕,扔进海里,嘴里念念有词:“海神大人,谢谢您的庇佑。”
“文华,咱们到水丘了。”巫青扶着文华慢慢走出来,一片晴空万里,不远处就可以看得见一个褐色的山丘,上面插满高高的白色幔帐,随着海风迎风飘扬。
上丘后,詹老头和巫青付清了账款,詹老头表示自己每天傍晚在晴天的时候会过来一次,如果等不到去荼岛的船只,明晚詹老头就回来接他们。
詹老头离开不久,巫青远远看见一只叶舟缓缓向这边行驶过来。
“这里!这里!”巫青冲着船只大声呼喊着,船只的船家听到了呼喊慢慢靠近。
“巫杉?”船只靠近浅滩,船家看起来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着粗布衣服腰间扎着白色的布条。
“你是?”见船家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有些惊讶。
“我是大坪。”船家跳下船:“主司说你会回来,我每天都来回好几趟,终于见到你了!”
“大坪?丰老头的孙子?”巫青看着眼前昔日的小伙伴。
“是啊,没想到十年不见,你还是没有变样,我变了不少吧,你是认不出了吧?”大坪黝黑的面庞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阿青。”
身后传来文华的声音,巫青连忙跑到文华身边搀扶着,在大坪看着面前这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有些惊诧。
“这是我的妻子,时文华。”巫青淡淡说着:“文华,这是我的邻居大坪。”
“你好,大坪。”文华惨白的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好……”大坪盯着文华的肚子有些发愣。
“大坪,咱们赶紧走吧。”巫青见大坪看着自己妻子的肚子有些发愣,赶紧说道。
“阿杉,你过来一下……”大坪说着把巫青拉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后,大坪提起地上的行李:“嫂子,咱们回荼岛了。”
“荼岛?”文华看着自己的丈夫。
“等晚上,我给你解释好吗?”巫青沉吟了片刻。
文华内心充满疑惑,自从那封北海来信知道,一直到现在近一周的时间里,都在发生着变化,不管是微妙的变化还是明显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个她的丈夫的故乡,不是雾岛而是荼岛。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临近夜色,船头只有一盏摇晃的玻璃煤油灯,周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周围充斥着海水的声音,渐渐的,岸上有了火光,一行人举着火把站在岸上。
船靠岸,一个头发花白的精瘦的老头穿着白色绣着暗纹的服饰站在中间,身侧站着身穿着黑色中长衫的男人,胸口带着白色的花。
“爸……”巫青连忙跳下船紧走几步跪在父亲面前。
“阿杉!嫂子晕倒了!快来人帮忙!”身后传来大坪的声音。
十年不见。
父亲眼角布满了皱纹,两鬓有了不少白发,身体也更加消瘦了。
文华被抬进家里右边房间,大坪便慌慌张张去请村医去了,村长脸上有些看不清的表情,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推脱有事走掉了,刚刚走出门,门口聚集着北荼村的村民,有一些远远站在树下往这边张望,有些窃窃私语。
“赶紧回家!别看了!”村长瞪着眼睛站在门口大喊着。
屋内,中堂灯火通明,堂门两边挂着白色的灯笼,上面写着“祭”字,巫青推开堂门,见父亲煮好热茶,坐在藤椅子上。
“父亲,儿子不孝。”巫青说完跪了下去。
“快起来吧,一路舟车劳顿,先喝口热茶吧。”主司巫延扶起儿子。
“喝了茶,去后堂给你母亲,姑姑,妹妹上柱香吧。”父亲说完站起身。
家里的摆设都没有变,还是和自己走的时候一个样子,不过不同的是,越来越冷清。
上完香后,两个人一起点燃了周围的十几只蜡烛,然后坐在祭堂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姑母是什么病症?”许久后巫青慢慢问。
“肺炎。年前,给我写信,说是得了风寒,很是严重,没想到这么突然。”父亲说着回头望着祭台上的自己的妹妹的照片,又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顿了顿:“你这些年,过得好好吗?”
“我在齐城大学任教,能吃得饱,穿得暖。”巫青说着说着不敢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您……呢……”
“我一切都好。”
听着这几个字,巫青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
一切都好?哪里好?
十年前,亲自送走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十年后,又送走了自己的妹妹。
当年自己不顾父亲,不顾族人,自己划船在大雨漂泊的初夏时节愤然出海,发誓誓不回头。
时至今日,自己仍然不能理解,不能原谅所发生的一切。
可是……
“父亲,有件事,我想求您。”半晌过后,巫青抬起头看着父亲:“求您救救我的孩子。”说完,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3)失踪
一场秋雨过后,空气带着寒冷。
校园里的路上铺满了被雨水打湿的落叶,吃过午饭,天还是阴阴的。
一个月前,送走巫青后,柏信去沿海城市的三个学院训讲,近一个月的时间,刚刚到学校还未休整便被叫到校长办公室,才知道本应该三天后返回的学生巫青已经失踪近一个月了。
柏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自己却陷入无边的沉思中,桌子上放着一份通知。
齐城大学教务通知:
宗教学,宗教学民族与文化讲师,齐城大学副教授巫青,因无故旷工,严重影响学生学业,无视学校纪律,经过组委商议决定,即日起取消与其相关的一切任命,授予的一切于一月后清算收回。
院长周百川
这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柏信的思考。
“老师,我这里查过了,最近一个月没有关于巫青师兄相关的失踪信息,住院记录还有交通事件处理相关信息,时文华的相关信息也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学生的声音。
“辛苦了。”
“对了老师,您等一下……”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片刻后:“老师,我刚刚获悉,最后有人见到他们往港口后在当日上了一条渔船,开船的人是一个姓詹的老者,不过自从那天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好的,我知道了。”
柏信在案上的白纸上迅速写下几个关键字后放下了电话。
傍晚时分。
李舒佩和柏信走进宿舍楼,拿着钥匙打开了巫青的家门。
打开灯后,门口放着一双藏蓝色的男士拖鞋和一双粉色的棉拖鞋。
“你们周院长也真是的,三天?这里的东西都要清理完毕。”李舒佩抱怨着,手里却没有停下:“现在只是失踪了,万一他们要回来可怎么办?”
走进卧室,床头柜放着两个人结婚的合照,看到合照,泪水在李舒佩的眼睛里打转。
“哎呦,文华还停着大肚子呢,这可怎么好。”李舒佩感叹的声音:“才把首付给付了,这才多久呢!”
走进书房,门口放着一台有些旧的电风扇,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红色和蓝色的钢笔水整齐地摆在一侧,桌子上还放着一些教学书籍,还有一些打草的信纸,一支铅笔随意放在桌边。
“这孩子走之前,应该还在看地图吧。”柏信拿起一边的上次的手绘地图,上面又标注了不少关于荼岛的东西。
看完地图后,接着在一堆厚厚的文献下打开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柏信打开一旁的台灯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老师,巫青原名巫杉,登记显示是雾岛居民,进港时间是在1984年。”
电话那头传来在警察局民事科学生的声音:“后来我又仔细查了一下,雾岛祖居的人员大多姓雾或者是詹,没有听过姓巫的人,雾岛前几年闹了瘟疫,岛上的居民大多都病死了,政府也派人上去查看过,也做了记录。”
“那,荼岛呢?”柏信坐在书桌前:“荼岛,你们有什么人员记录吗?”
“荼岛,不归我们区县管辖,它因为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又靠近公海,所以直接受海关总署统一管理,一直以来没有什么问题的。”
“海关总署?”
“是的,他们直接管辖,老师您要是去荼岛吗?最近那边出不了海,汛期在即,恐怕要禁海了。”
放下电话,柏信看着窗外眉头紧锁,赶上汛期怕是不好办了。
第二天一早,又是阴云密布。
柏信穿上许久未动的登山装坐上长途车前往雾岛进站港口。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玻璃上也是水流如注,到站后,港口候船处停留了不少人,有安保人员开始疏散周围商铺在外摆放的东西,广播站一直在播报,今日停止出港进港的消息。
去年汛期,连降大雨,封闭了近半个月的海岸线,柏信坐在便民三轮蹦蹦车上,周围坐着三个人车里挤得也是满满的。
“这鬼天气,真是够了。”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用手绢不停擦着自己的眼镜。
“这天气每年都有吗?”另一个青年男子带着口罩问。
“那是自然,我就是附近海鲜店的,本来最近要进一批上等的海鲜,这周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次,还是没能等到海鲜进港。”一个穿着店面制服的男子拉拉自己身上透明的雨衣:“游客也来不了,估计老板要关店一段时间了。”
雨太大,看什么都模糊。
“你们是本地人?”海鲜店的年轻人接着问。
“我是背包客,昨天坐着长途从堤山过来,本想着今天看看能不能出海的。”戴着口罩的男子回答。
“我是过来考察的,本想着走水路的,看样子明天要辗转走陆路了。”擦完后,戴上眼镜。
“老先生,您呢?”
柏信刚刚服下药有些犯迷糊,听着周围的谈论倒是清醒了些。
“我是个教书的,得了休假本打算出海。”柏信睁开眼睛看着大家。
“通市里的公交车已经没有了,你们今晚应该要住宿。”海鲜店男孩思索了一下。
“小伙子,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实惠的旅馆吗?”带着口罩的男子问
“有啊,我们店二楼就可以住店,一楼是海鲜堂食,一会我带你们去吧,你们都住的话我可以让老板给你们打折优惠。”
“小伙子,很会做生意嘛。”眼镜男看出小伙子的意图
“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朋友嘛。”
说着说着就到了令山镇和北海市交接区的海边区域,这里是一个类似于海边渔家乐的地方,零零星星的店,虽然下着雨,街上没什么行人,但是每家的店铺门口都挂着自己的招牌和灯笼,这里靠近山区,人来的也少。
远远有一家写着“蟹家老板”的二层独立院落,门口大门开着半扇,海鲜店的店员领着三个人往里面走。
“里面请,里面请。”
进了门,三个人看了看周围,院子里本来应该可以露天烧烤的地方都盖上了军绿色的防水布,里面不远有三层台阶,上面有些塑料的帘子里面灯火通明的。
“阿陀,你小子怎么才回来,跑哪里野去了?”
门从里被推开,有一个大汉叼着烟探出头来。
“黑哥,来客了,住宿的。”
“哎呦……快里面请!这咱们这里风大雨大的。”
大汉先是吃了一惊,但是转瞬间笑脸相迎出来。
三个人进了门,脱了雨衣,擦干了身上的水,里面有四五张桌子,桌子上擦得干干静静,一盏大灯在天花板上,旁边收款处后面的柜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饮品。
“大家都没吃饭吧?想吃什么在墙上写着的菜品都可以点。”大汉戴上围裙指着墙上。
“要你最拿手的吧。”柏信看了看墙上写的都是普通的家常便饭,海鲜那一列都被贴上了“暂缺”的条幅。
“天气湿冷,我给你们做牛肉面,然后炒个辣子鸡,辣子鸡算我送你们的。”大汉开心的去后厨准备了。
余下的人围坐在周围闲聊了起来,带头聊天就是那个海鲜男孩。
“哥哥,您肯定走过大江南北了吧,这一次来我们这海边小城镇有没有尽兴?”海鲜男孩给大家纷纷倒了茶,边问对面摘下口罩面目清秀的男孩。
“堤山镇我转了一周,也去了令山森林公园,不得不说令山山脉何其雄伟。我本来打算继续北上,去雾岛看看。”
“雾岛?听说是个鬼岛,我们老板让我上岛考察考察。这下子好,我还没有上去,先被拦在港口了。”眼镜男无奈摇摇头
“我听港口附近的人说,是发了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这两年又恢复正常的生活了。”面目清秀的背包客
“雾岛虽然这几年对外开放,但是进入雾岛的区域还是很危险的。”柏信喝了一口茶,觉得并不怎么好喝便轻轻放下:“你一个人独行,还是需要多注意安全的。”
“雾岛死了好多人,听说根本不是瘟疫。”海鲜男孩压低声音说着。
“你怎么知道?”眼镜男看着他问
“我有亲戚在雾岛……我黑哥的一朋友会开船,而且又熟悉水性,当年被征集去雾岛来着。”海鲜男孩思索着:“黑哥说那是机密,不让外传,但是每年他们都聚会,酒后我听到了他们说起来,说是雾岛有鬼。”
“真的?”背包客显然是不信。
“你哥看到了?”眼镜男眨眨眼睛,却是很相信。
“一夜之间岛上的人差不多都死了,除了少数村民被救回来,还有就是外出打渔的一些人才得幸存。听说族长的妻子疯了,被带出岛住进了精神病医院。”海鲜男孩瞅了瞅后厨方向:“那个岛,千万不能上的。”
“来端菜!”大汉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海鲜男赶紧跑了进去。
之后都是店家大汉来服务三个人,再也没见男孩出来。
“咱们这里靠近山区,人烟稀少,夜间就不要出来走动了。”黑仔说着端着盘子边收拾边说。
“你们这里之前是个工厂吧?”眼镜男看着周围:“你这是改造的?”
“昂……算是吧。”黑仔停顿了一下:“我是从我朋友手里买来的,才开不久,没什么人来。”
“听刚刚那个小伙计说,你去过雾岛啊?”背包客说着问。
“是吗?”黑仔脸上有过一丝惊恐:“乱说的,那孩子整天在港口瞎转,说知道又听了什么。”
“店家,你说实话,我们老板派我来看看,要是好是要投资这里开发的。”眼镜男说着。
“这里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开发的。”黑仔摇摇头。
“哎呀,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要是有能进岛的办法,或者是船只就帮帮我们,实话说,我是记者,想着进雾岛写些东西。”背包客说着很是迫切。
“是吗?”黑仔眼睛一转:“雾岛倒是没什么好去的,我哥们有船可以去荼岛,你们要是不害怕,明天一早咱们就走……不过这酬金……要先付。”
“没问题。”眼镜男摆摆手。
“小伙子,你真有去荼岛的船啊?”柏信将信将疑。
“我认识一个姓詹的老头,雾岛出身,你们放心。”黑仔微微笑着:“你们赶紧睡吧。”
用完餐后,大家便各自回屋准备就寝。
上楼梯的时候,在身后的背包客突然发问。
“老先生,你觉得鬼岛的传言可信吗?”
“雾岛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知道,所以只能根据一些听闻来臆测。”柏信说着搓搓有些冰冷的手指:“可是,要是那孩子说的是真的,那么雾岛确实是古怪。但是荼岛,真的知之甚少。”
“我不相信什么鬼神,反正等着天晴了,我是一定要去的。”眼镜男把刚刚的听闻当做一个笑话而已。
“那都早些睡吧。”
柏信走到窗边,关好窗户,这时候门被敲响,门打开,店家大汉笑盈盈递进一小壶。
“老先生,这是我们店特制的安神茶,祝您有一个好梦。”
“好的谢谢。”柏信关好门,坐在窗前,打开小台灯,拿出笔记本又看了起来。
“雾岛……荼岛……”柏信反复翻看着学生巫青记录的一些古老的神话故事还有一些特殊的古老祭祀。
近凌晨,柏信给手表上了上玄,放在床头。
倒了一杯安神茶,闻闻味道觉得有些难闻,便倒进洗脚盆里,躺在床上安然睡去。
入夜,雨还没有停,一道闪电响彻天空。
后院柿子树下,背包客解完手后,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觉得不太对劲,又返回到刚刚在的位置,站在柿子树下的泥土上仿佛踩了几下然后蹲下,挖着,不久后,一个白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啊!”
背包客,瘫坐在地上,一只惨白的手掺杂着泥土,周围还有掉落的腐烂的柿子树。
背包客调整好呼吸,慢慢靠近那只手,发现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还活着?”
背包客,跪在一边用力挖着,挖着,许久后,一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
“店员?”
海鲜男孩头部还在流着血,背包客手探探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你醒醒?”
背包客用力把海鲜男孩往外拖,拖了一会,却在男孩身下又发现一只小手。
“啊……”
背包客吓得再也不敢靠近,大脑一片空白,转身向着身后跑去。
起夜。
肚子有些难受,柏信站起身,摸着台灯的开关,发现没有反应,窗外漆黑一片,难道是停电了?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稀看得见有一个人拖着什么东西。
推开门,走廊里漆黑一片,一切静悄悄的。
慢慢下了楼,走进一楼,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厨房处传来“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大。
走进,从帘子缝里,看着一个大汉光着上身,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在切这什么。
液体,顺着彩板流了下来,流到柏信脚边。
血。
这时候,大汉扭头看着门外,和柏信对上了眼睛。
“这么晚,您还没睡啊?”
黎明时分,一个大汉,开着三轮车,进大雾之中。
雾消失,出来的是一个长个牛头和一个长着马面的人。
身后跟着四个人,慢慢走着。
(4)迷雾之中
祭台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从谷壁上有许多的红色何白色的长布条,经过长时间的雨水冲刷,有些已经褪色,有的也已经破旧,但是在夜里随着海风一直在飘荡着,看着这裂谷绝壁,岁月消磨,人神冷暖。
祭台周围点满了白色的蜡烛,沿着长长的裂谷两侧都扎上了许许多多的幔帐,南边为红,北边为白色。
远远有一行人走过来,前面的四人每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遮着面。衣服上绣着荼花的暗纹,手里拿着招魂的铃铛一直不停的摇着中间的四个人抬着一个很大的箱子,上面同样盖着绣着蛇面的黑布。
走到祭台下,侍司打开箱子,里面躺着穿着红色长袍的文华,隆起的肚子上盖着绣着蛇面图案的白色方卷。
“文华。”
巫青紧紧咬着牙,慢慢跪在箱子一侧,北荼村长满意的点着头示意身边的侍司。
“送嫁之船已经准备好,主司为新娘戴上花簪吧。”
文华,你一定要坚持住。
巫青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银色的荼花发簪,轻轻插在文华盘起的头发上。
“把主司带下去吧。”北荼村长挥了挥手
“文华!”巫青突然撕心裂肺的向前追去,被上来的村民拦了下来。
“阿杉,别担心,海神大人会记得你的虔诚,保佑咱们荼岛的族人。”
北荼村长走到巫青身边俯下身轻轻在巫青耳边。
“别忘了你的父亲,最好别生什么事。”
“等等!”巫青迫切的抓住北荼村长的长袍:“让我亲自为给箱子系上绳索吧,我们夫妻一场,我想送送她还有我的孩子。”
“也好。”
北荼村长点点头,示意让两个侍司把巫青架到跟前,巫青看着脚下的深渊,悬崖下的海神庙亮起灯火,再往下横穿南北的狭长蛇溪前段停着一叶长长的扁舟,舟身用白色的绸缎包裹着,舟尾端系着一个很大的红花,两条白色长布和红色长布飘在海面上,绵延一直到溪中部。船身尾部有一根高高竖起的竹竿,最顶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灯笼,灯下站着一个戴着白色斗笠的人,全身穿着雪白的衣服,手里的拿着长桨等候着。
巫青清楚看到,那个红色的灯笼高高挂着,当时和大坪的约定,红灯笼高高挂起,表示一切按计划进行。
看样子,那个斗笠的人就是大坪。
巫青刚刚把绳索挂在箱子的绳扣上就被北荼村长又命人拉了下去,绳索上端点亮白色的灯笼,上面那个并不应景的“囍”字,格外刺眼。
“送海神娘娘出嫁!”在北荼村长的大喊声中,村民纷纷跪拜一起呐喊着,巫青被堵住嘴,丝毫也喊不出声音来。
入夜,奉神族巫家,祭堂屋外站面穿着黑色衣服的侍祭。
堂内点满了蜡烛,祭台上供奉满了世世代代的奉神族巫家的主司之人,巫青跪在灵位面前,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一个小人偶。
听得见有嘈杂的声音,不一会祭堂的门被人推开。
“巫杉!”
随着声音响起,巫青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然后被人一把从地上拉起来。
“你真的不想要命了吗?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了你爹吗?”
巫青和北荼村长四目相对,巫青看到北荼村长那张万分狰狞的脸。
“如果,我的命真的可以抵过这千百年来枉死的生命,我当然愿意。”
“混账!你是巫族的人,竟然说出如此的不敬神明的话!”
北荼村长气的脸涨得通红:“说!船去了哪里!”
“船?”巫青惨淡一笑:“我怎么会知道?”
“大坪是吧?他跑不了多远的,要是被我抓住,我会把他卸了扔进远海喂鱼!”北荼村长眼睛里突然露出凶光:“还有你!我不会让你死的,但是你也不会好好的活着。”
说完,北荼村长转身往外走,突然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
“二叔!”巫青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北荼村长:“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好吗!”
北荼村长推开巫青:“你真的不管你父亲的死活吗!”
“我父亲……早就死了不是吗?”巫青闭上眼睛,缓缓又睁开,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
“既然这样……”北荼村长缓缓蹲下:“我也就不瞒你了……既然你叫我一声二叔,那么只要你乖乖成为下一任主司,以前你出逃的事情,还有今天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帮着你再杀人是吗?”巫青摇摇头:“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我要荼岛受海神庇护,我要永远成为海神的奴仆,我有错吗?你看看,你身后,你的家族,都是为了海神而存在的!”北荼村长指着巫青身后:“什么杀人?她们生来都是为了成为海神的人而活着!”
“所以,我的姑母我的妹妹,还有我的孩子!我尚未出生的孩子!都要献给海神吗?如果神明真的会庇佑他的子民,那么为什么又要用命来献祭?”
“北荼!你竟然骗我!你是不是想让荼岛化成火海?”
北荼的脑中突然出现一个震耳欲聋的可怕的声音。
北荼村长突然浑身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了出来:“不是的不是的。”
“二叔?你怎么了?”巫青见到面前的北荼村长面色铁青,浑身抽搐着。
突然在一瞬间,祭堂的蜡烛全部熄灭,北荼从地上直挺挺坐起来,青筋暴起。
“北荼你听好,明天,便是最后的期限。”北荼脑海中的声音就此消失,清醒过来的北荼一把抓住巫青的领子张大了嘴巴。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牙齿发黑,牙龈都已经溃烂。
“明天,我会重新准备祭礼,你要是再耍花样,我就杀了你,然后……”北荼村长两眼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布满血丝:“然后,把荼岛化成火海。”
“啊啊啊……”看着北荼村长离开的背影,巫青吓得瘫在地上。
人偶被北荼踩得粉碎,巫青趴在地上把人偶放进手心里,看着上面写着“爱女巫雅”的字样,痛哭了起来。
突然感觉到人偶中,有什么东西掉落了出来。
寅时,祭台上点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北荼村长和侍司们站在祭台之前,巫青被五花大绑的带到祭台之上。
一路的红白的幔帐还没有摘下,村子里静悄悄的,放佛一个人都没有,远远的四个黑衣侍司带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箱子慢慢走到面前。
箱子一打开,里面用白色的棉被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看起来正在熟睡,棉被上盖着一个黑色的绣着蛇面的方巾,婴儿额头画上了一个小小的荼花印记。
“请主司给海神娘娘戴上发簪!”一个侍司走进递到巫青面前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银色的发簪。
“请吧,主司,为了荼岛全族近百口人的生命。”北荼村长拿着巫青的拿起银簪,轻轻放在婴儿的胸前。
“下谷上船!让人看好了掌船送亲使!”北荼村看着谷下亮起的白色灯笼。
小小的箱子被锁死,然后慢慢靠近银色的大钩子。
巫青猛地推开身边两个侍司,一把抱紧箱子顺着一路的幔帐,一路的白色蜡烛往北丘的尽头跑去。
“给我抓住他!”北荼村长气的在后面大叫。
“孩子,别害怕。”
巫青像是疯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跑着,跑着。
一路的幔帐随着山风飘起来,巫青看着天边慢慢开始变得灰蒙蒙的,耳边的风刷刷的声音。
恍惚间,面前有两个身影,一个稍大点的身影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然后她们回过身来,然后叫着。
“阿杉,快来。”
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巫青脚下就是苍茫的北海,惊涛又湃浪。
“父亲,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巫族世世代代为了这片海,为了海神要奉献一生,我没有了您,没有了姑姑,没有了妹妹,我觉得我算是尽了巫族奉神家族后裔的责任。”
巫青转身看着追来的一行人。
“父亲,求您保佑我怀里的孩子,她是无辜的,也不是我们巫族血脉,我相信,海神不会收她,就让我……”说着巫青从怀里掏出一朵苍白色的玉花石吊坠,咬下上面的玉花吞进嘴里:“让我第90任奉神主司巫杉亲自献祭,我愿化身成北海的一条海蛇,保佑我永远的荼岛,我的海神大人。”
雾消散后,太阳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海面上。
荼岛的山顶开满白色的荼花,荼岛下的海面开了一个水花,紧接着又有十几个水花同时绽放,一条白色水蛇在水里快速游动然后消失,随之从四面八方出现很多长着尖尖牙齿的大鱼紧紧追着白蛇向令山方向游去。
北海,又恢复了平静。
大雨过后,晴空万里,一眼望不到天际。
水中央有一个很大的银色的东西在慢慢飘动,露出的地方能看得出来是龟背的纹样,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银光,上面躺着一个身穿水蓝墨染长袍的人,有着一头蓝色的长发,面白如玉,眼睛上放着一片长长的叶子。
“噗!”
一个巨大的水花在男人身边绽放,男人脸上安逸的表情顿时全无。
“死乌龟,是不是想让我把你煮了炖汤喝?”
那人说着坐起身,拿掉因为湿润而粘在脸上的叶子。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一只全身金色的龙龟晃了晃脑袋又入了水,冲着更北的方向迅速游走。
“玄武神尊,快点追上你那调皮的徒弟,今天它可是死定了!”男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躺下,轻轻拍拍温凉的龟背。
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银色龙龟飞快的游动着,在海面上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夕阳西下。
一群尖牙鱼群正在猛烈追击一条白蛇,白蛇浑身受了很多的伤,恍惚间看到前面有一只巨大的大鲵游了过来。
大鲵看到慢慢下沉的白蛇,含在自己嘴里,见鱼群形成半圆的攻势,大鲵猛地转身尾巴横扫过去,引起一个巨大的水花,鱼群被打的四纷五落,纷纷退去。
退潮后,水面上露出一个金黄色的浅滩一样的东西,一直浑身肉绯色的大鲵爬上浅滩,幻化成人鲵面身,手里捧着一个什么东西。
“尊兽大人,快醒醒,快带我见九殿下。”大鲵用手拍拍金黄色的浅滩一样的龟背,一直龙龟浮出水面,龙龟回头瞅瞅背上的大鲵张了张嘴发出了声音。
“尊兽大人,刚刚有鱼群误闯了禁海水域,好像再追这一条浑身是伤的白蛇,我看这条白蛇有些古怪。”
龙龟看了看躺在背上一条浑身是血的白蛇,现在的它张着大嘴,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撑得大大的,龙龟点点头。
“九殿下,中海山神大鲵兽求见。”
正在银色龟背上打坐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眼睛,见龙龟托着大鲵走到身边。
“什么事?”
“殿下,发现一条白蛇。”
大鲵跪在男人身边双手捧着一条肚子很大的浑身流着血的白蛇。
“蛇?”
男人示意让大鲵把蛇放在自己面前,蛇慢慢睁开了眼睛,晃动了下身子,张开嘴,越长越大,肚子里那个东西慢慢向上移动。
随着咣当一声,一个黑色的大木盒子被吐了出来,白蛇用脑袋轻轻撞着盒子上的银色的白锁。
男人轻轻一拂手,银锁掉落,盒子被打开,里面躺着一个被白色方棉被包裹着的,面色已经铁青的婴儿,刚刚想着伸手。
“殿下小心!”
大鲵见黑色的方巾瞬时间变成几条黑色的水蛭飞了出来,一旁的龙龟张大了嘴巴,把水蛭都吸了进去。
“死乌龟,少吃点。”
男子缓缓伸出手把孩子抱在手里,一只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呼呼……”龙龟又张着嘴发出声音。
“没死呢。”男人白了一眼发出声音的龙龟:“怎么,也想把这孩子当点心啊?”
“九殿下……这孩子还有救吗?”大鲵
“我这不看着嘛……”男人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他的注意力都被孩子胸前插在棉被上的一个银色的簪子吸引住了的目光,他拿起簪子看清楚了簪子上面的荼花样式,又伸手放在白蛇的头顶。
“人类的孩子啊……”男人伸出食指用力一捏,指端冒出蓝色的小血点,慢慢抹在婴儿的嘴里,慢慢的,孩子的脸上有了血色,额头上那朵红色的荼花纹样也渐渐清晰起来。
“九殿下,这条白蛇?”大鲵指着一边的白蛇。
“没救了,已经死了。”男人看着白蛇:“大鲵,你带它去你的山上找个好地方安葬了吧,不然被龙龟吃了就可惜了。”
龙龟听到男人说完,鼻子发出呼呼的声音,跳进海里游走了。
“龙龟神兽这是?”大鲵看着消失在海面上的龙龟。
“别理它,估计是饿了吧。”男人发现刚刚恢复血色的婴儿的面色又变得铁青,男人慢慢把孩子放在银色龟背上,打开了棉被,发现婴儿肚脐上有个东西在蠕动。
“漏了一只臭虫啊!”
话音落下,男人用银簪子滑开一个小口,插着半条黑色的水蛭出来,剩下的残存在体内融进血肉。
“谁会这样阴毒,对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大鲵
“是谁我倒不在乎,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个簪子的来历。”男人把死了的水蛭扔进海里,用手指轻轻在婴儿的腹部画了个十字,伤口慢慢愈合。
“大鲵,送这孩子去令山镇吧。”男人把孩子交给大鲵,风吹动男人的蓝色长发,他把簪子放进怀里。
“是,九殿下。”
大鲵怀抱着孩子跳入海里,伴随着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
(5)冬去春来
时间一直不停地向前走。
傍晚,小区又开了路灯。
道路上来来往往都是急着回家的人。
李舒佩到现在为止,还能记得接到的那个电话。
当时柏信说去港口看看,要是能出海便去雾岛,出不了岛就回来,一定会早些回来。
下了班的李舒佩,每天都会坐在柏信的书房,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桌子上依旧摆放着他离开那一天的东西。
还有一个月就可以退休的李舒佩都想好了退休的生活,他们甚至还说一起去冰岛看看儿子。
窗外下起了初雪,柏信失踪已经两个月有余了。
警局的调查结果是,柏信和其余两个人上了前往雾岛的船,然后再也没有消息。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任何消息?
这两个月,除了休息的时候就回去海港打听消息,警察局也都回去问,但是关于柏信的消息一点也没有,巫青和文华的消息就像被大海吞噬了一样,除了李舒佩的坚持,可能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关心这三个消失的人的消息了。
桌子上的电话声音突然打断了思绪,李舒佩擦擦眼泪接了起来。
“师母…找到李文华了,现在在港口附近的令山分院,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弟子卢安打来电话。
李舒佩放下电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起大衣跑出了家门。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越往港口方向越冷,刚刚走进医院大厅等待的徒弟便迎了上来。
“文华怎么样?”
“孩子是生下来了……”徒弟微微低下头:“母亲已经去世了。”
“文华!”李舒佩捂着脸哭了起来。
“师母,节哀。”徒弟连忙安慰着:“医生们尽力了,因为是海边渔民收网时候发现的,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孩子能保住已经是万幸。”
“小卢,最近真的麻烦你了,我想去看看文华还有孩子,可以吗?”李舒佩缓了一会看着面前的徒弟。
凌晨一点,太平间旁边的临时法医解剖室静悄悄的。
李舒佩慢慢掀开白布,露出睁着两个血红大眼镜的文华,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里露出的绝望还有更多的惊恐。
李舒佩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被徒弟赶紧扶住。
去育婴室看过孩子后,徒弟把李舒佩送到车站附近一个休息所。
“这是死者身上穿的衣物,我们已经取样了,这些交给你。”
临走前,一个刑警把一袋东西交给舒佩。
到了旅馆,打开台灯,舒佩把东西,摆在桌子上,虽然有些破旧,但是基本的样子还在。
暗红色,上面绣着花纹,看起来是一件长袍。
这肯定不是文华走之前穿的,而且现在寒冬腊月,怎么会穿这个。
看着看着,舒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拿出一个很旧笔记本,看着柏信标注的书签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副图画。
一个圆形的台子,上面躺着一个女子,上面的花纹竟然和眼前的衣服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时间一转。
李舒佩退休后,在令山镇山区建了一家福利院,取名叫微笑向暖福利院。
一年后,柏信和李舒佩的儿子柏苒回国,和没有放弃的弟子卢安继续调查父亲的下落,几年后,柏苒因为意外去世。
李舒佩精神支柱瞬间崩塌,得了偏瘫,只能靠轮椅行动,一直在一旁辅助自己的侄女成为了福利院的新任院长。
1998年冬。
柏晚的丈夫杰克逊*戴维去世,柏晚十分思念杰克逊,那年成立了杰克逊基金会,杰克逊的朋友和父辈们捐助成为第一批海外捐助者,慢慢的越来越多的海外人士开始匿名捐助,国内也慢慢有人开始关注这项慈善行动。
2007年。
卢安已经成为令山市公安局的刑警队长,接到村民的报警,在山区附近的悬崖下发现了孩子的尸体,警方怀疑因为福利院看护不利,男性儿童是从是福利院走丢的孩子,警察方面的施压让福利院一度陷入舆论的压力。
李舒佩被带到警局,被自己的丈夫的弟子审讯,在途中中风送至医院。
2008年。
令山时报,记者夏原,一篇“拐卖儿童”的报道改变了舆论的风向。
接着,夏原又揭露警察威逼审讯,导致“微笑向暖福利院老院长”中风的文章引起社会关注。
接着几篇关于福利院的报道,把民众的呼声推向了高潮。
从这篇报道开始,一个跨境拐卖流窜作案的特大团伙浮出水面,头目“鸦叔”落网,其子“黑仔”与义子“彪头”因利益冲突,两者约架,相互伤害重伤死亡。
卢安收到处分,派到地方派出所,但是他心中的怀疑一直未曾消除,一直在秘密关注福利院,特别是柏晚的动向。
令山镇山区林派出所不远处就是原始森林的保护区,除了管辖附近几个村的一些生活问题,还要帮忙附近的巡林员一起巡山。
经过老民警介绍,在一处远山区的深谷处,经常会发现有自杀的人,大家都称这里为“吃人山谷”。
慢慢的,卢安发现,这里每年的死亡者大多都是年轻的女性,身份信息有的都查不到,还有查到的家里大多父母去世,只有亲戚来认领。
渐渐卢安开始关注“吃人山谷”的事情,他休班的时候,也会夜间巡山,到处勘察。
2008年冬,夜里,雨夹雪,风很大。
接到村民报警,说是山区一处拐弯的指示牌坏了,卢安借了一辆三轮车,自己上山,换完指示牌,在山路上开着车的卢安,准备返程。
雨越下越大,为了防止车轮打滑,卢安车开的很慢,车灯打的很亮。
在一个下坡的转弯,卢安用力刹着闸,身后亮起了车的灯,卢安靠边让路。那辆黑色的轿车摇摇晃晃撞上了卢安的三轮车。
“恩……”
不知过了多久,卢安睁开眼睛,三轮车压在自己的左腿上有些发麻。
黑色的轿车一面开着门,里面没有人,卢安费力把腿抽出来,三轮车太重,自己怎么也搬不过来,正在犹豫的时候,仿佛听到有女人尖叫的声音。
“什么人!”
卢安一瘸一拐慢慢跑下坡,看到一个赤脚的女人倒在雨里,一个男人正拿着木棍狠狠打着。
“住手!你给我住手!”卢安大叫着跑过去。
“真是……”见有人跑过来,男子很是生气,转过身,卢安看到一个身材消瘦但是很健硕的年轻人,黑色的鸭舌帽被扔在地上,头上还留着血。
“警察,把手举起来!”卢安看着地上的女人奄奄一息,瞪着眼睛冲着男人大喊着。
“警察?”
男人吐了一口雨水看着卢安。
“你……”
卢安仔细看了一眼,觉得很是面熟。
“本来,你可以不用死的。”男人抬头看看天,笑了笑,转了转脖子,听得见骨头咯吱咯吱响。
“什么?”卢安
“啪!”
女人的头开了花,男人转过身。
“你!”
卢安想着上去控制住男子,没想到男子两下过后,卢安被放到在地上,头被男子踩着,任凭卢安怎么反抗也起不来身,卢安知道这个男子是个练家子。
最后的意识,卢安视线所到之处,看到女人满脸的血液还有惊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