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掷柳

3、第三章

　　无心教久居江南，建在素有“南剑第一景”之称的天阙山中。此间层峦耸翠，下临无地，终年云雾缭绕，明明是个魔教，却无端生出几分缥缈之感。
　　但景致虽美，有胆子欣赏的人却不多。隐匿在山中的无心教就像一条冰冷凶残的毒蛇，暗中窥伺着这个江湖。
　　鸟语蝉鸣，草木葱茏。一别四月，莫峥只觉得恍如隔世。
　　“天阙山的景色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被一群蛇虫鼠蚁给霸占着。”方南星无不遗憾地叹道。
　　莫峥脱口而出：“你看得见？！”
　　方南星觉得有些好笑：“我的灵识与你融为一体，你所见即是我所见。我说莫教主，你不会从未习过念灵诀吧？”
　　“闭嘴！”莫峥恶声恶气道：“我无心教功法独到，又何需去学那等粗浅之术？”
　　想起自己死前那诡异的一幕，方南星语调变冷：“的确是够独到的。”
　　莫峥没听出他话里带刺，几下翻身跃到高处，任风肆意吹乱他的发鬓。他倨傲地扬起头，带着一贯的恣意张狂：“天阙山又算得什么？假以时日，这江湖也必是我的囊中之物！”
　　方南星不解：“莫峥，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掌控这江湖？”
　　莫峥嗤笑：“是人皆好权力，我又有什么不对？”
　　“有些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疯子。”
　　“疯又如何？”莫峥看着山间朦胧的云雾，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只要能活下去，我倒宁愿疯一辈子。”
　　**
　　无心教内，众人垂着头分成两列，抱拳下跪，齐齐恭迎这位阔别已久的教主。
　　莫峥不太自然地扯了下腰带，尽管他人根本察觉不到半点端倪。
　　他的衣衫宽大，清减之后更是犹如一个布袋子般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完全看不出那本就不显的肚子。
　　“小凡。”
　　莫峥轻唤一声，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应声而出，随他进了屋内：“请教主吩咐。”
　　“替我去寻一块蕴灵石来。”
　　少年毫不犹豫地应下，莫峥挥了挥手，却见那少年仍旧杵在原地。
　　“禀教主，”小凡踌躇着开口：“几个月前，天杼阁有一流落在外的弟子前来投靠我们，被暂时收押在地牢里。属下见他资质尚佳，可否……”
　　“天杼阁居然还有活口？”莫峥眼神中带着几分狠辣，杀心顿起。
　　他一把抄起长剑，说着便要往地牢走去。突然腹中传来一阵绞痛，方南星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
　　“莫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莫峥脸色一白，一手捂住小腹，另一只手拿剑支着地，险些摔倒。
　　小凡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扶住莫峥：“教主您怎么了？”
　　莫峥摇了摇头，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句：“无……碍，你下去吧。”
　　“可，教主……”小凡有些着急。
　　“下去！不要让我再重复一次！”莫峥疼得直冒冷汗，只能努力摆出自己往日的威严：“那个人，你放了他……”
　　小凡不敢置信，眼前人同往日那个嗜杀如命的教主实在大相径庭。奈何他也不敢多问，只得匆忙退下。
　　腹中的疼痛逐渐减轻，莫峥吐出几口浊气，瘫软在地上。
　　“你果真是杀性不改。灭人满门，就连这最后一个弟子也不肯放过。”
　　“方南星，”莫峥嘲笑道：“你以为天杼阁又是什么好东西？”
　　“即便如此，我正道之事也轮不到你一个魔教置喙！”
　　莫峥笑出声，拾起剑坐到桌前：“放虎归山，你早晚要后悔的。”
　　方南星不屑同他争执，沉默不语。
　　难得见他吃瘪，莫峥心中大快，当下便欲痛饮一杯。
　　酒杯还未沾唇，方南星忽然阻止道：“你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宜饮酒。”
　　莫峥气恼，一拍桌子，“我又不是真怀孕了！如何不能饮酒？！”
　　方南星有些窘迫：“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如今身子虚弱……”
　　莫峥脸一红，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举着酒杯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方南星习惯了同莫峥争吵不休的相处方式，一时安静下来，倒令他无所适从。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口打破僵局：
　　“那蕴灵石极为稀有，恐难寻觅。我曾有幸得到一块，存放在我的师门内。但此处机关遍布，他人不知躲避之法，只怕……”
　　他顿了顿，道：“只怕要你亲自跑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晋里晋气的名字，更有内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