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不忘》食指为梦

2、小名除夕未成年

　　每到6.7月份，东南季风准时将太平洋的暖湿气流带到处于长江中下游的江城，伴随而来的，是连绵不断的梅雨季节。

　　房子是租的老旧的小区的一楼，木制地板开始上潮，使用年数已久，有些地方已经翘了起来，吴祎今天是早班，步行过去也要个三十来分钟，便早早地起了床，梳了个单马尾，餐厅的要求是需要扎发的，露出留着些许碎发的额头，秀气而温婉，只是望向窗外的眼，多了一丝雾气，灰蒙蒙的天，黑白灰相间的小人儿行走匆匆。

　　雨不大，吴祎撑开了一把透明的雨伞，尽量地靠近马路边上走，却还是被迎面而来的车溅了一身。

　　身后响起自行车摩擦水泥的声音，吴祎回头，本想躲开，却发现是昨日的男生。

　　“要不要坐？”少年认出了吴祎，便靠近停了下来，左脚撑着地，单手握着自行车的龙头。

　　男生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黑发柔软的呆在额头，眼睫毛上有些细小的雨珠。

　　吴祎思考片刻，想着是顺路，侧着身体，坐上了后座。“你也住这附近？”

　　“嗯”鼻腔里的气息，轻而缓慢。

　　“那个，你昨天没看到什么吧”男生主动开口。

　　吴祎心想他也憋得住，昨天不仅没问，还献了一番殷勤，“没看到啊，没看到你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本来骑得平稳的车突然加了速，吴祎握住座椅的手抓的更紧，眼看就要冲下坡。

　　“你不是提着裤子嘛，我难不成会透视”

　　“也是”男生减了速，放宽了心。

　　“好像是黑色”吴祎冷不丁来了一句。

　　“什么？”

　　“屎”
　　这句话瞬间让气氛冷了下来，这对话反倒让人不知如何继续。

　　看着少年的后颈，是短而清爽的头发，后背的白色的t恤多多少少也被这连绵的雨滴打湿，显得单薄，吴祎一手扶着男生座椅下可以支持重量的地方，一手将雨伞向前倾去。

　　江城的水汽聚集，天空显得雾蒙蒙的，而眼前的人，竟显得有些不真实。

　　“乔年”身后传来了喊声。自行车慢了下来，少年回头。

　　知道男生的名字，不是由他亲口说出，倒是被人抢先一步了。

　　吴祎回头看着那人，身穿红色t恤，骑着同款自行车，也没打伞，衣服淋的更湿，想必是挚友。

　　“我说你丫的怎么偷偷摸摸地不等老子一个人去上班”红衣少年的眼神悠悠地偏向吴祎，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我叫刘铭，和乔年一块长大的发小”红衣男子介绍道。

　　“我叫吴祎，你们怎么都不打伞？”

　　“雨不大，装逼是吧，乔年，我懂”刘铭一脸恶趣味，期待乔年的回答。

　　乔年一言不发，自顾自地蹬着自行车，留下在雨中淋雨的红衣少年。

　　“还不乐意了，”红衣少年自顾自地嘟囔，火急火燎地加快了步伐。

　　一前一后的自行车，在这连绵不断的细雨中，慢慢悠悠，笼罩在江洲的水汽里，骑了许久。

　　待餐厅出现在眼前，八点五十七分，休息室空无一人，对于饭点来说，还算早。
　　少年蹲下身体，从员工休息室的柜子里拿出水杯，接了水。

　　吴祎弓着背，凑近看清了柜门上的名字。
　　“刘铭”“乔年”兴许是柜子太少的原因，两人共用一个员工柜。

　　员工休息室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全是一些年轻又不熟悉的面孔，继而打卡，上班。

　　刘铭在外场混的风生水起，乔年在内场落得好生清静。

　　对于为何乔年偏要缩在内场，和一群大叔阿姨混在一起，新来的女生都充满了兴趣，叽叽喳喳地议论内场和外场的两位少年。每逢被顾客催单，客人发怒，没有一个老员工敢上前解释，大都做了缩头乌龟，地中海经理便来战战兢兢地赔笑“您稍等，我马上去帮您催催。”

　　继而端来冰镇柠檬茶，“这是我们送二位的，餐马上便好”

　　可自从来了年轻的兼职学生妹，大家遇上这种顾客发怒的情况，脸上丝毫没有畏惧，挺身而出，经理看在眼里，很是欣慰，“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他不知，妹子们，上了二楼，整理下头发，慢悠悠地道“年哥，客人发飙了，需要两杯“青柠茶”，能帮我先做出来吗”妹子可怜兮兮的语气，配上要挤出眼泪的神情，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乔年自顾自的专心做着冷饮，没有功夫看她生动的表演，头也不抬，礼貌性回复了“好的好的”，饭点时候，即使身后有成百的单子，也要先顾了这些发怒的祖宗。

　　妹子讨了个没趣，便再也不来。倒不是乔年性子冷，平日十分温和，给的好处也没说拒绝，还能和她们打趣，只是做起事来，便无心顾及其他，简单来说，一心只能做一事，若是在吃饭时候看视频，便是将饭从热端到冷，微张着嘴巴，露出兔牙，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吃上一口。倒也有知晓他性子的人，比如站在水吧台前等着的那位。“乔年，我给你写的信看了吗？”女孩像是犹豫半天，终是开了口。

　　“看了，没看懂。”乔年脱下了遮挡头发的帽子，准备去打卡吃饭。

　　女孩紧跟着他的步伐“看不懂吗？”

　　女孩皱了眉头，又忽然明朗了起来，“那我下次写明白点”

　　“哦”少年不知如何再接话，有些乖巧的语气。

　　刘铭咚咚咚地跑上楼“骆阿姨来了”

　　乔年头疼，想必是自己午饭没带，免不了受一顿爱的苛责。

　　吴祎认出了乔母，心想好巧，租她房子的直爽女人，那乔年离自己住的还真真的近。

　　“600租不租，不租你就找不到这个价，我是心疼你是大学生，押金就免了”平日声音十分之大，到了儿子面前，倒还有些软萌模样，用着江城的方言“除夕呀，怎么又忘了拿饭，我可还上着班，回家拿伞才看到，乘着休息偷偷溜出来的”

　　除夕，吴祎默念，这小名叫的奇怪，要是生在十月一还得叫国庆不成，只是从乔母口中说出来，特殊的方言，和吴祎念出的韵味不同。

　　吴祎和刘铭二人转身上了楼，在角落的客用餐桌等着外卖，闲着无聊，便聊起家常，吴祎开口“哪个大学的”

　　“高二”

　　“那你们也看着太成熟了吧”吴祎心想着再怎么也是同年的大学生，哪成想还未成年。

　　“那是他丫的装成熟，一次恋爱没谈过”刘铭便讲起了乔年的趣事“我给他介绍了别人菇凉吖的扣扣，他就是不开窍，我们在谈朋友，他在啪叽啪叽按键盘打游戏，刚刚那个女孩就是我们高中的，经常给他写信，他一句话都没回复的”

　　“咳咳”乔年站在刘铭的身后，拿着饭盒满载而归，暗示着他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道理。

　　刘铭有点尴尬，继而转身，嘟囔着“外卖怎么还没到”，作势要抢了乔年的饭盒，乔年站着的缘故，饭盒从红衣少年头上绕了一圈，正想再回击一番，红衣少年的手机响了起来，接完了电话，摆出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屁颠屁颠地跑去拿了外卖上来，分了吴祎一份。

　　饭桌上吴祎坐在靠里的位置，两个少年坐在对面，

　　刘铭夹了乔年碗里的鸡块给了吴祎“不要客气，多吃点，吃完了乔年碗里还有呢”

　　乔年见状，也夹了红衣少年的肉丝给了吴祎“吃，吃完了，刘铭请客”。

　　一面是乔年夹了红衣少年青椒肉丝里的肉丝给她，一面是红衣少年抢了乔年咖喱鸡块中的鸡块给她，最后那两人碗里分别剩了青椒土豆，没多少肉丝鸡块。

　　乔年十分的不设防，摆出无赖样，眼尾向下，挑了挑左边的眉毛，得意的眼神下，兔牙更是显眼，笑的样子很是调皮，那贝齿露了出来，嘴边的婴儿肥很是可爱，护住了最后的肉块，“你要吃让你妈给你做去，我可没有多的”

　　“你可不能这么不讲良心，那么多女孩的礼物是谁帮你收的，上课睡觉是谁帮你挡着的？
　　丫的就为了一块肉，情义都不要了”红衣少年低下了头，打起了感情牌。

　　“高中就有女生送礼物了？”吴祎很是好奇，声音小小的，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在他们那，早恋是不许有的，但也有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告白之人。

　　“我没收到过，影子都没见着”乔年望向了红衣少年。

　　“嗯……那个，胖子帮你收了啊，对，是胖子，不用感谢我，感谢胖子每次都替你喝了那些奶茶”红衣少年有些心虚。

　　“胖子？”吴祎倒是没在餐厅见过这人。

　　“我们的另一个发小”乔年回答道。

　　“也和你们一般大吗？”吴祎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不知是他们太显成熟，还是吴祎太显小。

　　“嗯，这个，我和乔年同年，胖子小个把月，算是未成年”红衣少年不想承认自己还没成年的事实，声音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