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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亲亲妈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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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城外,方烬一身咖色西装,迈着闲适的步子,傲慢的像只孔雀。
今日,他可谓志得意满。
追了半个月的姑娘答应同他吃饭看电影。
“天真。”
他勾唇邪笑:看完电影要干点什么这不是不言而喻的嘛。
一想到她娇俏动人的笑颜、欲迎还拒的磨人模样,他就喉咙发紧。
见快到点儿了,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被绊倒,他挥出长腿愤愤一踢,把那块绊脚石踢出十步远。
他点点鞋尖儿,竟感觉刚才那一脚踢得有点舒服。他只以为是条死狗子,并未多想。
“方烬……”
尽管声音细如蚊呐,他还是一个激灵跑了过去。
“白湛?!”
“闻人说你变小了,竟是真的!”
他把她抱在怀里,却发现她下半身湿透,冷得像冰;上半身却烫的惊人。脑门上冷汗一滴一滴,打湿了所有衣物。
她痛苦的吭了一声,右手抓住了他衣服,以防自己掉落。
他下意识低头,发现她垂下的左手有道伤口。
伤口早被脏水泡发,烂的翻出了黄筋;因为天太热,浮肿泛白的手腕藏住了一些肉眼可辨的水底寄生虫,又腥又臭。
“怎么回事!”
他怒火中烧,“你左手怎么了,你进地下河了!”
“帮人办……办点事。”
“哎呦我操操操,操他妈的!你是蠢呐!”
她竟被他粗鄙的话骂的有些鼻子泛酸。
为什么慕斯年看到她手腕受伤看到她变小,他不好奇,他问都没问一句。他俩二十年。
她虚弱合上眼,脸上泛起回光返照似的潮红,“……带我去找白绝圣。”
“好!”
方烬抢了辆摩托,一路带风穿林越野的冲上了云梦山。
“烬哥。”“烬哥好啊。”
“教主呢!”
冲进书房,白绝圣正站在书桌之后,一手叉腰,一手写毛笔字。
听方烬闯进来,眼皮都没抬,“急匆匆的,赶着往生啊。”
“……白绝圣。”
他手顿了下,龙章凤姿的宣纸上留下一个奇丑的大墨点。
“教主,你快救救白湛,她烫的要死。”
白绝圣头重新换了张宣纸,行云流水写了起来。
“救她?”
上次分别,她还想摸黑割掉他的头,这次竟还敢回来要他救她?
他讽刺道:“挑断她的手筋脚筋,扔到猎狗场去,死不了我就救她。”
方烬抿紧了嘴唇,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怀中白湛,“……好。”
把她放进猎狗场后,直接引发了全性有史以来的盛事。所有在云梦山的全都聚了过来,直勾勾看着场中蜷着的那个小孩子。
他们骂不过白湛,关键还打不过,她竟然沦落至此,简直扬眉吐气。呼朋引伴的聚到这,磕着瓜子聊着天儿,心情好的跟过年似的。
一声口哨,很快奔来五六只猎狗将她围起,眼睛红的骇人。涎液流了她一身,为首的后退一步弓起背张开獠牙朝白湛扑去。
“白湛!”方烬要跳下去。
可猎狗竟然停在了那里。
他愣怔一下,身边打算看好戏的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只见那几只猎狗头尾相接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蹭蹭爪子疑惑地嗅她的味道,似乎难以分辨是敌是友。
最后,蹲坐在她身旁摇了摇尾巴。最健壮的那只伸舌头舔了舔她身上的涎液,然后背对着她坐着,护法一样。
“这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啊到底。”
“役兽术嘛?”他们纷纷看向一旁小个子。
闻人岿无辜摊手,“我可没管。她小时候是喝豹子奶长大的。”
方烬松口气,也算是她的驭兽术吧。
白湛不靠谱还欠揍,可一直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就连恐怖又暴躁的兽也总能被她驯服。
真像。
他下意识抬头去找,果然看到鹤纹玄袍衣角翻飞。那个人一脚蹬在高处栏杆上,遥遥望着那头猎狗,以及猎狗守着的白湛。
他愤恨,他不甘心,他不认命,却无可奈何。
下一瞬间,白绝圣眼睛又浮上了一层冰霜,他朝猎狗场投注了最后一个目光。
“把她带上来。”
白绝圣把她丢到床上,两指一戳她眉心,口中念咒,他在挑白湛的出阳神。
好在正一白家很重内丹修炼。内丹修炼又分为上、中、下三关;下关炼精化气,中关炼气化神,上关炼神还虚。经过习练,“阳神”便可由天门自由出入,摆脱□□禁锢,不受形体束缚。
疾驰天地外,畅游五行中。
白湛手指微微一动,一道黄色的近乎透明的身影从她体内钻了出来,轻轻漂浮在半空之中。
那个小影子微微后仰,四肢张开,于空中合目,道袍无风自动。
白绝圣眼疾手快,在她脑门胸前各画一道类似于“寿”字笔顺的符箓,朝她出阳神猛地一拍,她就像一片叶子一样轻轻飘飘落了回去。
然后像白纸落在雨地上,慢慢殷合在一起。
林溪风问道,“怎么样,能压住柳仙儿的术嘛。”
“嗯。”
方烬在门外听了,默默退出去,下了山。
白湛变成了个小孩子,白绝圣内心是很复杂的。恨这个孩子他做不到,因为像迁怒于人;可救她又一定是爱屋及乌。 这个小白湛,有他喜欢的一切,又还没做他所愤恨的事。他很难狠心一剑捅死。
“到底是她好赌,还是知道吃你死死的,她怎么敢再回来找你救命?”
白绝圣正给她手腕缠绷带,闻言斜睨他一眼,“她总不能回去找张清远。”
“是是是,你的狗子做什么都有理。”
林溪风忖了忖,忽然有些兴奋,“你说我能不能训练这个小白湛,让她叫阿爹?”
“……滚蛋。”
第二天白湛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头不昏脑不涨,心智也被稳定在六岁左右。
看到一个骑在你头上无限风光的人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小孩子,这会给你带来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如果非挑一个字概括,那就是爽。
她刚迈着步子出门打算找点干粮,一个麻袋就扣了上来,扣子一扎把她搓成了个浑圆的球体,你一脚我一脚就开始踢起了蹴鞠。
她在地上、脚上、天上挨个飞跃,不住的闷声喊,“我杀了你们!”
可她越喊越挣扎,他们就越兴奋。因为这句吓人的话被她喊得无比软糯,还有些口齿不清,可爱的要死。
白绝圣是知道的。白湛母亲是江南人,白湛又说话晚,到了十三四岁还发不出后鼻音,“神经病!”老被她说成“神经殡!”
蠢得要死。
他们正踢着,林溪风招呼他们喝酒,他们竟然把她忘在了草地上。晚上正好刮大风下大雨,她冻得瑟瑟缩缩,像只毛毛虫往亮堂的地方蠕动。
那是一个起夜撒尿的小个子,他搓搓眼睛抬高蜡烛。
“妈耶——!麻袋成精了!”
他这一喊一群人蹭蹭跳出来,对着这个麻袋精拳打脚踢,最后扒开一看,不是精怪,是白湛。
他们揍的就更狠。
第三天,白湛小脑袋肿得像个猪头。
她似乎开始知道爱美了,看到负着手走进洞口的白绝圣,竟然攀着门忸怩地拿脚尖一下一下踢着门槛,还知道没脸抬头。
“哼。”
白绝圣冷漠拍开她脑门,“滚远点。”
白湛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一拳把她打翻在地。
她小手扒拉着乌青的眼眶,瘪瘪嘴,又怕哭惹他不高兴,就咧出一个啥气又天真的笑。
“把你扔江里喂王八。”他淡漠甩下一句。
天天被打,吃不上饭。
她有时候坐在门槛上抱着愚蠢的小脑袋哭,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后天,可事情已经在慢慢发生了转变。
他们揍她揍出了感情。就好比男中同桌两人,一人总是胖揍另一人,那他一定是对自己同桌极有感情的。
再者说,全性都是群亡命之徒,个个没老婆,更别说开枝散叶,儿孙绕膝的;一来二去安天看到青石上打坐的白湛,各人心底都对她有了爱意——父爱。
譬如今早,白湛打个坐的功夫,其他人瞧她实在可爱,纷纷找借口端茶水什么的一遍一遍路过,在她小脸上掐一把,拧一把。
跳下来照着水盆子一看,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
她有些气愤,可他们一喊她踢蹴鞠她就马上忘了。
她张口岔气满地跑,踢到球笑,踢不到也笑;那几个故意踹她,她爬起来只以为跟自己闹着玩,也不恼也不急。
好不容易进了一个球,白湛被众人丢得高高,可他们忘了接她,她摔在地上疼得鼻青脸肿,却趁机用短袍扣住球直接跑去丢进了门里。
“白湛!犯规!”
林溪风这个裁判刚装模作样喊完,就见白湛回头看他。
眉清目秀,粉雕玉琢;小手交叠往嘴上一堵,她一伸脖子偷笑起来。
她一笑,眼睛就变成了小月牙,又讨喜又小只,可爱的要了人老命。
林溪风鼻血刺啦流了出来。
他不管白绝圣目光鄙夷,只跑到栏杆处双手捧心跪在地上,“白湛,回头看看妈妈吧——!!”
“白湛——亲亲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