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媒》一起留影

51、命格 天生命苦

　　那一夜，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是天神发怒一般。武清就降生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

　　“啊——”女子痛苦的呼叫声从里屋传来，“好痛苦啊——”她已经尽力了，气息奄奄地躺倒在华床上。

　　“娘娘，坚持住啊！”旁边的宫女、嬷嬷围成了一圈，个个都面色紧张、挥汗如雨。

　　“李嬷嬷，娘娘怎么会这么痛苦？！”贵妃的贴身侍女边为床上奋力挣扎的女子擦去汗渍，边着急地询问。

　　“这……这……”李嬷嬷也是急不可耐，不停地换热毛巾，“老奴也不知啊！”她做稳婆的三十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情况。娘娘的身子骨不弱，又有这么些大补之物滋养，胎儿也发育正常，按理说这生产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可小皇子的头就是出不来，她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扭转乾坤。已经耗上了十多个时辰，娘娘体力不支，孩子也有缺氧的危险……再这么下去，说不准会……一尸两命！

　　“保……皇儿……”女子气息微弱，语气却十分坚定。

　　“娘娘！您说什么？”

　　“告诉……皇上……保……住……我们的……皇儿……啊！”女子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痛苦至极。

　　侍女睁大眼睛，“娘娘！您不要胡思乱想，您与小皇子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快……去！啊——”

　　“……是！”侍女咬咬牙，一抹眼泪，得令后冲了出去。

　　和所有即将要当父亲的男人一样，皇帝现在正在门外徘徊，急得团团转。

　　侍女一出了房门，扑过去跪在地上，“禀告皇上，娘娘……娘娘她撑不住了……”

　　“大胆？！”皇帝龙颜大怒，“你个狗奴才胡说什么？！”他恨不得一脚踹飞她。

　　“皇上，稳婆说只能保住一人了，娘娘说希望皇上念在多年的情份上……”侍女因为抽泣停下了。

　　“说下去！”

　　“……希望皇上能……能保住小皇子……”

　　“朕不信！”皇帝现在也顾不得一些琐碎的礼仪了，拔腿就要往屋内进，“朕要她与皇儿母子平安！”

　　皇帝推门而入，众奴才都纷纷退让，让他顺利来到了床前。“清儿，莫怕，朕来了。”他握住她软若无骨的手，看着她冷汗淋漓的脸庞，心疼地抵住她的额头。

　　“皇上……”清儿醒转过来，幽幽轻唤。

　　“别说话，朕不允许……”皇帝盯着清儿的眼眸，“说好的……一生一世，你怎可先朕而去？”

　　“皇上，这一世是清儿负你……”一行清泪顺着清儿苍白的双颊留下，“臣妾只求你保住我们的孩子……不然……臣妾死不瞑目……”

　　“不要这么说……”皇帝抬手拭去清儿的眼泪，眼眶红了。

　　“皇上……就当是臣妾求你了……”

　　“清儿……”皇帝心痛至极，到他又极为清楚清儿的性子，她决定的事，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请皇上早做决断，娘娘她恐怕……”太医、嬷嬷、侍女们都跪了一地，惶恐不安地压低头颅。

　　皇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在一屋子人的催促与恳求之下，他闭上了双眼，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保……孩子！”

　　清儿欣慰地留下了眼泪，深情地盯着他，“谢皇上……”

　　“清儿……”皇帝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接着，皇帝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清儿的手，在太医们的一番谏言下退出了房间……

　　当孩子的啼哭划破天际的那一刻，皇帝偷偷地抹下了一滴泪水，他与她终还是天人永隔。他振作起来，迈开沉重的脚步，踏入了房中。

　　房间里重新打扫过了，一片素白晃的人心慌。清儿虚弱地躺在床上，身旁躺着一个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的婴儿，吚吚哑哑的晃着白嫩的藕臂。

　　“皇上，快来看看我们的皇儿……”清儿虚弱地笑，语气中洋溢着幸福。

　　皇帝抱起孩子，脸上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武清。”

　　什么？皇帝有些不知所措，抱着孩子坐到了床边，低头看着她微笑。

　　“我们的孩子就叫武清……好不好？”清儿眼神温柔，言语中试探性地询问。老天，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好……”他看看孩子的眉眼，觉得他真是像极了清儿。

　　“谢谢……”

　　“清儿……”皇帝放下武清，扶起清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武熙，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清儿不必担心……”

　　“你还记得吗？我们初次相遇……”

　　皇帝安静地听着清儿的言语，直到最后她安详地入了梦乡……清儿，愿我们来世相逢……

　　随后，北方大旱三年，南方水涝成灾，太子殿下身边的侍从也都莫名其妙地死去，兄弟姐妹们也都相继夭折，其他离太子殿下稍微近一点的人，无一例外，也都染上了厄运……

　　从此，宫里就有了这样的传言。说太子殿下是天煞孤星，出生就克死了母亲，又殃及了兄弟姐妹……

　　武清六岁，就感觉到了周围人对他的回避与不带善意的眼神，他还不太懂事，所以他把这种疏离归类到了讨厌他的范畴。除了父皇，他们都对他避而不见，所以他除了见他父皇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习武读书，还有来爬树抓虫、摘花戏蝶了……

　　那一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小武清支开了巴不得远离他的宫人，独自来到了御花园的角落，只属于他的秘密小天地。

　　那一片小天地，种有一棵郁郁苍苍的大槐树，每年阳春三月，它都繁花灿烂，美不胜收。每当这时，武清都会爬上这课大树，站在它的树顶上，向着皇宫外的世界眺望。

　　他从小生长在深宫之中，皇宫中人情世故冷漠，所以他就格外向往宫外的世界。他虽然没有出过宫，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其的憧憬。

　　武清攀着细小的枝条，一步一步向上爬，瘦弱的身躯异常地爬的飞快，眨眼的功夫，就隐没在了花束绿叶里。

　　他端坐于枝丫上，晃着两只小脚丫，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揪下一朵嫩白的槐花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虽然皇宫里山珍海味数不胜数，但武清独独就喜欢这槐花蜜的香甜。他的双眼眺望着远在天边的世界，展开脑内对宫外的幻想，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呱——”

　　武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从树上摔下去。待他稳定住身形，回眸一看，才发现树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的鸟，尖喙厉爪，眼珠子忽闪忽闪的，武清见过的所有珍宝都不及它耀眼生辉。

　　武清那一刻看得呆住了……

　　“小毛孩儿，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鸟说得不紧不慢，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来。

　　嗯？呆愣片刻，回过神来。诶！鸟说话了！？武清震惊地看着那只鸟，双眼雪亮，不敢置信。

　　“你听不懂本大王说话是不是？！”

　　武清无动于衷，只盯住他。突然，就扑上去，两手同时握住了鸟的两只脚丫，举起来不放了。“啊啊啊！会说话的鸟！好神奇！好好玩儿！……”

　　鸟被他颠得脾胃翻腾，口里喊着“大胆”、“放手”……只是无济于事。所以它扇动翅膀飞离了槐树，却不料腿上挂着的那个人依然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