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红楼考科举》觉三千里

33、第三十三章

　　打发走老管家，金荣和薛蟠又安慰宝钗，叫她不必介怀，一定叫那许郎中恶有恶报。宝钗反而笑道：“无妨的，我本没放在心上。刚才哭了一会儿，将郁郁之气哭走，倒还舒坦了些。天已近午，食堂开饭了，还是先去吃饭要紧。今天有好菜，不早点去怕要排队的。”
　　食堂的菜谱一旬一个轮回，今天是逢五日，肉菜是白菜炖五花肉，虾米炒蛋和清炖肥鸡，素菜是煮的小白菜。三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一处坐下。
　　金荣笑道：“我看那打饭的大娘倒好，手极稳当，也不抖，也不颠，给我打了这些肉来。”
　　宝钗道：“想是看二哥你长得秀美，偏心于你。”
　　金荣打了一碗汤，将饭泡进汤里吃。薛蟠见了就皱眉道：“你又这样，大夫都说了，你身子本来就弱，该好好养一养的。这汤饭囫囵吞下去，最是难克化。一旦离了母亲身边，你就又不听话了。”
　　金荣支着腮看他：“你不叫我吃，那就给我再打一份饭来啊。”
　　薛蟠也无奈，又说了两句，起身去给他打饭。
　　此时第一波吃饭的人已经进来了，打饭的窗口排了好长的一个队。宝钗当初定管理条例的时候就说过，插队者打十棍。薛蟠知道宝钗说到做到的，所以不敢以身试法，乖乖地排在队尾。
　　金荣见队伍还长，薛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于是对宝钗道：“妹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宝钗沉吟良久，将之前于二和他嫂子来家里闹事的事情和金荣说了。
　　金荣叹气道：“我竟不知妹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妹妹放心，有我在这里，必不叫妹妹再遇见这样的事了。”
　　宝钗笑道：“那就多仰仗二哥了。”又问：“二哥这回来山西，不止是来看我的吧？”
　　金荣点头：“一方面是为了看妹妹，一方面也有别的事情。妹妹来这里已有半年了，矿上的恒产比半年之前如何？”
　　宝钗矜持地道：“二十倍于半年之前。”
　　金荣点头：“如此甚好。敢问妹妹，若是这矿离了妹妹，还能如现在一般吗？”
　　宝钗略一思索，道：“若叫我一下子走了，恐怕有些事情。若叫我十天后走，就无虞了。”
　　金荣道：“那就十天后走。妹妹准备一下。”
　　宝钗问：“是有什么事情，叫我非走不可？”
　　金荣笑道：“山西不仅产煤，还产铁。代县有一处极大的铁矿，刚发现没几年，是给了一个人的小舅子。那小舅子也是个糊涂的，只知道喝酒赌钱，矿上几乎荒废。圣上如今将矿收了回来，问满朝文武谁人可当此大任。都说咱们家煤矿管得好，不如一并都交给咱们。圣人大悦，拿了三百万的银子出来，务必要将此矿经营好。我知道妹妹有大才，故而请妹妹再去掌管那一处铁矿。”
　　又说：“我之前去那里看了，旁边有处空地，正好建冶炼厂和铸造厂的。到时候从这里拉煤过去，直接再那里将矿石炼成精钢，不废多遍事了。”
　　宝钗听金荣赞她大才，比听别人赞一百句还高兴，不禁心花怒放，连忙应承下来。她是从来不怕事的，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忐忑，反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时薛蟠打饭打饭回来了，三人一起吃了饭，又出去散步消食。
　　凡是开矿，势必扬尘，何况开的是煤矿。宝钗对此深有体会，叫工人拿粗葛布将煤堆都盖上，还将运煤的大车也都遮盖好。饶是如此，仍黑风漫天，出门都需要拿布巾掩住口鼻。
　　这天恰好风小一些，沙尘不是那么大，尚可不带面巾出门。
　　吃完饭是休息时间，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工人也在散步，有男有女。看见了薛蟠宝钗，都停下来笑嘻嘻地问好，宝钗也和他们拉些家常。
　　金荣看见有不少妇人孩子，就问宝钗：“这些都是工人的家眷吗？”
　　宝钗道：“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工人都住在后头的宿舍里，有家室的住一栋，无家室的住一栋。这么大一个矿区，生火做饭，洗衣叠被，洒扫庭除，用到的人手可多了。我看那些妇人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都叫她们也来做工，也和矿工一样每月有工钱，她们无有不乐意的。饶是如此，人手也不够，向附近村庄招了些女工。有的是寡妇失业，无依无靠，整个人来投奔我们的，也有的是有夫有子，只是出来赚工钱的。我也一样地管饭，给她们月钱。愿意住宿舍，就给她们住宿舍，横竖房子管够。不愿意住宿舍的，就两下奔波点卯，只是累些。说起来，你们不在的时候，还有一件趣事。”
　　薛蟠忙问：“什么趣事？”
　　宝钗抿唇笑道：“厨房上有一位叶大娘，专管涮洗汤碗的。她家是附近村庄的农户，守着几亩薄田，男人说不上勤快能干，也没到好吃懒做的地步，日子尚且还能过下去。天有不测风云，叶大娘连生六个女儿之后，她男人上山看兽夹，失脚跌死了。村里人都说，是被叶大娘气的，寻了短见。她大伯子小叔子更可恶，将她娘们三个扫地出门——除了刚出生的这个，也就只有大姐儿长大了。她男人留下的那几亩地，一分也没捞着，说没给我家添丁进口，反而要将田地贴补外人，没有这个道理。叶大娘左思右想，走投无路，拉一个抱一个，要去她男人出事的地方寻短见。恰巧我们的掌勺赵老爹进山采木耳，碰见了她们，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扯住，救下三条人命。又将叶大娘介绍进厨房做工，她大女儿年纪还小，只算半工。赵老爹的儿媳正坐月子，叶大娘的小女儿就拜托她照料。”
　　金荣道：“如此，不失为一桩美事。”
　　宝钗微微冷笑：“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美事！我们的矿工一月有五两银子，帮工都是一两，半工是半两。叶大娘的大伯子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知道叶大娘母女一月能有一两半的银子，这还得了，找上门来，说生是他家人，死是他家鬼，横竖我们矿上吃住都是现成的，要叶大娘把这一两半的银子都给他。叶大娘仍是怕他，只说我这一两给你，大妮儿的半两得给她攒着，以后做嫁妆的。那人就上来要夺，说她的嫁妆有我们这些叔伯呢，不用你操心。两人争抢间，被赵老爹看见了，上来喝止。那大伯子就破口大骂，说叶大娘不守妇道，他兄弟尸骨未寒，就勾搭野男人，给他兄弟扣绿帽。又要将奸夫□□绑回村里浸猪笼。赵老爹一辈子老实巴交，哪里听过这话。他儿子听见了，立马叫了护院来，将那大伯修理一顿扔了出去。”
　　金荣道：“扔的好，就该整治整治这等人。”
　　宝钗道：“事情还未了结。那大伯子带伤回了村子，他同族兄弟岂有不怒的，纠结了一二百人，带上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地来了，到了我们这里就要砸东西，被我们护院制服后，又说我们窝藏奸夫□□，说叶大娘的亡夫是她勾结赵老爹害死的。我们护院和他们讲理，说你们兄弟自己短命怨不了别人。他们又说叶大娘偷了他们家的东西，现在人在我们矿上，不交出东西，要我们矿上描赔，不然就要再纠结几百兄弟来我们矿上讨说法。又说他们同族的兄弟多，要我们识时务。护院当成个笑讲给我听了，我说尽管放他们回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纠结多少人来。”
　　金荣递给她一枚杏：“妹妹，吃了这个解解渴再说故事。”
　　宝钗吃完了杏，从身上摸出块帕子将杏核包好，继续道：“果然隔了一天，乌乌泱泱来了五百多人，都拿着农具挥舞，看起来还挺像个规模。我就和工人们说，有畜生来门前闹事，咱们今天上午放半天的假，瞧瞧它们去。工人们果然列着队出门了，我们有几万人，哪是他们能比得的。齐声一喝，就骇得那些人屁滚尿流，不战而逃。从此再也没有来找事的了。”
　　薛蟠一击掌：“就是要这样才对！什么畜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竟上我们这儿来找死！”
　　说话间，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忽然听见几声犬吠。宝钗笑着拦住他俩：“咱们到狗窝了，都小心些。有条母狗刚生了六条小狗，颇有些凶，别叫它咬你们。”自己却大摇大摆地进了狗窝。
　　现在天热，别的狗都自寻阴凉处躺尸，只有那条刚刚生产的母狗趴在自己的草窝里守着小狗崽。宝钗走到它跟前，先是揉揉它，那母狗舔了舔她手掌，又将狗崽一只一只地叼给她。
　　宝钗一一端详了狗崽，夸赞母狗会养孩子，将它们奶得这么肥。母狗像是能听懂一样，骄傲地吠了几声。
　　养犬人听见狗吠，出来看了看，见是宝钗，打了个招呼，又回去了。
　　宝钗向薛蟠金荣招手：“你们俩快过来，看小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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