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境遇佳人》陈年天真

2、重层山外 路遇怪人互

　　颂杞近段时间总觉得不自在，身旁的这个男人跟自己相识了两月，整日呆在一起，一般人不都已经相处得很是自然热络了吗？表面上这男人恭恭敬敬，又处处相助颂杞，但这么久都没有变化，反而让她感到难以言明的疏远。
　　这个男人名叫吴阕，颂杞问清了是哪两个字，在此很久之后，她回想起其中意义不免有些唏嘘。
　　说来也巧，颂杞第一次从乌连山里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吴阕，当时她满心欢喜，上前去想要结识，她挡在他的面前满脸笑意地说：“公子，你为何来这了无人烟的地方？”
　　面前的吴阕盯着颂杞愣了一瞬，随后说自己是在寻亲路过此处。颂杞又问他去向何处，他道是大致在重层山。颂杞一时兴奋地睁大眼睛，眸子里闪烁着晶晶亮的光，她忍不住握了吴阕的手，大声说道：“我们真是缘分，我也正往那边去！”
　　吴阕勉强笑道：“那是。”
　　颂杞看到吴阕略显尴尬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收回手羞涩道：“我想跟公子同去，互相照应如何？”
　　吴阕浅浅一笑说了声好。那笑容绝不算亲和的意思。吴阕先迈步向前走了，颂杞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再把自己的也说给吴阕听，只听得他时不时地笑一两声。颂杞也察觉到吴阕最开始看到自己时不自然的表情，但她早在急于与他相识中放下了疑惑，只当是他没见过山里如此热情的女子吧。
　　颂杞跟他这一路，他什么都安排得妥当，有吃有住，想要什么小物件也给买，毕竟颂杞只身出来什么也没有，想帮些小忙比如洗衣捡柴回报一下吴阕，他都会说：“不必劳烦你的。”
　　她看着外面的世人，有喜有悲，有怒有惧，多么有趣，唯独吴阕总是那个样子无法亲近，日子久了越发觉得乏味。可是她不想离开，即使她有能力独自前往重层山。
　　第一次见吴阕也就觉得是个人罢了，见的人多了才发觉还没有哪个人能有他好看、禁看，吴阕对颂杞每天专注地盯着他一段时间已经不给任何反应了。
　　他不过是微微上扬的细眉，浅而可见凹痕的眼窝透出些许温情更多的是年少，似有似无的棱角勾画了脸的轮廓，也被额间滑落的少许柔软发丝掩藏了大半。他不是惊人的好看，却让人忍不住看，舒适，眼睛看到即会传达至心底这样的体验。
　　其次，吴阕怎么说也是个正经好人，不会对自己不利，跟他结伴没什么损失还会受到恩惠，只是自己于心不安。
　　颂杞想可能只是还没发生什么大事值得他表露心迹，也想不出对于他来说什么算大事，他看上去对所有事物都一样平淡。现在颂杞也不去试探，因为她不知道吴阕不一样起来会是怎样一个人。
　　他们就快到重层山了，周围十几里开始便没有多少人烟，多是繁茂的树林和山石，却感受不到活物的气息，树影重重似一大片黑色迷雾让人不想涉足，密林深处仿佛有一张可以吞噬一切的大口。
　　“你哥哥怎会在这山里？这比我之前住的乌连山还要冷清。”在山间行走的颂杞问吴阕，她想着吴阕看起来也算家境富裕的。
　　“你的友人不也在此山中？”吴阕没有回头，语气比平时的冷静稍多一丝急促。
　　“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传信让我到这里相见，多亏你一路相助，不然我到不了这么远的地方。”颂杞听出吴阕那些许的不同，急忙转移话题，因为她早就适应了他的静如死水稍有点波澜也能察觉。
　　“我也只是与你顺路，问路兜兜转转的，若是你自己走或许到得早些。”吴阕一番谦虚起来。
　　又是一段无言的行走。
　　“天就快黑了，可这还没看到人家，我们要找山洞歇下吗？”颂杞看太阳快落山了。
　　“那只能委屈下了，在天黑之前找到山洞吧。”
　　他们在天完全黑下时找到了一个较小的山洞，洞口往里稍稍变宽，那大概可以供四五个人并排躺下，高也就头顶多一点点。外面的天是灰黑的，看不见云，看不见星月，听见的是一些窸窸窣窣似乎风吹动的声响。
　　颂杞走了一路甚感疲乏，她只想快些坐下。吴阕一把拉住颂杞的手臂不让她坐。
　　“怎么了？”颂杞有点纳闷，她面对的是一片黑乎乎看不清表情的脸，但似乎又能看到对方眼里星点的光。
　　“我怕地上潮湿，这一路也看到溪流河水了。”吴阕顿了一下回应道。
　　“哦，我都没想到。”颂杞敷衍道。其实她心想他大可直说的，似乎有另外他在意的东西。
　　吴阕掏出火折子吹亮起来，整个洞都亮堂了。他上下左右照了所有地方没发现有什么异物，便把寻找山洞时一路捡的柴点燃了。
　　地面并不潮湿，颂杞靠着洞最里面的墙坐下了。吴阕坐在她的对面，中间是燃烧的柴火。
　　“这山洞不比别处差啊，很是清静。”颂杞吃着干粮，很满足现在跟吴阕面对面坐着休息的时光。
　　“嗯。”吴阕望了一眼颂杞这边。
　　“虽然这山洞没有我以前住的宽敞，但有人陪伴也是好的。”颂杞笑着低头，等着吴阕会以哪些冷漠又情理之中的话回应自己。
　　“嗯…”吴阕心不在焉。
　　颂杞觉得不对劲，抬头看见吴阕正盯着自己身后靠右的地方看，她见那神情有些疑虑，连忙转身去看，却没看到对应的地方有什么。
　　“你看什么呢？”颂杞对此刻莫名专注的吴阕感到不解。
　　“好像有东西在动，那有条裂缝。”吴阕微微皱眉，语气还算冷静。
　　“裂缝？”颂杞又转过身往那边看，似乎是石面凹凸不平挡住了视线。
　　“大概是老鼠兔子之类的吧，以前我在山里也经常看到。”颂杞一边说一边起身半跪着往右边看。
　　一秒钟后，颂杞还没注意到裂缝，却不得不被眼前的东西吸收所有目光，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根本没有预想过存在于此的东西，那是一只眼睛，睁得圆滚滚与她平行近乎对视的眼睛。她被这突然冲入眼帘之物惊得“啊”的一声尖叫向后躲去，还好吴阕一把托住了她的后背，不然她该栽进火堆里了。
　　颂杞大口喘着气，身体瘫软地把脸埋在吴阕怀里急促地说：“眼睛！里面有人的眼睛！”
　　“别怕，我们会有办法对付。”吴阕冲颂杞耳语道，这安慰的声音是极温柔真诚的，像是一团在温水中来回摇摆的纱巾轻轻摩挲着颂杞的耳朵，她的身体瞬间有了一些力量，因为吴阕不同寻常的态度还有“我们”让她多了分安全感。
　　“我进来时听到一些声响，以为有东西在洞里就没让你坐下，再仔细听又没有了，我怕你多想就没说。”吴阕边低声说话边盯着那条裂缝，再没有什么异动。
　　“可是现在我想的更多了。”颂杞没有抬头，顶着他的胸膛委屈的声音略带哭腔，似乎沉浸于此刻从未体验过的吴阕的言语方式里。
　　“我去看下究竟怎么回事，你先不要走动。”吴阕抚了下颂杞的背语气坚定。
　　颂杞被吴阕扶着坐到远一点的墙边，其他地方确认过是没有裂缝的。
　　“你当心点啊。”颂杞担忧又不舍地望向吴阕，其实她对刚才的景象已经不害怕了。
　　那是一条大概小指宽，从洞顶向下一半长的裂缝，表面有少量植物再加上光线昏暗，所以之前他们并未注意到，吴阕看到动相也无法确定那是来自裂缝里面。
　　吴阕此时隔着一尺的距离向裂缝里看，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但冲在脸上的气流能判断里面有更宽敞的空间。他拿起一旁比较细的柴火伸进裂缝，眼睛凑近缝口，防备会被攻击只定神看了一眼就靠到裂缝一侧。他隐约看到里面一两丈远的地方有东西在动，动的范围只有裂缝这么高，但是看不到有多宽，也没看到人脸或眼睛。
　　发现动的东西离裂缝比较远，吴阕马上再凑近去看，这次他看清了，那里面是有人在缓慢地爬行，且是眼下的空间数不清有多少的人在里面爬。他们衣衫破烂身体枯瘦又肮脏，黑乎乎的连成一片就像一条涌动的岩间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