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境遇佳人》陈年天真

3、奇境之初 单纯地走上

　　颂杞一直盯着吴阕那个方向，半是担心半是好奇，当吴阕望向自己时，颂杞连忙别过头假装没有看那边。
　　吴阕将里面的情况说予颂杞。
　　“啊？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缝隙里爬？”颂杞一脸难以置信又略带惊恐。
　　“只有进到里面才能弄清，他们似乎没有被我们干扰到。”吴阕直视颂杞的眼睛。
　　“我们不能从这么小的裂缝进去吧，要找到别的入口。”颂杞连忙转移视线到裂缝处，不与他对视，她有点心虚。
　　“天亮再说吧，你先睡下我在旁边守着。”吴阕的语气明显恢复到平时的严肃。
　　颂杞一脸失意不再说话，她当是吴阕看出了自己在装，不过吴阕也不会对她怎样，自己脸皮也还撑得住。
　　天亮颂杞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些吴阕的衣服，吴阕没在洞里，包袱还在，她一一整理好衣服后，走出山洞四处张望。
　　“我在这。”
　　颂杞顺着熟悉的声音望去，在山洞上方几丈高的地方，有一个平台的样子，吴阕正站在那里向这边看。
　　“这有个更大的缝隙，里面有条通道看不到底。”吴阕指着身旁，面带微笑有点激动，清早橘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睫毛的影子抖动都像在诉说开心。
　　“看样子你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颂杞脱口而出，没想到他对此事这般在意。
　　“嗯，你不想吗？”吴阕收住了笑容。
　　“我担心会遇上可怕的事。”颂杞很正经地说。
　　“相信我，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保护好你。”吴阕又微笑了，温暖明媚得看不出是何种感情，颂杞又被卷入这少见的真切温柔里。
　　“嗯，我也想知道真相。”此时颂杞也矜持起来淡淡地笑，她不想再让吴阕觉得自己矫揉造作。
　　待他们吃完早饭，二人就一起攀到了那个更大的裂缝前，这个裂缝里面的空间比人还高，但宽度不够正面行走，看向深处还是微微向下的路。吴阕举着做好的火把侧身走在前面，颂杞也侧身跟在后面四处打量。吴阕看着颂杞不安稳的状态，突然握住了颂杞的手说道：“你看后面我看前面。”
　　颂杞对手心突如其来的柔软和温暖下意识地抽回手去，吴阕的手却跟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颂杞立即转过头去看后面，嘴上不说什么脸上却藏不住笑容。一路相安无事，偶尔脚下崎岖或是有虫鼠之类会互相提醒一下。
　　走了不知多远，身后已经完全黑暗看不出东西，缝隙的形状在变化，逐渐变宽变长，他们已经可以并排行走。吴阕松开颂杞的手，两人都擦了擦手心热乎乎的汗。吴阕把火把换了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握颂杞的另一只手。
　　“不必了，你明明就在我身边。”颂杞微微低头轻声说道。
　　“好，我说过的话也会做到。”吴阕放下手看向前方。
　　颂杞抬头向右望见吴阕的侧脸，摇曳不定的火光把他顺滑笔直的鼻梁闪烁得线条柔和了许多，眼眸里的亮光充满坚毅。
　　颂杞不自觉地红了脸，她是被这个高大英俊又忽冷忽热的男人感动了吗？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隐约感觉到前方有比火把更强的光。吴阕立即按住颂杞的肩膀蹲下将火把也放下了。颂杞点了点头，前面可能就是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他们半蹲着向前移动，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无比光亮的一幕，那景象之震撼让他们移不开眼。然而空气中弥漫着的难闻气味让他们不禁捂住口鼻，应该是潮湿发霉与汗液混杂的味道。不过没多久他们也适应了。
　　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眼前宽阔空间的高处，像是在一间屋子的小窗口前窥探里面，这样的“窗口”岩壁上还有很多，有大有小有浅有深，看来是下面空间的通风口。
　　下面的空间有几层楼高，比皇宫大殿还要宽敞数倍，里面熙熙攘攘，活动着的正是之前看到的衣衫褴褛，肮脏杂乱又干瘦的那群人，寥寥数一下可能有一两百人。墙壁上，地面和岩石的缝隙里都插满了火把，明光晃晃，乍一看像是正在举办一场盛大辉煌的晚会。
　　他们仔细再看，里面的人并没有欢笑，而是正在来来往往地在墙壁上刻画着什么，偶尔低声交流一下。
　　“他们！他们！”突然一个尖锐又略带沙哑的喊声打破了死气沉沉的山洞。
　　颂杞连忙埋下头向后退身，她虽不知喊声由谁发出，但也直觉到有人发现了自己。吴阕却在前面一动不动，还望着下面。
　　下面的人都齐刷刷地望向这个小小的“窗口”。原来人群中有一个男孩指了这边。那些直视的目光在黑漆漆的人群中更显的有针对性，像是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子。吴阕此时没有管颂杞，正一丝不苟地逐一扫视着人群。
　　半天山洞下面都没有动静，颂杞耐不住好奇，又探出头来看。
　　只见下面的人又都恢复了之前的动作继续忙碌着。
　　颂杞看着专注的吴阕很是疑惑也不敢打扰，她想吴阕之所以这么大胆是看到那些人手无寸铁又很木讷吧。
　　这时有两个人从人群中出来走到他们所在的墙下，抬头向上望着。看身材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他们出离人群后更能看清他们的干瘦，似乎只是一副皮囊包裹着会动的骨架。颂杞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只能紧盯着这两个人。
　　“下来，我们，喜欢。”他们两个断断续续地说着相同的词。他们憨憨地笑着轻轻拍墙，就像从未涉世的淳朴山民，深陷的眼窝和脸颊除了憔悴看不出其他神情。
　　颂杞听着他们的言语望向吴阕，吴阕大梦初醒般抬起头看着颂杞说道：“下去才知道结果，他们不介意我们进来。”
　　“这么高要用梯子吧。”颂杞看着此处到地面有两三丈的高度。
　　吴阕没有回应，拿过包袱一跃而下，他的身体和衣服仿佛兜了风般轻飘飘地落了地。
　　“你往下跳，我接住你。”吴阕在下面向上伸开了双臂。
　　颂杞看下面的人群没有因此异动也不再多想，相信吴阕这么厉害是能保住自己的。
　　她跳下来时是闭着眼的，她不想看到将会发生什么，当她落进一个坚实的稍微后仰的怀抱里被紧抱着荡了一圈后才睁开眼。她的脸趴在吴阕的肩上，落下那一瞬身体的疼痛并不是很明显，此时她紧压着吴阕的胸膛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她松了口气，不知那心跳是害怕还是激动。
　　“你还好吧？”吴阕在颂杞耳边轻声问道，随后慢慢放下了颂杞。
　　“当然，你呢？”颂杞感到害羞，自己才是应该担心对方的那个。
　　“我很好。”吴阕若无其事。
　　那两个人笑着看着他们，伸手指着一个方向向前走去像是带路。
　　他们二人跟着这对男女前去，周围走动的人群只随意瞟了他们几眼，并没有惊奇或很在意的样子，可越是这样，颂杞心里也越加在意。
　　吴阕和颂杞从人群穿过时仔细地观察了他们所刻画的墙壁，那十分杂乱而模糊的画面里隐约看出有很多简洁画的小人，还有相对较少的一些像是人脸，用黑色涂染，比周围的小人要大很多也细致很多，没有规律地分布着。
　　吴阕和颂杞被前面两人带离了这巨大的地室，眼前是一条一两人宽的狭窄通道，两边有许多矮门，有人的肩高，用藤条和麻布遮掩里面，门边都是火把，看样子是人工打造出来的小山洞。
　　前面的人不说话，吴阕也不说话，颂杞耐不住了，她悄悄对吴阕说：“这些洞是不是他们的居室啊？”
　　“我们总会明白的。”吴阕示意她不要多说。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男人撩开一个矮门的帘子钻进去了，女人在招手邀他们进去。
　　他们都进去了之后，发现里面比想象的要宽敞，地上铺满了干草和树叶，那成色明显是发霉了。屋中间有一个支架上面吊着石锅正在烧水。最里面坐着一个男孩光着上身，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他看到吴阕他们进来连忙往带路的男人背后躲去。
　　吴阕和颂杞被邀着坐下了。
　　“你是刚才指出我们的那个男孩吧。”吴阕温柔而满怀善意地望着那个时不时探出头来看的男孩。
　　“是，”身旁的女人帮他回答，“是我儿。”她指了指男孩。
　　看来他们是一家三口。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在裂缝里吓我的那个？”颂杞看着男孩那圆滚滚没有杂质的眼睛，跟其他人浑浊无神的眼睛完全不同，昨天被惊吓的一幕现在还记忆犹新，又听到吴阕的问话就联想起来。
　　那男孩连忙摇头，不敢看颂杞。
　　家里的男人拉着男孩站到颂杞身前，指着孩子的手臂和身体急切地说：“打、打！”
　　男孩的身上有一些被抽打的鞭痕，因为皮肤太脏之前没注意到。
　　“是谁打的？”颂杞看着面前埋着头偶尔抬眼看她都满是渴望的男孩，心里多了一丝不平。
　　“不，不。”孩子的母亲突然凑到前面表示不能说出来。
　　吴阕和颂杞脑中都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那就是有人威逼他们必须在这山洞里生活劳作，一但想接触外界就会被教训，长期麻木地不动脑又很少说话让他们话都说不流畅了。可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力管制一百多人呢，其中还有别的厉害关系吧。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吴阕突然发问，语气有些急促。
　　那对男女缓缓摇头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自己也不清楚。
　　过了不久他们吃了一些水煮的菌类，也不能说难以下咽吧，总之颂杞吃得很少，吴阕吃得跟这一家人差不多。
　　“你们这些食物从哪里来？”颂杞疑问道，她想探听发放物品的人和时间，因为这里明显长不出足够的食物和木柴。
　　屋里的女人把他们带出去走了一段向上的石阶到了另一个宽阔空间，这个山洞像个倒立的大漏斗，洞顶周围有很多开□□进来外面的光线都不需要火把照亮了。洞的一侧有一条流动的河水与外面相通，只可惜这又是一条深深的裂缝，因为落差由外向内流想要钻出去并非易事。
　　这里面不得不说是脏乱之中的一片美好。山洞几面石壁上都支着很多树干，长长短短地嵌进土里，上面满是木耳和树菇。地面的土壤里有很多蘑菇和绿色植物，还能看到不知名的小花。
　　“这真好看。”颂杞蹲下摸了摸身旁的黄花不禁微笑。
　　那个女人也笑了，招手让他们去另外的地方，他们又走进了一个黑暗插着火把的空间，这里相对那个种植洞要小，但是比那一家人住的地方要大多了。洞的中间铺着厚厚的干草，看起来是没有潮湿发霉的。
　　“睡，睡。”女人指着干草堆，示意他们在这上面睡觉。
　　吴阕和颂杞都点了点头坐在上面，那女人就出去不见了。
　　“你怎么一直魂不守舍的？”颂杞想起今天吴阕总是愣神终于发问。
　　“我没有。”吴阕一声叹气，好像很累。
　　“你别骗我。”颂杞也很冷漠，她想起之前让她着迷的那个温暖的吴阕和现在的吴阕，心里有些发寒。
　　“你一直那么自在我不清楚是为什么，我的目的只有找到我哥。”安静了一会儿吴阕埋着头平静地开口说话，还不等颂杞接话，他又说道：“我看到这里的人和事，我很担心我哥会遭遇不测。”
　　“你一直在这里面搜寻他？”见吴阕没有回答，颂杞又说：“我要找的朋友很厉害，我从没想过他会在这群人里。”
　　吴阕又没有说话。
　　“你哥哥说不定在比这好很多的地方等你呢，他有你这么好的家人为他牵挂一定不会有事。”颂杞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吴阕急忙安慰道，诚恳地看着他希望得到回应。
　　他的一番真心话换来了她无意的风凉话，想想吴阕很多时候变得不冷静都是关于他哥哥的她便更加后悔。
　　“这里种的菜和柴火不去外面是不够用的，那些管制这里的人会在什么地方，又会何时出现？”吴阕突然迎面抱住颂杞的肩膀，凑近颂杞耳朵低声说道。
　　颂杞被他这突然转变的话题和动作吓得身体一抖，愣了一下才轻声回答：“我们先睡下等有什么动静再起来看。”
　　“这里不够安全。”
　　“我们假装睡。”
　　“希望你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