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道是戏子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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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熙和昭昭两人跟着老人穿过了苍然古意的四进庭院，然后沿着绿意盎然的水榭长廊，来到了最里面的楼阁。
“前院只作观光，不能用来居住，这楼阁原本作为藏书楼，只是近些年常常失火，就改成钟楼，用来接待旅居的客人。”老人惋惜地说道，她缓下脚步，停在了刻着松花的门前。
“到了。”
这钟楼打眼一看，明显能瞧出翻新的痕迹，梁子熙抬头向上望去，他微眯着眼，只觉得这楼高的不同寻常。
昭昭一直注意着他，于是一边向上看一边问道，“怎么了？”
二楼某间房开着窗，能看清窗前的白瓷瓶插着几枝嫩黄的迎春，在微醺的阳光下迎风招展着。
梁子熙只觉得阳光炫目，迷了自己的眼，不然又怎会模糊看见窗前坐着一人，清冽如松上雪。
梁子熙没有回答昭昭的问题，反而向老人询问道,“婆婆，这二楼住着哪位？”
他这一问让老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老人顿了一下才回道，“这二楼是我的小孙女阿怜在住着，两位要是有什么需求，也可以直接和阿怜说，来，我们上楼吧。”
几人踩的木梯吱呀作响，慢慢的螺旋向上，快到客房的时候，就听到通往三楼的楼梯间里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满脸惊慌朝着老人跑过去。
她嘴里喊着姥姥，姥姥，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梁子熙看着少女扑进老人的怀里，只觉得异样的熟悉，情不自禁的靠进想要看清少女的脸。
但他才向前一步就被昭昭拉住，“来，小熙，让我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梁子熙犹豫不定的一直回头，昭昭笑眯眯的把他拉进房间里。
一关门，昭昭立刻变了脸色，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梁子熙。
“刚来青溪里就把自己弄伤了，你的脑子进水了吗？你心里的圣地又不会跑，见到了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是个麻瓜吗？”
“那是个意外，昭昭。”少年弱弱地辩解道。
下一秒就听到他嗷一声痛呼，昭昭狠狠的按了一下他身上的淤青，开始扒他的衣服。
梁子熙就是被摧残的娇花，一下子就蔫了，而那个姑娘一点都不怜惜娇花，反而一副恶霸样的继续蹂躏。
昭昭将药油倒在他的背上，开始用力的按揉，一边按着一边呛声。
“痛啊，痛才能记住，下一次就不会造成什么意外了。”
一通按揉，梁子熙已经“奄奄一息”，瘫在软席上动弹不得，神色疲惫。昭昭看他这副模样，还是软下了话风。
“待会儿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力找师傅，懂？”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威胁一番。
装死的某人一动不动，表示我已经开始睡了，您请便。
.........
“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
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
莫不是风吹铁马檐前动，
莫不是梵王宫殿夜鸣钟，
我这里潜身......”
婉转悠扬的曲调在静谧的梨园尤其显得突兀，袅袅婷婷地吸引着人想要一探究竟。
梁子熙像某幽魂一样静悄悄出现，循着声音走过长廊，上了三楼，右拐，右拐，再右拐，进了一间空旷的房间。四角挂着雪纱，左边是半面雕花的对开窗棂，右边是一整面的精美屏风，那些曲调声就是从这后面传出来的。
屏风上隐隐绰绰的印着两个人的身影，像是感觉到有人来了似的，一动不动的定在那。少年一边回味着那曲中的韵味，一边抱着虔诚的心想要上前拜师。
“是的，拜师。”他这样想着，就要上前看一看。
他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双白皙的手，一手捂嘴，一手拦腰，带着他隐入一处漆黑的空间。
梁子熙立时身体一僵，接着就想要挣脱这双手。但他还未动两下，就被身后的人按住了侧腰的麻穴，顿时软绵绵地靠近这人的怀里。
来人见怀里的小家伙安分下来，于是轻轻的在他耳边说到，“我没有恶意，只是你那样会打扰到师傅的。”
少年只觉得不自在的狠，这人紧紧的环抱住他，生怕他跑了似的，声音虽轻，但还是让人感觉奇异的狠，说话时的吐气让他的耳朵痒痒的。
“还有，这人什么时候能让我说话呀。”他想着想着，慢慢涨红了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抱着他的人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一般，接着就道，“你要是乖乖的不说话，就点点头。”
梁子熙面上一副矜持的样子，蹭了一下他的手心算作回答。
少年终于可以说话了，但他却发现这人变成双手环抱他了，他只能一边暗暗挣扎着想要脱离怀抱，一边僵着身体询问。
“你是谁？”
“嘘......你听。”
他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屏息集中精神去听。
一阵环佩叮咚相碰的声音在黑夜里尤其明显，接着便是一位少女的娇声痛呼和哀求。
“师......师傅，不要......不要脱我衣服......求您了。”
少女的声音哽咽起来，愈发婉转娇弱。
“好痛，师傅，求您不要再......”
断断续续的哭诉求饶声，听起来像是在做什么不可言说之事。
梁子熙瞪大眼，被气的不行。
“禽兽！”说着就想要冲出去。
而某人再次拦住了他，闷笑着和他说，“你这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呢。”
“师傅是在给小师妹抹药，小师妹一向娇气，待会儿还会哭出来呢。”
话音刚落，果然传来一阵大哭，一边哭一边控诉。
“师傅，痛死了，呜呜呜......”
“阿怜，别......别哭，不擦了不擦了。”
这道声音清脆如百灵鸟，充满了不知所措，只能无可奈何的妥协。
梁子熙顿时呆住了，这分明就是两道女子的声音，一道低回婉转，另一道悦耳动听。
“她......她们？”
少年感觉到一些惊讶和尴尬，以至于都忘记离开这人的怀抱了。
抱着他的人非常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道，“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而我则是云师的大弟子，梅宁。”
梅宁之所以深更半夜守在这，也是云师吩咐的，就是为了等梁子熙。
“云师让我等到来客后，就把客人，也就是你送去书阁。”
听到这，梁子熙越来越觉得奇怪了，云师是怎么知道他会来的呢？就算云师知道他会因为学戏来寻他，但云师又怎么会派人在半夜专门等他来呢？
梅宁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家伙，噙着笑看他脸上纠结的变来变去的神色，觉得真是有意思极了。
“跟我去书阁吧，那里有很多绝版的书籍，包括曲谱一些不常见的曲谱故事。你来学戏，一定也想要看看那些曲谱吧。”
少年看了他一眼，虽然还是满腹疑问，但依旧乖乖点头答应了。
于是梅宁就这样悄悄地将人带走了。
另一边，小丫头看着师傅神色古怪地盯着屏风，似乎透过屏风看见了什么。
“师傅，你在看什么呀？”
云师回头装着阴沉沉的样子张牙舞爪地吓唬小徒弟。
“师傅看到梅魑啦，它迷晕了一个半夜不睡觉出来溜达的小孩，把他带回去吭哧吭哧地吃掉啦。”
阿怜听着听着慢慢将被子拉起来，只露出双眼，佯作镇定。
“阿怜再不睡，也要被抓走吃掉啦，啊呜。”说着作势扑过去。
小徒弟吓得叫了一声，哭唧唧地盖上被子睡觉。
***
兆烈三十三年，北辰国大军兵临城下，洛城死守七日后死伤惨重，无兵支援，城破。
大漠的残阳渗着血色，风烈烈地刮着，城墙上的人嘶吼着。
“太子殉城！太子殉城！”
老人都说，人死前会走马观灯一般看到自己的一生。
“你，是我的青衣？”记忆里温雅的少年眯起丹凤眼笑着问道，“我是你的小生——梅闲潭。”
“杜花霖。”只扔下三个字的少年青衣，眉飞入鬓，添了妆的眉眼流转着艳色，声音却如青玉罄音，扰乱了一池春水。
杜花霖就想呀，若让他从头再来，他会说：“梅闲潭，我就是你的青衣——杜.花.霖。”
那一抹红影笔直的坠落，怀揣着无数坠若千斤的执念，那些悲愤的、痛苦的、遗憾的回忆，都随着这一跳灰飞烟灭了。
梁子熙读到这里，只觉得心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当年的杜花霖和梅闲潭年少轻狂，意气风发，随着性子相遇在淮安梨园，料也想不到后来的风云变幻。两人相遇、相知、但最终却无法相守。
少年白皙的指尖轻抚梅闲潭这三个字，心里想着，杜花霖跟着人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纠缠了一辈子，最后也是念着这人。
“好好的，怎么苦着脸，嗯？”
梅宁一边说着一边轻巧地抽走了书，低沉暗哑的奇异嗓音抚慰着梁子熙低落的心情。
少年抬头看着他，一双墨蓝似海的眼微眯着，轻笑着凑过来，脖颈上银色的花纹随着动作欲隐欲现。
他对着面前放大的俊雅面容，面色虽然淡定，耳根却悄悄的红了。
眼见着像是要吻上去，梅宁却忽然抬手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
少年“嘶”的一声疼的倒吸口气，气鼓鼓的瞪着他。
“现在心情好点了？”梅宁轻笑道，“你看的这些只是淮安的传说，可不要当真。”
“这难道不是淮安的由来吗？两国人为祭奠这两位，还特意重修了小镇，就在书的扉页上写着。”
“你说的是这个？”
梅宁翻开书让他看扉页上的题词，但那上面并没有什么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文字。
梅宁伸手轻抚他的头。
“去睡会儿吧，你乏了。”
“我......我不累......我......”少年嘴上说着不累，身体却要摇摇晃晃地落进梅宁的怀里。
【又是这样，不由自主，莫名奇妙的反应......】梁子熙在陷入黑暗前这般想到。
梅宁将书随意的放进某个角落，书里扉页上的题词渐渐消失，变成了一行大写加粗的文字。
本书由真实事件改编。
梅宁哼着曲子，抱起少年，将他送回客房。
“小了白了兔，白了又了白；
两了只了耳了朵了竖了起了来；
迷了晕了昏了头了带了回了来；
教了哄了养了熟了吃了起了来......”
诡异的歌谣久久环绕着梨园不散，奇异的嗓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深陷其中，自己送上门来。
而梨园的某间房里，一个少女被吓得连哭都不敢哭，怕哭出声音被梅魑注意到。她只能窝进姥姥的怀里寻求安慰，紧紧地抱住姥姥无声的流泪。
“囡囡不要怕，囡囡不要怕。”老人轻轻地拍着少女瑟瑟发抖的身体，温柔地哄她。
“姥姥，我不要......我不要被啃掉耳朵，啃掉鼻子，最后被埋在梅花树下当养料，姥姥，我不要......呜呜呜呜呜......”
“囡囡不要担心，姥姥已经找好了替代你的人，囡囡不要害怕。”
老人的语气依旧和蔼，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真的吗？”少女抽抽嗒嗒的问道。
“真的，就今天刚来的那两个，你不也看到了，姥姥是不会骗囡囡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道是戏子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