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谙离》芝盐抹茶

6、实际上的第五章

　　夏日里的大太阳毒得很，赵虞只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脸上快要着火了，他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卫辞，人家面色平静，就跟平常站在那里一样，呼吸都没有乱一丝，再一看自己，这会儿已经汗流浃背，呼哧呼哧大喘气了。
　　头顶上的太阳像是看到尊贵的小太子在下面，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把下面这小家伙给晒脱一层皮。
　　霍邱和霍岐都认识卫辞，这个可是一人之力枪挑了敌军数员大将的小将军，皇帝都交口称赞，这么一看，的确比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子们好上太多。他们武学世家，自然十分看中这种练武的好苗子。
　　卫辞也是不负众望，是坚持到最后的人，赵虞不是特别明白究竟练武和扎马步究竟有什么必要联系，有些人马步扎的四平八稳，也不一定功夫天下无敌啊，练好武功为什么就要扎马步？
　　不管他如何怨念，最后挨了训的还是他，谁让他是这一群人里练功夫练的最差劲的呢。
　　之后没有过多的时间休息，霍岐霍邱就开始正常授课。赵虞是个花架子，选兵器的时候选了轻巧又美观，耍起来行云流水的剑，练习了这么久，却连一整套完整的剑法都耍不出来，只能拿着剑瞎比划，霍邱霍岐也有心下狠力教，但是这个小太子是真的没有一点武学天分。
　　而卫辞显然不同了，一支长枪舞的风生水起，就连霍岐霍邱两人都要叹一声“好枪法”，这枪法不仅舞的漂亮，实用性也强。
　　再回头看看把舞剑舞成剑舞的太子，实在是眼睛疼。
　　穆敬峰是穆家三公子，穆家一门忠良。人才辈出，穆敬峰是穆家少有的习武之人，而且在武艺上甚有天分，穆家也没有什么要孩子必须习文的说法，故而学习武艺的穆敬峰倒是在家里很受重视。
　　他手持一把九节鞭，也是舞起来虎虎生风，令赵虞艳羡不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霍岐幽灵一样的出现在赵虞身后，重重地咳嗽一声，吓得赵虞手中的剑都掉了。
　　他连忙狼狈的捡起剑，回过神来再要生气的时候已经脸上火烧一样，没有了底气，只得垂着头，跟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盯着地板。
　　霍岐看年幼的太子这么可怜也是第一次，无奈地叹气，“首先，习武之人手要稳，殿下连剑都拿不稳，如何杀敌？如何取胜？”
　　“学生知错。”
　　像霍岐这样的汉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小孩子乖乖服软了，要是他犟嘴，他还可以上来一个过肩摔，让对方知道只有强者才能骄傲的仰着下巴，可是现在赵虞这样，霍岐也就熄了再罚他的心思，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剑，一点一点的开始教。
　　赵虞觉得这是他人生十二年里第一次学武学的这么认真，晚上回东宫的时候他简直觉得自己的四肢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四喜是今天一天见证了他们家小太子是如何勤奋认真了的，一进东宫就吼得鸡飞狗跳，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整个东宫就连西北角上那棵大槐树上的麻雀都知道太子殿下今天习武认真，伤着筋骨了。
　　赵虞龇牙咧嘴地趴在床上，一个小太监跪在床上给他按摩，四喜二喜抄着手站在一旁，脸皱的跟两个白生生的包子一样，一叠声地说道：“慢些！慢些！轻着点！”
　　卫辞是和穆敬峰林之扬一起来的，三人收拾停妥就打算过来慰问一下太子殿下。
　　不过赵虞现在这个样子趴在床上，形象不佳，他一点被探望慰问的欣喜都没有，苦着脸咧嘴，“你们来干嘛？嘲笑我吗？”
　　林之扬一听赵虞这话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无措地站在穆敬峰身后一身一身的出冷汗，其实他身上比赵虞舒服不到哪儿去，赵虞好歹还练过几年，他是真的没有接触过刀枪棍棒，第一天他就差点蜕了层皮。
　　穆敬峰知道赵虞就是嘴巴坏一些，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他走过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冷笑：“还敢说我们，有理了是不是？”
　　赵虞脸上伪装的严肃表情一下子裂开了，捂着屁股眼睛都湿润了，“走开走开，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欺负我。”说着起身坐起来，动了动胳膊，立刻疼的变了脸色，“走走走，吃饭，这一天，累的不轻，我得吃两只烧鸡。”
　　“……”
　　林之扬眨眨眼，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设定的太子。
　　穆敬峰走过来拍拍他的脸，撇撇嘴，“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宫女伺候赵虞穿好衣服，瘸着腿往外走，路过林之扬的时候看他脸色不好，突然想起来比起自己，林之扬才应该是最痛苦的一个，他立刻觉得自己不疼了，拍拍林之扬的肩，一脸的怜悯，“之扬啊，孤知道这种痛苦，孤理解你。”
　　“……”林之扬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空白，殿下，您都理解什么了？
　　赵虞不知道林之扬想的什么，又说道：“周海，这样，一会儿跟着林公子过去，给他也按按。”说着揽着林之扬往外走，“我跟你说，周海那手法没得说，以前我刚开始习武的时候也是天天全身都疼，父皇就让他到东宫来了，每天晚上按一按，就舒服多了。”
　　林之扬有些无法适应地往穆敬峰的方向看，想知道太子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跟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穆敬峰冲他挑挑眉，示意他稍安勿躁。
　　卫辞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这种训练对于他来说稀松平常，他只觉得爽快，并没有其他的不适应。
　　赵虞搭着林之扬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转过来看向卫辞，“卫离，你说你是怎么练的，我看表哥都有些吃不消，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一直跟霍师父练到最后了，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习惯了。”卫辞回答的很随意，没有想，脱口而出。
　　但赵虞对他的这个回答有些不能理解，习惯了是什么意思？天天都这么练吗？
　　这么一想，赵虞对卫辞就更同情了。卫辞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对于两人差不多相同的命运却不相同的际遇感叹，同样都是早年丧母，他的后母是全世界最好的后母，而卫辞的后母不至于是全世界最恶毒的，但绝对是个糟心的。
　　对于赵虞的眼神，卫辞不想做过多的理解，他还不了解这个小太子，不过就那天他能一头从福源楼扎下来的劲头，肯定不是一个安分的。
　　吃完了晚饭，几个人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卫辞睡不着，他这一年都在塞外，有好几次被敌人围堵，嚼着碎冰充饥，差点冻死，手脚冻肿流脓，就连耳朵也未能幸免，如今在这安逸的皇宫里，他有些恍惚，那些日子都是真的吗？
　　坐在圆桌旁，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他似乎听到母亲的声音。
　　卫辞的母亲是一个特别温柔的女人，仇家教出来的女孩子，自然是最好的。他的母亲虽然陪伴他的时间不长，却给他留下了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每次回忆那段美好的时光，怕是这么多年他一路走下来下来的支柱。
　　而主殿里同样幼年失去母亲的赵虞，正撅着屁股睡得香，他随他爹，心比天大，小时候母亲去世他也难过了很久，可是他父皇却既当爹又当妈的照顾了他三年，后来又有小姨照顾，他就更是万事不愁了，所幸，他虽然性格开朗活泼，但还没有到缺心眼的地步，人也聪明，学什么都快，为人处世总比其他兄弟要圆滑，可能是打小儿就被他父皇带在身边的原因，赵虞并没有成为一个脓包，这让虎视眈眈要和他争太子之位的几位兄弟气的后心疼。
　　躺了一晚上，第二天细皮嫩肉的小太子就成了跛子。他迈着八字步从门口挪出来之后就看到卫辞和穆敬峰依旧在打拳，虎虎生风。
　　而林之扬一脸愁云惨淡，也跟着在后面瞎比划，不论如何，人家几个好歹已经起床了。
　　赵虞脸上有些发烧，卫辞和穆敬峰也就罢了，习武之人，这很正常，但是林之扬一个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起的这么早，这就显得他这个太子有些没用了。
　　显然穆敬峰对他了解的还挺深，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汗，笑呵呵地拍拍赵虞的肩，差点疼的他咧开嘴，“行了，你这身体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平时多跟着卫辞练练，说不定今年围猎你还能拔个头筹。”
　　围猎拔头筹什么的他就不想了，他只想某一天他的哪个兄弟想不开要杀他的时候，他有能力自保。
　　心里嘀咕了两句，赵虞牙一呲，翻着白眼，往屋里走去，“走走走，吃饭去，今天又得折腾一天。”
　　穆敬峰无奈地冲卫辞和林之扬笑笑，几人也跟着进去。
　　果然，这一天不负赵虞所望，又是折腾这群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哥儿的一天。
　　卫辞依旧很得霍邱霍岐的喜欢，霍岐甚至还和卫辞过了几招，卫辞虽然还没有能打得过霍岐，但也能和霍岐差不多打个平手，让霍邱霍岐更加喜欢他了。
　　然后，赵虞回到东宫就差点报废了，趴在床上装死，连饭都是四喜跪在床边一筷子一筷子地给喂进嘴里的。

作者有话说

　　霍师父：卫小将军是个好苗子
赵虞：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