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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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顾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个个片段像是各个角落挑拣出来的玻璃碎片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又像从土地里拔根而起的藤蔓紧紧缠绕，让人胸腔发闷，喘不过气来。
父亲肌肉虬结的手臂紧紧掐着母亲苍白脆弱的脖颈，摇晃着她，发疯一样的怒吼着。他脸上的青筋一根根冒起，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一双眼睛骇人得像地狱里的阿修罗。母亲平常美丽柔顺的脸变得有些病态的呆滞，苍白的好似墙上的浮雕。她的身体瘫软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空空的天花板，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断续的像猫一样细微的哭声。
“妈.....”他站在墙角，双眼欲裂，声音像寒冬的岩石一样干硬的冒出来。
“洺洺......”她缓缓的偏过头，奄奄一息，脸上却渐渐朝他露出平时那般温柔如水，纯洁无瑕的笑容。
她微微张了张口。
然而刹那间，时间却好像停止一般，还给他一片寂静。
母亲一直笑着，直到最后也无比沉默。
这时他猛然醒来，一睁眼，却在黑暗中看到一个男人的脸。
他的眼眸很浅，眼神却像大海一样深邃幽远。
男人伏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将他入温热的怀里紧紧抱住，一边在他耳边低声安慰。那声音如同谷底的风声一般清澈低回，瞬间就让人的心沉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男人依然还在他眼前，专注而认真的注视着他。
顾洺伸出手去，贴上他的脸，呓语般喃喃道：“唐远......”那温热的触感太过真实，让他有些不敢相信，唐远就这样真真切切的在他面前，看着他，拥抱他。
男人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紧紧握住他的冰凉的手，问道，“愿意跟我走吗？”
顾洺一愣。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刹那间，他感觉有无数根尖利的钢针突然插进了自己的脑袋，剧痛无比。男人的脸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眼前是一片骇人的血红，里面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跃动着要冲出大脑皮层。
正当他深置于这可怕的痛感之中无法自拔时，黑暗中突然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直逼至他的瞳孔，一种灼烧的感觉从眼睛瞬间到达大脑神经，激得人瞬间就从束缚中挣脱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后背的衬衫湿了大半，两只眼睛空洞的望着黑暗的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了意识，他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又用手用力的揉了揉，才终于清醒了一些。
周围的环境也慢慢清晰起来。
这是哪？他现在绝不是在飞机上！
周围黑压压的，只有一缕微弱的光线从头顶上一扇狭小的窗户挤了进来，他才看到整个房间的全貌。不算平整的水泥地，四周胡乱堆着许多陈旧的器械，看起来像是普通学校里用的体育用具。看起来是一间放置多时的仓库。
可能是昏迷了太长时间，他感觉周身酸疼，一时竟无法动弹。四周紧紧笼罩着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直朝他的毛孔里使劲钻。凉气的侵袭仿佛是有预谋一般，慢慢从脚底升起，从小腿，到腰部，再到脖子，冻住了他的全身，可奇怪的是喉咙却像火烧一般滚烫干渴，一阵一阵的刺痛让人难受到几乎窒息。
他想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被渴死，便咬着牙想要挣着起身。可身体却仿若已然不属于自己了一样麻木，没有一丝知觉。
他喘着粗气，眼神直盯着天花板。来自各方的痛苦同时交织在了一起，逼得人奄奄一息。
快要失去意识的一瞬，他仿佛听见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那声音顺着他的大脑经络爬了上去，拨动了沉寂许久的神经，在脑颅中冥冥回响。
“你谁啊？”
眼皮顿时厚重的垂了下来，两眼一黑。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一些简单的摆设。一张陈旧的木桌，一把低矮的板凳，水泥地，玻璃窗，一股潮湿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看起来好像已经被放置了很久。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发觉自己可以动了，又缓缓转了转脖子。身体已经不像那时那般疼痛僵硬，只是头还有些微微的晕眩。他扶着脑袋慢慢坐起身来，却感觉不对。低头一看，原来的衣服早已不知被谁脱下，换上了一身像高中生校服一样的运动装。自己的手机和行李更是不翼而飞。
他皱起眉头眯着眼，揪着身上这件松松垮垮的衣服仔细看了好半天。
这不就是件校服吗？
顾洺盯着身上这件来历不明的校服，越看越觉得眼熟，心中隐隐的冒出一个想法。
他把外套脱了下来，翻到背面一看，上面赫然印着四个大字。
临城二中。
他急忙把袖口给翻折转来，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两个用黑色马克笔写的英文字母：GM。
上面的两个字母，就是他当年在衣服上亲笔写下的名字缩写。
这竟是他自己的校服！
顾洺手里紧紧攥着衣服，实在想不通此时此刻这件衣服为什么会穿在自己的身上。记得当时搬家时，为了留做纪念，他在房间里找了好久都一直都没见到这件衣服。可现在，它却自己蹦出来跳到了自己身上？
顾洺脑子里乱乱的。发生了太多怪事，他现在连一丝头绪也没有。
突然，只听屋外传来了一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人群的吵闹渐渐加大，紧接着是一声清脆嘹亮的哨响，一个粗犷的男生不知吼了声什么，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可没过多久，人群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不大不小的响了起来。
有了这么些声音，他终于感觉这里不那么寂静了。
下了床，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为之一愣。
金黄的阳光下，一排梧桐树的叶子映出着温柔的微光。落叶纷飞，掉在了围墙上，乒乓球台上，水池里，有的顺着风儿翻滚着在地上追逐。鲜红的跑道模糊了颜色和温度，与天地之间一抹明黄融为一体。洁白的教学楼矗立着，躲闪在成群生长的参天树群后面，绿白相间分外好看。
黄昏，太阳耗尽了能量，悄悄往山脚躲去。微风送来炎日之后一丝甘甜的凉爽，拂过全身，皮肤就像镀了层铝般干燥光滑。
“这是把我送这改造来了？”他站在门前，被凉风吹起一身鸡皮疙瘩。吸了吸鼻子，还是把校服外套给披上了。
这里就是他曾经的学校。从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他都跟这儿混着。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梧桐叶的清香，跑道的塑胶味，空气里的漫漫微尘，还有学生们一哄而散之后留下的充满朝气的汗味，置放了一天的校园在夕阳下的独特气息瞬间就将他抓回十年前的那个时候。
此时此刻，心中的烦闷与焦虑竟像被丢进了一望无尽的大海里一样全部消失不见了。
他不再细想，直奔一栋独立在一排排树林后的高楼而去。穿过跑道，篮球场，绕过一片绿林，驾轻就熟地贴着墙从拐角岔进一条被杂草丛生隐蔽住的近道，很快便来到了楼前。大概是保安忘了，铁门仍虚掩着。四下无人，他便轻手轻脚的溜了进去。
熟悉的楼梯，熟悉的扶栏，墙上贴着的一张张名人画像和名言这么多年竟没更换过，仍然待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上。上了四楼，左拐，直走，第三间。他停了下来，抬头一看，门上嵌着一块深绿色的铁制牌子，上面印着“高二（7）班”。
顾洺握住门把一压，果然锁上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他隔着透明的窗户往里看，黑板上面正中贴着鲜艳的五星红旗，两边跟原来一样分别贴着“自强不息”和“厚德载物”。一张张独立的桌凳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上面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书本和资料。
他想起那时成天跟韩启在外面瞎混，视游手好闲为荣，认真读书为耻，从没安分下来在教室里待过一天，因此桌上总是干干净净，书本更是一尘不染。他的目光朝自己原来坐的位子飘去，竟被吓了一跳。
那地方竟如他从前一般干净，桌上同样没放一本书。
他狐疑的猜想，难道现在坐在这儿的人也不爱学习？
正感慨着，一个疑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顾洺？”
他心下一惊，转头看向那人，脑中更是如同雷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