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谙离》芝盐抹茶

62、实际上的六十一章

　　晚饭时仇氏一直担心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儿子，怎么出去了一圈，整个人都傻愣愣的了，他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但卫辞一直心不在焉，也没有察觉到仇氏的眼神，直到漱了口，下人们撤了碗盏，仇氏才忍不住开口，“卫辞，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卫辞有些迟钝地转了转眼睛，看向对面满脸担忧的父母，“娘，我的名字是您给我起的吗？”
　　“自然是的。”仇氏担心他，就连她肚子里的小家伙都激动的踢了她两脚，她有些不舒服，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摸，想安抚肚子里的另一个孩子。
　　卫崇昭察觉到她的动作，也把手覆上去，手下立刻感受到很有分量的一击，但他没有往日的欣喜，原因是对面的儿子自打回家之后就奇奇怪怪的。
　　卫辞又说道：“我一直想不通您为什么要给我起一个这样的名字，辞，娘，为什么要给我起这样的名字，甚至，甚至连我的字都是一个离字？”
　　仇氏有些一头雾水，“你胡说什么，你尚未及冠，哪里来的字？况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卫辞，你的名字里的这个辞字不是指辞别、离开的意思，是言辞的意思。卫辞，往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问爹娘，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卫辞愣住，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的名字竟然只不过是这样一个意思。那为什么他的记忆里他的字是离呢？
　　卫崇昭看他一脸疲惫，又察觉妻子身体不适，便说道：“这孩子闷不吭声，胡思乱想，把自己生生的给想出病来了，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精神了再来给我和你娘请安。”
　　说完就带着妻子离开了，就留下卫辞一个人站在原地。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可是母亲很幸福，她不仅活着，她还活的很好，丈夫疼爱，而且又怀了一胎，府里也没有范氏，他的父亲万事以母亲为重，除了没有记忆中的赵虞，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到让他有些不敢去触碰。
　　身边跟着的小厮看他愣在那里许久，上前小声提醒道：“公子，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卫辞点点头，“走吧。”改天一定要想办法见一面赵虞，要把自己心中的疑惑给裂开，否则他心里难安。
　　刚走出房门，卫辞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大喊“卫离”，甚至声音都带着哭腔，喊的他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膝盖一软，直挺挺的往下跪，幸好身后跟着的小厮眼疾手快，否则他这膝盖肯定要受伤。
　　可是卫辞却依旧神智不清，甚至眼睛都快要闭起来了，两个小厮慌了，大喊着叫人，公子怎么了他们一点都不清楚，一下子就这样。
　　卫辞完全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能听到那一声声地“卫离”，声音的主人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急切的想找到被喊的人。虽然他叫的不是卫辞，但卫辞就是知道，这个声音所焦急地喊的人就是他自己。
　　可是他急切的想张开嘴巴回答他却是万万不能的，他嗓子里跟被堵上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眼前忽然一暗，直挺挺的就倒下去了。
　　这一下子，可吓坏了一群跟着的丫鬟小厮，有人拉扯着去抬卫辞，有人哭着跑去找卫崇昭，乱作一团，但卫辞却是直挺挺的躺着，眼神涣散，俨然是不行了。
　　孔无为在旁边看着他，可是越看越不对，卫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手紧攥着床单，手背上青筋绽起，痛苦异常，孔无为立刻坐起来，大喊道：“玉成玉箫！”
　　玉成玉箫本来就在门口守着了，一听到孔无为的声音就立刻推门进来，“师傅，发生什么事情了？”
　　孔无为挥手，“快点过来，把他扶起来，玉成给他指尖放血，玉箫，封住他的经脉。”说着自己连忙跑过去翻自己的药箱，从药箱里翻出一颗黄灿灿的药丸来，有些迟疑，却又很快下了决心。
　　玉成已经将卫辞两只手的食指都划开一道口子，玉箫也快速封上了他的经脉。孔无为捏住卫辞的下巴，将药丸直接塞进他嘴里。玉箫愣了一下，“师傅，那是您的霜珍丸，您……”
　　孔无为让两人把已经平静下来的卫辞放平躺着，闻言笑了笑，“罢罢罢，他如今躺下这里，是为了百姓，我同他也有些渊源，说不定命中注定这霜珍丸就是为了他才制出来的。”
　　玉成边给卫辞盖被子，边啧啧道：“师傅为了这位卫将军可是下了血本了，来日一定要好好的敲他一笔。”
　　孔无为其实还是挺心疼他的那枚药丸，因为那枚霜珍丸所用药材极为珍贵，原本想着是以后给自己续命用的，但刚刚卫辞那样子，她自己也没有把握救过来，这枚药丸用在他身上，也不算浪费了。
　　有了卫辞带回来的渠芫霜，云昌的瘟疫解得很快，也算是相当迅速的完成了，只不过他自己因为在迷雾谷受了伤，所以昏迷了半个多月，他还没有醒，云昌及附近的几个县的瘟疫已经完全解了，只不过这次瘟疫来势汹汹，死伤人数颇多，幸好这几个地方的地方官还都靠谱，反应很快的安置百姓，开仓放粮。
　　没有卫辞的允许，他们也不敢把卫辞重伤昏迷的事情上报，但没有上报他们又很惶恐，即便远隔千里，他们也都听说过当今圣上对卫将军的宠幸，万一事后皇上怪罪下来，他们真的吃罪不起，不过卫将军身边的周延景都说不让他们上报，他们也就真的没有上报。
　　卫辞醒来已经又是五天后了，不过身体很虚弱，而且周延景发现自从卫辞醒了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经常盯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一天。
　　他也不敢问，总觉得卫辞这样特别伤心，可是又不知道是在伤心什么，如今瘟疫已经控制住了，一切算是尘埃落定了，可是卫辞却似乎是碰上了极为不舒心的事。
　　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按照规矩，他们差不多该回京复旨了，只是卫辞的状况一直都不好，周延景和赖武就求着孔无为给卫辞治病，可是孔无为却说无能为力。
　　“这身上的百病，我一点都不谦虚，天下比我好的大夫不出五个，可是他这是心上的病，病根呢，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我没办法治，治他的人不是我，或者是他这病啊，只能自愈。”
　　周延景和赖武也只能回去了。
　　卫辞其实也没有多重的病，之前在迷雾谷的时候受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只是想不通一件事，究竟之前他看到的是什么？
　　真的吗？
　　那现在呢？他现在是在做梦吗？那如果现在是真的，之前的他看到的是梦吗？可他以前也做过梦，并没有那么真实。那究竟什么时候才是真的？
　　他真的想不通，但是这件事一直横在他心口，他坐卧不安，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做别的事。
　　赖武拎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抓到的麻雀进来，笑嘻嘻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到卫辞床边，逗逗鸟笼里麻雀，说道：“卫大哥，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如果你真的心里有什么心事过不去，你就想想皇上，穆将军和林大人，再想想卫瑶将军，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很大的困扰，否则你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卫大哥，我不太懂别的事情，但是我从小一直居无定所，从军之后也经过大战，活的小心翼翼，我一直都觉得活着就是赚了，所以有什么烦心事，我一般都是烦一天，过两天我就刻意不去想了，我想，没有什么是比生死更大的坎儿，我连生死都能跨过去，别的什么事，我都能！”
　　卫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目光放到了赖武身上，在他的记忆里，赖武是一个话特别多，整天窜上窜下的小孩子，即使他长到现在的年纪，卫辞也不免把他当小孩子，从来没有想到赖武的心里有这样的事。
　　但是赖武说的对啊，他经过了多少生死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想不清楚？如果那只是一场梦，那也算是让他这么多年的梦圆了，他的母亲在梦里幸福，他们一家幸福的在一起，这样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不是梦是真的那更好，或许真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卫辞和赵虞都很幸福。只不过他们可能不会拥有对方。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很想见到赵虞，非常想，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都拥有完美的家庭，可是没有彼此，那在这个他存在的世界里，他应该好好拥有赵虞。
　　“赖武，去通知延景，我们回邺都。”他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和急切。
　　赖武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听到卫辞的话，还没有反应过来。
　　卫辞又说了一遍，赖武终于眨眨眼睛，立刻点头，“行，卫大哥，你等等，我这就去通知他们，咱们这就回。”
　　说着就撒腿跑了，连鸟笼子都忘带了。
　　卫辞伸手逗逗笼子里的鸟，看它蹦来蹦去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他怎么能跟这只鸟一样，把自己困死在原地呢？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两全其美啊，总要有得有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