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边痣》身披紫衣

11、九逸是个畜生

　　天阴了，刮起了一阵阵萧瑟的寒风。

　　老秦戴上一顶斗笠，备着路上下雨的可能。

　　他按记忆中往矣的描述，拐了好几个弯子才找到那片竹林。他心里惦念着，也不知这么偏的山头上，会有狼狗不会，老秦不怕狼狗，他怕阮往矣怕。

　　老秦穿过竹林，看见一座不大不小的寺庙，终于松了口气。

　　他寻觅不到阮往矣说的一片红竹林。

　　他问洒水僧，洒水僧不知道，他问小沙弥，小沙弥挠挠脑袋瓜也不知道。

　　他只好顺着寺庙的墙壁径直走着。

　　天上呜隆隆打了几个闷雷。

　　老秦正了正斗笠。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背着竹筐，里面装满了黑黝黝的东西。他撑着一把暗黄的油纸伞，他的衣裳上歪歪斜斜一片，乌漆墨黑的，不知道画着什么鬼符。

　　老秦喊住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他轻轻清了清嗓子，用阮往矣曾经教过他的礼仪，恭恭敬敬地问路。

　　那人没怎么看他，只是指了指红竹林的方向，他能将路讲的很详细。而老秦只看到了他伸出来的手，带着一片洗不掉的红色墨印，手指细细嫩嫩的，一看就是穷酸书生的料。

　　老秦说他这辈子也发不了财。

　　天又隆隆响出了雷。

　　老秦走了两步，眼睛突然瞪大。

　　他好像醒悟了什么。

　　他慌忙拔出刀向方才那个人追了过去。

　　老秦…我疼…

　　他耳朵里倏地闪过一句话，那声音极其熟悉，却听起来像是在发抖。

　　老秦脑子霎时间蒙了。

　　他有一晌不知道自己在哪，只是不听使唤的突然折返，双脚朝着着红竹林的方向拼命狂奔。

　　老秦看见竹屋了。

　　老秦彻底懵了。

　　在红竹林里的一片绯色天地中，更清晰的，是阮往矣瘫在身下的那片血。

　　老秦突然腿软了，他喘不上气，他起伏着胸膛试图拼命地喘息。但他脚下犹如生了根般沉重，他一步一步走，离那滩血泊越来越近，当老秦走到最后一步时，他彻底撑不住了，两只眼睛霎时间酸疼了一片。

　　老秦跪在地上，伸手将这个一动不动的血人抱在怀里，这是他第一次敢抱紧她，却连同抱紧了她那快要流干的鲜血。

　　他看见阮往矣脸上，耳朵上青黑的旧伤，脖子上结着红渍的一道肉口子，还有□□，染透裙子的血。

　　老秦贴着她的脸放声痛哭，他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她这么受不住疼的一个人，当时得有多害怕。

　　老秦自责，他不该放任她去任性，他明明知晓她傻，他明明知晓，她把一个嘴上说想喜欢的人当成了稻草，她为了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付出，她明明没有错。

　　可他怎么就忘了，他怎么就忘了告诉她，这世上还有灯会灭，还有桥会塌，还有一种人会吃人。

　　老秦浑身瘫坐在地上，他紧紧抱着阮往矣的身子，一个巴掌扇掉一颗泪珠，他发了疯地哭，“我他娘真没用，我当时没追上去，我没亲手宰了他，老秦没用，老秦真他娘没用，老秦是王八蛋，老秦不是人。”

　　雨天里的竹林是层层间隔的颜色，竹身上还有未化尽的冻霜，像一座座寺庙悬浮在红玉般的天梯之上，放眼望去，天地还是血红的，却是带着灰色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