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媒》一起留影

49、知己 一见如故

　　飘飘兮与无川跟随在徐管家身后，一路往大雁亭走去。

　　此刻，太子已经参加完早朝，从皇宫归来。他一抵达太子府，甚至连晨时的沐浴都省了，就迫不及待地赶往了大雁亭，召见飘飘兮与无川。由此可见，他心中有多么急不可耐。

　　渡劫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无川一大清早也是睡意全无，一反常态的，早早就起来练功了。飘飘兮则更甚，一整夜没睡，都在房间里修炼。

　　等到徐管家来通知他们时，飘飘兮与无川便飞快地收拾了一下，就爽快地跟着他去赴宴了。

　　显而易见，他们的心情也不见得有多么平心静气。

　　无川跟在飘飘兮身后，一双眼睛四处乱转，双手也不老实地四处乱摸，显得异常异常兴奋。

　　不过也怪不得无川这么期待不已，飘飘兮虽然面上平淡如水，但他心中却也有些好奇，太子殿下，那可是人间未来最尊贵的人皇，也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人。

　　“太子府就是不一样，看看这房子，雕梁画栋的，低调奢华有内涵；再看这院子，一望无际，大得跟“草原”一般；看这花束，争奇斗艳，我都叫不出名字；这杂草，千奇百怪，都不知道干嘛浪费肥料养着它们呢？这下人……”无川一路上都在对着太子府的一切品头论足。

　　突然，无川停止了喋喋不休，一改跳脱，在神识里话锋一转，“……再就是……这贼头贼脑的画眉鸟！”他眼神突变，手上暗自发力，暗器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在了那只画眉鸟的腿上。

　　画眉鸟惊恐地叫了一声，天籁之音变魔音穿耳，“吧嗒”，从檐上摔了下来，爬起来摇头晃脑了半天。

　　“哈……好蠢！”无川在神识中放肆大笑，脸上表情僵持着，嘴角一抽一抽的，简直憋出内伤。

　　“……”飘飘兮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摇了摇头，果断在神识中屏蔽了无川。

　　好一会儿，前方领路的徐管家停下来了。只见他恭敬地退到一旁，对着飘飘兮他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大雁亭，总算是到了。

　　大雁亭建在一片莲花池的中心，由九曲廊桥连接至岸边，屋脊房檐，明珠宝顶，红漆栏杆，鎏金牌匾，个个都独具匠心。池中碧水如镜，蓝天白云，莲花灿灿，荷叶亭亭，鱼虾嘻戏，一片蛙鸣，池中二三处停驻着形态各异的大雁，其雕刻描画技艺真真是巧夺天工、惟妙惟肖，这大概就是这亭子“大雁”二字的由来。

　　立在岸边，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轻纱罗曼之后，隐约可见一道明黄色的侧影正在悠然自得地烹茶自饮。是太子殿下无疑。

　　飘飘兮与无川对着徐管家点头致谢，便向着那大雁亭走去。

　　百步有余，舒心惬意，不知不觉飘飘兮与无川已行至亭前。飘飘兮打头，先一步撩开面前轻纱，步入亭中。无川不紧不慢，跟随其后。

　　亭中一方石桌，四个石凳，纷纷都铺上了软垫。桌上放了一桌子的点心菜品，盘盘精致漂亮，道道香飘逸远。

　　他们已然到来，太子却还在专心致志地摆弄茶具，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第一次照面，飘飘兮就觉得此人应是不凡。太子此刻身着一套便服，倒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但皇家高贵，这衣服虽说是便服，也是盘龙金线，麒麟戏珠，极其考究，一丝不苟的。头上束的紫金冠更是衬托得太子面如玉石，贵气逼人。

　　俗话说得好，入乡随俗，礼数不可尽无。飘飘兮与无川不约而同，一齐笼袖作揖，弯腰鞠躬，道：“贫道风｜无川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太子居然不跪拜，飘飘兮他们此举摆明了是对太子殿下的权威的挑衅。

　　太子闻言抬头，好似毫不在意，凤目含笑，温言道：“二位道长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谢太子殿下。”飘飘兮与无川丝毫不客气地应了，一撩衣摆坐下了。真是好一副大逆不道的倨傲面孔，熊熊燃烧的嚣张气焰。

　　太子对此不闻不问，任之由之。

　　并且太子想单独会见他们，原先就屏退了左右，现下居然屈尊降贵地担当起了侍女的工作。他提起茶壶，往飘飘兮与无川的杯中蓄茶，“上好的云顶毛峰……”他话语停顿，待杯中溢满，放下茶壶，手里得空，才对飘飘兮他们客客气气地做了一个请品尝的姿势。“二位道长，请。”

　　恭敬不如从命，飘飘兮端起了茶杯，先嗅后品，只觉唇齿留香、滋味甘甜，人间难得一见。无川一杯见底，如同饮水。

　　“风道长？”太子殿下慧眼识珠，知道飘飘兮与无川二人中真正拿主意的人是飘飘兮，所以越过无川，直接看向了他。

　　“是。”飘飘兮放下茶杯，点头答应。太子一直对他们以礼相待，真是给足了面子，所以飘飘兮心中也卸下了许多的戒备。

　　“武清信中所言，道长可清楚了？”太子出言试探。

　　“太子殿下所说，贫道自然一清二楚。”飘飘兮定睛看他，语气严肃认真，“那太子殿下对贫道所求，又是否清楚明白？”

　　“自然。”太子释然一笑，仿佛松了口气。

　　“太子当真不怕？”飘飘兮观太子的表情，到像是生怕自己不答应他一样，不免有些不解，哪有人会争抢着冒着生命危险去帮助他人的？

　　“此有何惧？”太子顿首，“所谓交易，你来我往，是当公平，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飘飘兮心下一顿，也是。短短几句谈话之中，飘飘兮心中对这位太子殿下的好感油然而生。他果然没有看错，太子与他是同道中人。

　　“以武清之见，道长将行之事，又何尝不是九死一生，道长不还是义无反顾？”太子微笑着看飘飘兮，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飘飘兮与武清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太子殿下，此情此景，当有美酒。”飘飘兮他乡遇故知，心情大好地提议。

　　“风道长说得在理。”太子为人也爽快，抬手一挥，向着留在岸边伺候的徐管家示意。

　　徐管家虽然年纪大了，一双眼睛却如鹰隼一般犀利，一看到自己主子的手势，立马会意，赶紧让人去酒窖里去取了两大坛子上好的佳酿，送到了大雁亭。

　　佳酿入桌，自当畅饮。

　　太子毫不含糊，掀开一坛酒递给了飘飘兮，自己也豪迈地掀开了另一坛。

　　酒香甘醇，缠绕在他们鼻翼之间，惹得二人食指大动。

　　“敬知己！”飘飘兮挽起袖子，举起酒坛子。

　　“敬朋友！”太子亦举起坛子相迎。

　　“干杯！”两坛子酒空中相撞，随即分离。仰天大笑，“海纳百川”，将进酒，杯不停。

　　敬男人之间的友谊，二人相见恨晚，酣畅淋漓，好不痛快，大有一醉方休之意。

　　无川左看看，右看看，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了一个鸡腿……

　　大王立在莲花池中的一片荷叶上，漆黑的眸子里光芒暗淡，背在身后的手把自己另一只手腕勒红了。这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恨恨地记在了心里……

　　一顿早饭，被飘飘兮与武清二人硬生生吃成了一个冗长的晚宴，足足畅所欲言地交谈了一个时辰有余。要不是徐管家来劝太子来日方长，太子与飘飘兮还不肯罢休呢。散场时两人都有些醉醺醺的，摇摇晃晃着离开了大雁亭。

　　“太子殿下，您可小心着点儿啊！”徐管家惶恐不安地搀扶着太子，生怕他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哪儿，那就大事不妙了。

　　飘飘兮佯装着大醉，被无川搀扶着向着厢房走去。路过大王身边时，大大方方地迎接了他暴露无遗的嫉妒与恨意。

　　大王恨恨地咬牙，眼中燃烧起熊熊烈火，现在他丝毫不觉着飘飘兮貌若天仙、惊为天人了，反而觉得他面目可憎。但又苦于自己有伤在身，不便发作，只得暗自忍下。一掌劈开了大雁亭来泄愤，大王便丢下这个烂摊子，尾随着太子殿下扬长而去。

　　太暴力了，太暴力了！无川吞咽了口唾沫。扭头看着安然装睡的飘飘兮。“你，不会也会变成那样吧？”

　　飘飘兮瞬间直立起身子，健步如飞地向前走去。放心，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