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一)
夕阳西沉，我漫步在密西西比河边，看着身边穿梭的男男女女。那些船工的身体太肮脏，那些妇女的肌肉太结实，这让我如同看到餐桌上摆放着脏兮兮的烧鸡和硬邦邦的面包般，毫无食欲。
我走进一家赌场，这里鱼龙混杂，我嗅出一股熟悉的贵族气息，那味道令我着迷。
找到他很容易，即使不使用我灵敏的嗅觉。他满目萧然，面前的牌桌翻倒了，他对面的那个男人怒气冲冲，他身后的女人搂着他的脖子，坦胸露乳，春意盎然。
我突然有股说不出来的烦。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小时后，那女人正拥着他，而他依旧面容清冷，真是不会享受的男人。
歹徒拿着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他的脖子抵着刀尖，被勒索：“要钱要命？”我生气了，这是我的猎物。
如你所见，我从房顶跳下去，咬断那歹徒的动脉，掐断那女人的脖子，正好一秒钟。
“敢问兄台，从何而来？”
我牵起他的一只手，吻了吻他的手背，道出这句文邹邹的话。
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双迷人的黑眸里，我看到自己的影像：苍白透明的皮肤，淡褐消散的眼睛，当然，我对自己的相貌还是挺满意的，我相信在他眼中的自己绝对是个英俊潇洒的男人。
哦，不，大概他已经猜出我的身份。
我，唐克斯，一只活了四百年的吸血鬼。
（二）
“路易，给你选择。”我对躺在自己怀里的男人说道。
从第一次见面至今，我们已经相处了一月有余。我们住在他的庄园里，每日饮酒作乐。当然，我饿了的时候会走开，这园子里多的是少男少女，他们让我食欲大增。
相对于我的生机勃勃，路易显得萎蘼不振，他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拥有大片的土地和几百个奴隶，他的父母感染天花去世了，他的妻子难产死去了。但是我敏锐的嗅觉告诉我，这些都是假像，真正让他痛苦颓废的决不是这些。可究竟是什么，我还没找到。
这天傍晚，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准备吃晚餐。你知道的，棺材是吸血鬼的必须品，而阳光，则是我们的致命武器。
把那个心脏停止跳动的男孩扔进水塘里，我准备去找路易。我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考虑，而我，越来越迫不及待了。这种迫切的感觉令我全身血液沸腾，对于一个活了四百年的吸血鬼而言，时间早就只剩下概念了，而今，我竟然会有“漫长”的感觉，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我在后花园里找到他，那时，他正衣衫不整地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神色安宁，仿佛沉浸在某种美好之中。我走过去，躺下，枕着他的肚子，这动作我似乎做过千百年。我们就这样一直躺到月明星稀，脖颈上传来的温度让我觉得很温暖。假如有这样一个怀抱让你拥有，大概你会产生某种称之为“依靠”的东西。
“路易，给你选择。”我趴在他的耳边，声线媚惑。
路易，答应我，成为我的伙伴，和我一起共渡余生。我将给你永恒的生命，直至地老天荒。
“好，你动手吧。”他的声音依旧慵懒，于我而言，却不知为何多了种致命的诱惑。
我起身，看着月光下的路易，真是说不出的美丽：他的发质柔软，肤色白皙，面容清秀，身材修长。而那脖颈光滑如玉，我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此剧烈。
我慢慢地俯下身，冰冷的唇触上他温暖的如玉的肌肤那一瞬，我顿觉人生圆满。
（三）
路易是一只太过善良的吸血鬼。
“原谅我对生命仍有敬意。”
他无法对人下手，所以每次我都将那些人的手腕割开，让血淌进高脚杯，然后递给路易，看他一脸不忍却咬牙切齿地喝完。
因为如果他不喝，我就要把我们的食物变成同类，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我不忍心看他满心痛苦，可我更无法忍受他被饿死，在这个只需长着一副利牙就足够的地方被饿死，对于一只吸血鬼而言，实在是奇耻大辱。
我想方设法逼迫路易杀人，人类之于我们就如同鸡鸭鱼肉之于人类，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能理解路易的感受，就好比一只鸡突然变成了人还让他去啃鸡脖子似的。心理障碍，再所难免。
当我第二十次将路易从鸡棚里拎出来的时候，我彻底愤怒了。我把他狠狠地摔到墙上，虎口卡着他光滑如玉的脖子，我死死地盯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四肢无力。
我离开了一周，因为我发现自己有些畏惧见到路易，那种无法掌控自我的感觉让我无所适从。
我回来看到的第一幕是路易杀人了。
那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路易看到我之后夺路而逃，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精神再崇高，也还是抵挡不住物质的诱惑啊。
我在一堆废墟中找到满心懊悔的他，第一次杀人的他，看他蜷着身子的姿势，我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来，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作为不告而别的歉礼，我要让他开心点，也许他是时候需要一个玩具了。
“不！”路易抓着我的手。
“难道你想她死吗？”我看着他一点点松开我的手。
我把自己的血滴进小女孩的嘴里，一分钟后，她的躯体死亡，灵魂获得永生。
克劳蒂亚成为我和路易的女儿。
小姑娘是个杀人的高材生，捕猎技巧与生俱来，我很高兴找到这样一个洋娃娃。因为她的出现和引导，路易终于跨越了心里那道坎，成为一只出色的吸血鬼。尽管他的人性不时会爆发，但这显得他更可爱了，我很喜欢。
凡人的时间总是易逝，三十年弹指一瞬间。
这天，我们到了一处新地方，刚下船，克劳蒂亚便被一个正在洗澡的成熟女人吸引。她定定地看了十分钟，然后转身问我：我可以变成她那样吗？
(四)
女人发疯是一件恐怖的事，我今晚深有体会。
“路易，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一手养大的女儿！”我把面前的钢琴一把扔了出去。
“谁是你的女儿？我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不要再把我当一只洋娃娃了！”克劳蒂亚在客厅里横冲直撞，像一只竭斯底里的母牛。
“我讨厌几十年如一日都是这副嫩瓜模样！”她抓过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将一头卷发绞得光秃秃。
“啊～～！”两秒钟后，她对着镜子惊恐地大叫起来，“是不是你干的？！”她的头发恢复如初。
我仰靠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真后悔把你变成我的同类，看看你这发狂的蠢样，我替你感到羞耻。”
“唐克斯！”路易声音急促，如果他还是个人，定是满脸通红。
我转过头，看着将克劳蒂亚护在怀里的路易，心里凉凉地滑过一道痕。
我讨厌这感觉，于是我恼怒地摔门而出。
今晚的月色很美丽，我躺在后花园的草地上，想着路易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夜。那夜，星辰无色，冷月无光，世间最绚丽的繁华在我眼前绽放。每次回想起来，都恍如昨日。
后来有了克劳蒂亚，她最初是让我喜爱的，可最近几年让我越来越厌恶。她对路易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父女之情，每想及此，我都有说不出的窝火。
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窝火。
想着克劳蒂亚疯狂，我竟有丝若隐若无的窃喜。她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十岁小姑娘模样，路易怎么会爱上她呢？
（五）
“唐克斯，我们和解吧。”我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她的笑容那么真诚，我有一丝犹豫。
“路易说得对，虽然我永远也长不大，可我再也不会苍老，不是吗？”她搂着我的脖子，撒着娇。
“你还没吃饱，你的脸色告诉我了。”她把我从新买的钢琴前拉起来，拽到客厅里，“来吧，我送你一件礼物，你肯定会喜欢的。”
“怎么样？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口味。”她跳上沙发，那里睡着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兄弟。
我看了看她：“我们和解？”她向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真是可人的小姑娘。
我咬断了其中一个的脖子，温润的……苦涩的血液？
“已经死了，我喂了他们过量的鸦片，不过血液还是热的。”我艰难地跪起身，看她站在我身后，笑得迷人，“你也有疏忽的时候，不是吗？”
“你……让我喝死人血？”我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尸体的血对于我们来说，就如同砒霜之于人类。
“路易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她笑得肆意。
“唐克斯！”我的血浸透了厚厚的地毯时，耳边终于传来了路易惊慌失措的声音。
这是他第二次叫我的名字，第一次因为担心我叫我的名字，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
路易，我想再看看你。
路易，我爱你。
（六）
又是一日清晨，我睁开眼，连忙回头看，那石头还安静地躺在那儿。
还好还好，刚做了个噩梦，心下颇为紧张。
这一天，我没说话，就那么一直看着它，生怕它一不小心就消失了。
入夜，冷月高悬，映照千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