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媒》一起留影

114、冲突

　　“……风、神！”玄朔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瞪着飘飘兮，冰冷的视线中蕴藏着滔滔怒火。

　　因为先前领教过玄朔的实力，飘飘兮被这眼神一盯，顿时脊背发麻，四肢僵硬。

　　流风感受到背上人的反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温柔安慰道：“别怕。”

　　此时他们靠的极近，温热的气息弥漫在耳畔，飘飘兮攀紧了流风的肩膀，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真的不那么怕了。

　　这头刚安抚完飘飘兮，流风又转头朝着玄朔微微一笑，语气截然不同，仿佛挑衅一样回道：“哼，有何不敢？”

　　话一说完，玄朔的脸立刻就黑了一度，眼神越发凶狠。

　　飘飘兮本还沉浸在“别怕”的余韵中，听完这句话也不由得睁圆眼睛，内心翻江倒海。

　　流疯子怎么能这么说话？这不是在火堆里跳舞，引火上身吗！而且他现在有伤在身，根本就不是玄朔的对手，现在还带着自己这个拖后腿的，要怎么搞哦。

　　飘飘兮越想越焦急，刚平静下来的心又砰砰直跳，脑袋一糊，馊主意说来就来。

　　他不自在地抬头瞄了玄朔一眼，一咬牙道：“大人，你别管我，你先走。他……是不会伤害我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玄朔对他抱有异样的心思，不会危及他的性命，但是对流疯子就不一样了。

　　话一说出口，飘飘兮感觉到流风脊背一僵，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才张开嘴，就被打断了。

　　“说什么傻话呢！”流风嘴角下压，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在飘飘兮行动不便的份上，真想给他一巴掌。

　　飘飘兮懵了，他没想到流风会有这么大反应，缩了缩脖子。只听流风继续道：“既然来救你，自当是一同回去，哪有抛下你先走的道理？”

　　这一席话如一股暖流涌入心田，直逼得飘飘兮眼眶发红。要是能一起走当然更好，可眼前的情况不该意气用事。

　　飘飘兮争辩道：“可是……”

　　“可是什么？禁言。”流风喝断了飘飘兮，自觉要是再这么说下去，自己非得先气死不可。

　　“……”玄朔被晾在一旁，一字不差听到全过程，只觉得这是故意在打情骂俏。他脸色越来越黑，周身气场震荡，化作厉刃朝着流风切去，吼道：“够了！”

　　裹夹着黑雾的气刃来势汹汹，流风眼中光芒一现，抬手挥出一记风刃，二者相撞，发出尖锐的空气破鸣声，震得岩壁都在颤抖，两相抵消了，竟是不分上下。

　　玄朔心下一惊，他曾与流风交过手，其实力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抵挡住他的攻击。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原因所在，目光落在了流风手里的长剑上。

　　方才飘飘兮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流风身上，倒是一直没注意他的武器，这时才发觉他手里的剑，惊叹道：“挽……挽风剑!”

　　“挽风剑？”玄朔觉着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思索了一会儿后记起来了。这不就是飘飘从前老在他面前炫耀的神器？说是怎么怎么厉害，如今倒是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哼，正好，本尊今日就来领教领教。”玄朔虽然嘴上不服软，眼眸中却透露出凝重之意，显然不像表面那样不在意。

　　而飘飘兮盯着挽风剑出了神，他曾经遗憾没能见识过流疯子当年的神勇，可这一刻到来，他却害怕了起来。

　　他十指紧扣流风的肩膀，挣扎了许久，恳切道：“大人，你受伤了。”言下之意是流风的状态大不如前，对上玄朔胜算不大，还是先走为妙。

　　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流风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曾受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伤，众人都相信他是天界最强的战神，那些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意思，每次随大流来探望寒暄，也不过是面子功夫，大多数人不会真的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难得在生命之末又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流风轻笑出了声，把剑又握紧了一分，脸上神色越发坚定。

　　伊人以赤诚之心相待，他必定以炽热之心回报。

　　只见一股劲风从剑身上卷起，如漩涡一般蔓延至周遭，隐隐散发着压迫感。飘飘兮被笼罩其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舒适，就像是被风托起飘在空中，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直到流风轻轻地松了手，两人就此分开，飘飘兮才知道这并非错觉。

　　“大人，你要干什么！”飘飘兮脱离了流风的脊背，漂浮在劲风的中央，如被困在透明的琉璃球中，丝毫不能动弹。

　　“你先走，我方能心无旁骛。”语毕，流风长剑一挥，直指天空，那风球随着剑指的方向快速朝着火山口飞去。

　　要送飘飘兮离开这里，必定是要越过玄朔这个拦路虎。流风抬眸紧紧盯着他，眼神中尽是压迫。

　　玄朔却不以为意，垂眸瞥了流风一眼，眼瞳中红光一闪，御魔鸟停止了攻击，都悬停在了空中。

　　两人似忽达成了同一种默契，飘飘兮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咻一下就没了踪影。

　　“现在可以心无旁骛了，风神？”玄朔嘴角擒笑，眼中尽是促狭之意。

　　流风收回盯着天空的目光，毫不示弱，铿锵有力地回道：“自然。”

　　说话间，二人毫不客气的释放出了威压，隔空先撞了一波。只教碎石激动，气浪翻滚，御魔鸟吱哇乱叫，竟是势均力敌。

　　“哼，从前倒是小瞧了你。”玄朔挑眉，召唤出兮朔，俯冲下去，气势汹汹。

　　流风把剑一横，向上一挑，剑锋相击嗡鸣作响，随之向后一跃，巧妙的化解了这一剑。

　　“那是飘飘兮的剑，还来！”流风的目光落在玄朔手里的玄铁剑上，一改平日风度，旋身带动挽风剑，卷起疾风朝着玄朔刺去。

　　“飘飘早已经将它赠予了我，就算是剑断身碎，它也是冠的“兮朔”之名，你有什么资格向本尊讨要！”玄朔盯着手里的剑，眸子里染上了疯狂的颜色，魔气一层层包裹住兮朔，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那玄铁剑本就是流风给飘飘兮过度的练手剑，在品质上不及挽风千分之一，在玄朔魔气的加持下竟也勉强应付得来。

　　二人又过了数百招，你来我往之间，却不见任何一方略显颓势，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为今之计，大概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来，方能打破僵局。

　　而飘飘兮这边，他此刻正乘风漂浮在天际，眼前天光无限，周身流云微风不停，要不是他浑身上下软绵无力，不能动弹，想来是十分惬意。

　　此刻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如同没有灵魂的人偶，木然地盯着天际。

　　须臾之间，他就从冥山到了这云颠之上，方才义正言辞的斥责还历历在耳，说什么要走一起走，绝不会抛下他，可一转眼就能把他送走，先前说的话难道都是放屁吗！

　　他咬紧牙关，肌肉微微颤抖，内心的愤怒，挣扎，怨怼，自责都挤压着他，他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体内的法力流转，如同情绪积压得久了，爆发也就一瞬间的事。飘飘兮拼尽全力的一击，却撼动不了结界分毫。

　　“啊！”像是要让遥远在冥山的流风听到一般，飘飘兮撕扯着嗓子怒吼，“骗子，大骗子！说好的一起走呢？混蛋！混蛋！”

　　寂静如雪的天际，那不服输的吼叫，宛如永不停歇的唢呐引吭高歌，声透云霄，久久不绝。

　　一击不成，飘飘兮又重复凝聚法力冲击第二次，第三次……周遭鸟雀让这气势一吓，顿时惊飞逃窜，却不想慢慢地唢呐泄了气，声调越来越细，幽咽婉转，哭哭啼啼，很是没有气概。

　　他的倾尽全力，还抵不过流风的挥剑一指，还谈什么保护他？飘飘兮气急败环，心灰意冷，开始像小姑娘一样抽抽噎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流疯子……我真没用……”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闭嘴！”

　　飘飘兮一个激灵，眼泪都惊停了，忙不迭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没一个省心的，流风人呢？”话音倏忽落到了身旁，一个雄伟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睨着飘飘兮，面目如铜浇铁铸，黑沉沉的，竟是雷神大人。

　　雷霆此人刚正不阿，一身正气，飘飘兮从前见他就有些犯怵，现在又被撞见这狼狈模样，一时没敢做声。

　　雷霆瞥了一眼困住飘飘兮的结界，再瞧见飘飘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眉头紧促，抬起手二话不说，砂锅大的拳头冲着飘飘兮的脸砸了下来。

　　拳头带风，飘飘兮瞳孔震颤，惊出了些自觉，本能想躲避，身子一转，彻底掉了个方向，腾一下站直了。

　　他喘息着，猛然觉察，结界破了，他能动了！

　　“流风人呢？”雷霆收回手，心想这小仙官在这儿，想来流风也死不了，心中有数许多。

　　飘飘兮神色一顿，心中骇然，瞬间抓住了主心骨，脱口而出，“流疯子还在冥山，雷神大人您快去帮帮他！”

　　话音一落，雷霆心下了然，身形一晃就越出大老远。见状，飘飘兮也立马跟了上去，却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挡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甩出去老远。雄厚的声音随之响起：“别再跟来了，没空照顾你。”

　　飘飘兮身体一滞，觉得四肢沉重无比。

　　在所有人眼里，他现在依然是个累赘……

　　暗自握紧拳头，飘飘兮的眼神越发坚毅，猛地起身朝着天界奔去。

　　但他不会永远是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