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不忘》食指为梦

1、那个，你拉链没拉

　　那时，江洲的水还没有将南湖变成南海，全国也不似现在流淌着可怕的流言。

　　吴祎初次见到乔年时还只是个勤工俭学的兼职服务员，在此之前的记忆里，是在列车才能带回的故乡里度过。

　　眼前就是偌大的江洲，繁华的都市，垂直与平行的线交汇组城的高楼大厦，燃烧汽油的气息混在躁动的人群，江洲的初夏，无比短暂，光透过树叶，落在肩上，光斑晃动，风钻进衣服与□□的缝隙，缓解了一丝燥热和不安。

　　转身进了餐厅，被一个胖大叔带领着，上了楼梯，转眼到了餐厅的入职处，藏在后厨的一个角落，正专心录入信息的时候，隔壁传来金属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很是刺耳，
　　胖大叔够着脑袋望向隔壁冻库：“小心点搬货”

　　吴祎转眼看过去，从胖大叔与门仅剩的缝隙中，里面是噪杂的搬运工，角落里还有个身穿淡色工作服的少年，因为他格外白的皮肤，很是打眼，那人似乎感觉到目光，向右侧看过来，四目相对，吴祎倒没觉得有什么，倒是那人，很快别过了头，印象深刻的，便是那人比寻常人更白的皮肤，眼眸清澈。

　　十九年的单身，对着这样好看的人，免不了会有些幻想，而这些幻想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打破，来到这个西餐厅兼职的人，无非是为了经验或社会实践，培训完基本的上班要求，待到下午两点，吴祎和另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被指派去扫厕所，男女皆扫，这是资历老的员工不愿意做的活，两人都算是新人，好在刷子齐全，吴祎学着那人的样子，捂着鼻子进了女厕，厕纸扔的到处都是，便池还有没冲干净的粪便痕迹。

　　吴祎皱了眉头，高个子女生也皱了眉头，左手捂着嘴，右手拿着马桶刷，神情悲愤：“员工服务没这项职责呀”

　　既而是不服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女厕所得刷，男厕所也得刷！高个女对着吴祎提议“要不你去刷男厕，这里交给我”

　　吴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出了女厕，吴祎本想问个明白，女厕传来一句“谢谢啊”

　　哎，也行，刷哪里不是刷，吴祎双手抱刷，站在男厕门前，屏气凝神，正想着男厕的具体构造，忽而闻到刷子上残留的怪味，惊觉失态，勾着腰推开了门，脑袋伸进门内，确认无人，这才进门，站直身体，只是男厕的味道比女厕更为熏人，可能多了一排露天便池的缘故。

　　吴祎撸起了袖子，准备工作就位，那靠里的厕所，传来液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吴祎脑袋开始光速运转，无奈这转速还比不上眼前开门的速度。

　　面前的门，开了，香烟弥漫在空气里，那朦胧的烟雾里是之前见过的眸和未系好的裤子。

　　门内的人也似乎没料到会没在此地又见到她，愣了两秒，手上动作也跟了上来，系好腰带，随口问道“刷厕所？”

　　“嗯。”吴祎点头如捣蒜，呆呆望向那人。

　　“吴wei”男生看向她胸前的名字，吐出两个字。

　　“吴yi”她纠正了他的读法。

　　他走向洗手池，在吴祎看不见的地方，瘪了瘪嘴，洗了手，正准备出门。

　　“那个，你拉链没拉”

　　“哦”

　　两人相互背对着，进行着上述的对话，空气有些安静。

　　男生拉好了拉链，一只脚快踏出大门之时。

　　“那个，你厕所没冲”

　　“哦”男生收回将要踏出的步伐，大步走出革命的步伐，看着便池上卫生纸盖住的一坨，按下了冲水的按钮。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

　　嗯，吴祎点了点头，等到那人出去，呼了一口长气，继而投入无限的热情，刷了起来。

　　吴祎前期除了扫厕所，就是代替了洗碗阿姨的职务，到了饭点，餐厅里面就会出现人手短缺的情况，吴祎看着从楼下抬上来的一箱箱餐盘，眼看着洗碗池的水成了残羹剩菜的堆积地，出水口却堵了，望了望这后厨的人，，各自有着各自的事情，没人注意到这小小的洗碗房出现的事情，求救无门。

　　彼时，一双不经日晒的手替她打开了出水开关，伏下腰，低头，池边的水打湿了淡澄色的工作T恤，神情专注，胳膊来回晃动，伸到那肮脏的油污之地，掏出了堵在出水口的罪魁祸首。

　　那人的侧脸，之前并未近距离看过，专注于做某件事的时候似乎喜欢微张着嘴巴，连那唇珠都认真地随着主人的动作，悬挂着。以至于在那双眼眸看向她的时刻，有些恍眼，不知是担心将洗碗这件小事搞砸的原因还是十九年极少接触异性的原因，狭小的空间下，空气有些凝固，只剩他与她的对话，心脏的跳动声让她此刻确定自己有些许紧张，屏气，小心翼翼地呼吸。

　　疏通了洗碗池的水 ，男孩低头没看她：“不用扫厕所了？”

　　“扫完了”

　　“需要放水的话，开关在这里。”男生弯腰蹲下，伸手触向洗碗池悬空的下面，示意开关的位置。

　　洗碗间的位置空间不大，摆满了机器，碗柜，和需要及时洗完的餐盘，容不得两人同时蹲下，吴祎只得躬着身体，在他一抬头便可触碰到的距离，前倾看向他所指的地方，好笑的是，吴祎看不清他所指的究竟是个什么机关，不愿带眼镜的缘故，池下的灯光又太黑，只看到模糊的大致位置，便习惯的回应
　　“嗯。”

　　那人起身，碰到还没挺直身板的吴祎，眼睛瞟向了餐盘，往身后退了一步，双眸并未直视吴祎的脸，看不出表情。

　　“这确实有点脏，忍忍就好了。”唇边的两坨尚未褪去的嘟嘟肉伴随他的话语若隐若现，两颗兔牙更是显眼，扎在工作服里面的衣服显得他的腰身更加的清瘦，没什么肌肉。

　　“谢……”吴祎还没说出嘴边的话，被人抢了先。

　　“年哥来了，许久不见啊，水吧爆单了，快点来帮忙啊”矮矮胖胖的戴着厨师帽的男人拿着冻库的材料经过。

　　“来了”男生大步往水吧走去，有些轻松，不似刚才那般和吴祎对话般严肃。

　　留下吴祎，看着洗不完的碗，没时间发呆，右手抹布，左手碗，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