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掷柳

2、第二章

　　阴冷潮湿的石洞中不时传来水珠坠落的“滴答”声，那毫无规律的响动让莫峥觉得无比心烦。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力的流失。
　　四个月前他借口闭关慌忙逃进这僻静的洞穴，个中原因，他莫峥便是宁死也不愿对人启齿。
　　天杼阁一战后，莫峥回到无心教老巢养伤。此番魔教损失惨重，亦没从正道手里讨到几分好处。但亲手杀死了武林盟主，让无心教名声大振，也不算误了莫峥一统江湖的大计。
　　方南星那一剑并未伤及要害，且对此时的莫峥来说更是不值一提。他惦念不已的，是那刚刚得到的来自武林盟主的全身功力。
　　但是很快，莫峥就发现了异样。
　　——他无法炼化方南星的内力。
　　无法炼化，就意味着不能为他所用。这比到嘴的肥肉最后被抢走还要令人痛苦无奈。
　　就在他将内力聚拢到丹田，打算加大力度再搏一次时，脑海深处蓦地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
　　“不必再白费功夫了。”
　　莫峥一惊，下意识拔出手边的利剑，压低声音道：“是谁？！”
　　“莫教主才取了在下的性命，一转眼竟连我的声音也认不出了？”
　　方南星略带嘲讽的语气明晰可鉴，莫峥立马察觉到那声音来自自己体内。
　　刚才还平和的内力瞬间狂暴了起来，仿佛有无数把利刃要将他的丹田剜割殆尽。
　　“方南星！！你做了什么？！”
　　莫峥捂住腹部，抽搐着滚落到地上。此刻他居然有些庆幸自己平日不喜人打扰，不许下属轻易接近他的住处，才没有让他人看到自己教主这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做什么？”方南星冷笑一声：“莫峥，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你屠杀天杼阁一百三十口人命时，可有想过你在做什么？！”
　　莫峥无心理会方南星的逼问，他强迫自己凝神静气，想将那股内力逼出体内。
　　发觉莫峥的意图，方南星冷声道：“我的灵识早已融合在你的丹田里，若强行除去，你便会爆体而亡。”
　　莫峥咬牙切齿道：“你要夺舍？”
　　“我对你那染满脏血的身子没兴趣。”方南星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诡异，他幽幽开口：“我要借你的身体重新孕育我的灵识，助我复生。”
　　**
　　似乎有水滴落到了他脸上，莫峥动了动手指，逐渐清醒过来。
　　在洞中自虐般地闭关了几个月，他并没能将方南星的灵识剥离出去。相反，日渐消瘦的身躯更加显出了小腹那略微凸起的弧度，似乎真有一个胎儿在里面生长。
　　莫峥把手贴上了自己的肚子，恨不得一拳将里面的东西打散。
　　但是他不敢。
　　莫峥活了二十五年，什么都不怕，唯独怕死。
　　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丹田处传来的剧痛不断折磨着他近乎崩溃的神经。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再这样下去，你便要走火入魔了。”
　　沉寂了许久的方南星乍然开口：“只要你不再肆意杀人，安安分分地等到我复生那日，我可以不再找你麻烦。”
　　“你在威胁我？”莫峥目眦欲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方南星，你别以为我不敢自断经脉！”
　　“我就是在威胁你。”方南星有持无恐地说：“横竖我是早死了，若能再拉上你这个江湖第一魔教的教主，也算死得其所。”
　　“……你！！”莫峥气结，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得抬手重重地锤了下身后坚硬的石壁泄愤。
　　除了手疼，石壁没有任何变化。
　　他实在太虚弱了。
　　莫峥盯着缓缓渗出鲜血的右手，不算太疼，但他却红了眼眶。
　　“我答应你。”
　　良久，他低声道：“要多久，你才能恢复？”
　　“一年，”方南星回答：“我的灵识会与内力融合，逐渐成型，最终借由蕴灵石复生，到那时……”
　　莫峥看了眼自己微鼓的腹部，语调微微发颤：“到那时，我的肚子会同寻常那些怀有身孕的妇人一般，越来越大吗？”
　　方南星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小声道了句：“是。”
　　莫峥僵在原地，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待他回过神时，方南星已压制住了那股在丹田中作乱的内力。
　　如风暴般在莫峥丹田中肆虐已久的内力渐渐平息下来，莫峥站起身，久违的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莫峥的衣摆，凉得有些彻骨。
　　他深吸一口气，蹒跚着向洞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脑洞的拓展，不长，大概十章左右完结（也可能更少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