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自由》戚朔

9、第 9 章 辣条

　　林树深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大艺术家咳嗽一抖，自己肩膀上就传来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没肉的骨架子硌着自己肩膀带来的不适感。
　　“大艺术家，那个啥——”林树深等青霭气息稳定了，正要往后仰回床上，赶忙开口，“我发现一个问题。”
　　“你说。”青霭被这一打岔，动作一停，分外听话地靠在青年的肩上。
　　“我发现你脊柱侧弯，”林树深又用手在大艺术家背上从上往下一撸，然后在中间的几个棘突出按了按，“这里，第七——哎呦！”
　　青霭背过手，狠狠掐了一把青年到处乱摸的手，“哼”了一声。
　　“哎呦，大艺术家，我错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睡觉别老是侧到一边，难道墙比我好看吗——哎呦！”林树深又叫了声，因为青霭又掐了另一只手。
　　“别碰我。”
　　林树深看青霭脸色一沉，也不再逗他，乖乖收回了手，青霭看了眼床头的数字钟，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一般，又望了眼已经完全黑了的窗外，本有些透光的窗帘只透进来一串黑乎乎的颜色。
　　“你没吃晚饭吧？”大艺术家强硬地转移了话题，往后一仰，靠在了床头立起的枕头上，顺手接过林树深递来的水杯，一口气喝完了，像是要把上逆的气给压下去一般。
　　林树深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橘子就吃一个，之后光顾着查艺术家的信息去了，其他东西都没动过，好不容易烧上的水还被床上优哉游哉的人给喝了快一半。
　　“嗯……刚刚就吃了个橘子，刚烧的水也没喝到。”
　　青霭挑眉，回望着林树深有些幽怨的眼神，握着杯子不知道是该喝一口还是放下，叹了口气道：“床头柜最下面那格，自己选吧。”
　　林树深闻言，半跪在地上，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里面竟然装着各式各样的小零食，都是小袋装，就这么满满塞了一抽屉。
　　“你不是不能随便吃东西吗？怎么藏了这么多零食？”林树深一秒回到护工及医生的角色中，凉凉地瞟了床上的人一眼。
　　“半夜醒了会饿。”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瞒过收垃圾的阿姨和一众护士姐姐的。”
　　“我把垃圾丢你房间了。”
　　林树深向床上毫无悔过之意的人竖了个大拇指：“你真聪明，但你不知道这些油炸的膨化的食品对你的身体很不好吗？”
　　“我来这就是图个临终享乐的，我管这么多干嘛。”青霭的语调仍是这么理所当然，林树深竖着的大拇指也放不下去，因为青霭说的话挺有道理——不然大艺术家这时候该躺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剃个大光头才对。
　　林树深望着一抽屉的零食，肚子不争气地抽痛一下，拿人手软什么什么的道理，林树深还是懂的，于是手指就停在这堆小零食的上方，迟迟没有伸下去，青霭咳嗽两声，又加了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我以后不吃了，都给你了。”
　　林树深诧异地抬眼，发现青霭一脸不关我事的云淡风轻。此时明明两人现在的关系就像高中时期被发现玩手机的学生和扬言要没收手机一学期的班主任一样紧绷，却没想到学生乖巧地把手机给了班主任。林树深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手下意识地要伸向小零食，又弹了回来。
　　青霭觉得好笑，扬起嘴角说：“行了，你吃吧，我以后真不吃了，因为我发现逗你玩比偷偷吃零食好玩多了。”
　　林树深叹了口气——果然问题学生就是问题学生，这下还来挑衅老师了。
　　等林树深小心挑选一番，把最辣的三无食品小辣条都挑了出来，因为青霭吃了这个一定会咳嗽，那不如自己帮他吃掉，小年轻给自己安排了非常合理的理由后，高高兴兴地把小辣条扔到自己的小床上，返身回来把热水壶里的水通通倒给青霭，又拎着壶回自己房间了。
　　没过一分钟，林树深拎着自己的垃圾桶回来，往床上一坐，两脚中间夹着换好垃圾袋的桶，撕开了小辣条的包装袋。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干嘛送卡萨布兰卡？”青霭看向青年背后的大花瓶，以及花瓶里安安静静地白色花朵，空气里弥漫着三无产品诱人的香气，让一阵折腾后的大艺术家吞了吞口水。
　　果不其然，小年轻也咳嗽了，毕竟小年轻在学校和医院里一直以养生出名，就算出生于吃饭少不了辣的有名城市，出门聚餐吃火锅一定坐在有鸳鸯锅的一桌。林树深就这么咳嗽着，眼泪被辣油呛得肆意流淌，罪魁祸首在一旁单手握拳遮住了自己罕见的笑容。
　　好不容易把那口误入气管的辣油顺了下去，林树深咳得整张脸都红了，两眼蓄着眼泪小声道：“随手买的……”
　　青霭总是很喜欢看年轻人在表现出各种耿直的生理反应后，再欲盖弥彰地说出完全不同的话，这种极有对比感的画面。面对这样不耿直的小青年，青霭也不再戳破，索性道：“那你这手随得挺有水平——”
　　“我真是随手……”
　　“审美不错。”青霭话锋一转，像是真心夸赞一样补充着。
　　林树深瞪了他一眼，也不再开口，继续小口小口啃辣条了，心想大艺术家的口味真实不寻常，这辣条绝对是魔鬼辣度，眼睛巡视房间一圈，恨恨地丢掉包装袋，溜回自己房间拿水杯了。
　　抱着那盒糕点边走边吃了一块，黏糊糊的馅儿分外的甜，咀嚼了好半天，林树深嘴里的麻辣感才稍微褪去，先前走廊上不知哪个房间漏出来的电视声也没了，走廊里空荡荡的，一排房间都关掉了大灯，只剩小夜灯暗淡的光，透出房门，就青霭的房间还亮着大灯，像是一束强光，召唤着逃跑的林树深。
　　等返回房间，林树深语重心长地教育了青霭一顿，话题中心无非是“辣条多不健康”、“这个太辣了你吃了咳嗽肯定会加重”、“允许你吃小饼干但不准吃辣条”等等，青霭只抓住了最后一句，确认似地问了句：“可以吃小饼干？”
　　“可以——不行！你得好好吃饭……”被自己挖的坑狠狠埋了一把的小年轻不忍心和摆出一脸凄惨的大艺术家对视，只好改口，“行行行，你吃你吃，但只能我允许的时候吃。”
　　大艺术家像装不下去了一般，甩甩头把自己一身乖宝宝的姿态通通抛开，被子一掀，道：“该睡觉了，我再去洗个澡。”
　　林树深用手抹掉嘴边的糕点渣，诶诶诶几声，连忙道：“你把我牙刷牙膏洗脸毛巾给拿出来。”
　　青霭没回头地走进洗手间，林树深又诶了几声，改口：“算了，等你洗完澡我再洗漱吧。”
　　大艺术家也没搞明白，自己怎么能允许这个像跟屁虫一样黏人的人和自己一起挤在狭小的洗手台前，动作整齐划一地刷着牙，再一起吐泡泡。青年比自己高了些，自己一低头就能看见洗手池里青年落下的影子，把本就不大明亮的光线遮得不剩多少，果然再一抬头，青年和自己靠得很近，右手肘还时不时因为刷牙动作太大而碰到自己。
　　林树深虽然像跟屁虫，但却没让人产生一点厌烦感，这是青霭也没想到的情况。
　　互道晚安，林树深乖乖地面壁思过，脸朝墙躺下了。
　　“大艺术家。”
　　“干嘛。”
　　“我再这么睡会脊柱侧弯的。”
　　青霭没理，赌气似地翻个身，也面壁思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