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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鼎宝斋陆十缺 ...


  •   刚这样说完,袁小刀非常配合得转了个身,嘴里骂骂咧咧一阵呓语,似醒非醒。白湛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屏住呼吸揪住白绝圣衣领,瞪大眼睛告诫他安分一些。

      他趁势亲了亲白湛,小人得志似的,反食指在她唇间比了个“嘘”,要她乖乖巧巧,好好作砧板鱼肉。

      亲了亲眼睛亲了亲鼻子,这才紧紧抱住她,滚烫的面颊贴上她白软温腻的脸,他哑着嗓子说了句,“……我想你。”

      白湛心脏跳出一个强音。

      喝了酒,翻高墙,大半夜的不睡觉,他就为了说句“我想你”。七岁半嘛。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事的话就不要来找我。”

      “有事。我来找你吃早饭。”

      他随便扯了个理由,迅速爬起来,强行给她穿好衣服,掌心包住她的手,拉她出了门。

      出了门,白湛才又好气又好笑,“你打算吃什么?”

      这才三点多钟,天都不蒙蒙亮,根本没有早餐铺子开门,她简直被他传染,两个人一起变傻。

      白绝圣吹了些冷风,脑子也清明起来。他面子上挂不住,只哼一声,并不言语。白湛太了解他性格,也乖乖闭上嘴巴,任由他扯着自己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得走。

      白绝圣这人死要面子。你如果说“你刚才怎么说‘你想我’”之类的,他一定会剑眉冷竖指天赌咒,“谁说这话谁死!!”

      他俩正穿过一条胡同,每家每户都在安然睡着,只有狗偶尔象征性的叫一两声,表现出自己一如既往的忠诚与勤勉。

      门锁有铜绿,砖墙生青苔,墙上还有小孩用幼稚难看的字迹,用从玉米地里捡回来的白石子,刻写着“谢文玲,白骨精!永远长不高!”“郭旸天下第一”云云,半遮半掩藏在大狗尾巴草草丛中。

      小时候白湛就听白一穷讲过,郭旸爷爷和谢文玲奶奶吵了一辈子,也过了一辈子。

      她忍不住笑起来,跟白绝圣说这事儿,可他听了却不以为然,只冷漠回道,“因为他穷。一个男人一辈子绝不会只爱一个女人。”

      白湛听完,无比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

      她眼神僵住似的,惊讶,失望,酸涩,冷漠,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看得他有些心惊。

      可他喉结一滚,终究没再说什么。

      白湛也垂下头不再说话,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她抠着拇指上的肉刺,力道大了撕破,血就殷了出来。

      方烬前两日给她看过一张相片。是白绝圣和一个小女学生的合照。

      白绝圣之前有过一段。是个叫妍妍的女孩子。

      林溪风把她买下来的时候,她短头发齐刘海,清汤挂面,麻布衣裙,完全一个女学生样子。跟李琳琅她们比起来简直太过平凡太不起眼,可白绝圣就是疯魔了一样对她百般好。

      直呼他大名,他不计较;连他睡觉的时候被缠起来看牡丹,他也极少发脾气;他不喜欢照镜子也不喜欢拍相片,可他唯一一张相片就是和妍妍的合影。

      她歪着小脑袋露牙傻笑着,而他,一脸煞气,别扭得板着脸,以至于最后老板都没敢要钱。

      那段时间对一个刀口舔血的混子,真是太过平安喜乐,因为他似乎在认真恋爱。林溪风以为他俩都要成亲的时候,白绝圣把她杀了。

      一尸两命。

      问了问,才知道这女人钻牛角尖儿,遇事太过较真儿,他烦了。

      杀了她,他不是没有后悔,但也只是独身靠着墓碑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立刻翻篇儿。

      白绝圣这种人,没有人性。

      因为摔倒次数太多,所以早练就了迅速爬起的本事。

      他有一颗铁做的心,又太过聪明,万事都能及时止损。

      方烬觉得他会对白湛特别,因为白湛清清淡淡的气质实在太像妍妍,而且两人一样性子拗,一倔起来八头牛拉不回。

      白绝圣恰好中意这一款。

      正如方烬对她说的:“他爱的快,恨的也快;只要他想要,还不是有一百个白湛,一万个妍妍。”

      白湛记得,在龙象山时,他有段日子确实心情很好,莫名的好,还有兴致带她去捉鳖粘蝉,有耐心带她游山玩水。

      她算了算,合在一起,巧了,还真就是他和妍妍好的那段日子。

      两个人小打小闹和和美美,所以他心情好,性情也好。

      那段为期不长的和平日子,她只是沾了人家的光呐。

      白湛眸子黯了一下。她就势在衣角上按住血迹,抬头又是眉清目朗,甚至还带着平静的笑意。

      “郭旸爷爷不是因为穷,我这样说你不会明白……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情绪忽然变了,言语之间带着陌生与疏离,他皱眉,“你这话……”

      “所以你到底要吃什么嘛!”

      白湛暴躁地打断他,意识到有些失态才摆摆手,重新心平气和道,“五点钟了,差不多该开张了。”

      “先和我去鼎宝斋看看吧。”

      言语间,他们正巧到了鼎宝斋门口。

      看到晨光笼罩下是这家铺子,白湛心里咯噔一下,她低头道了句“好”。

      西胡同口银杏大道的鼎宝斋,是凤城最大的古玩铺子,也是慕家名下的产业。

      铺子店面大,从外面看却平平无奇,朴素的木门上只安着两个青铜寿首门环,青面獠牙让人退避三舍——只有明眼人才能看出这两个秦汉青铜兽首门环,价格不可估量。

      老板陆全又名陆十缺,按他自己说法就是: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得,我全缺。

      陆十缺一身褐色马褂上搭元宝花纹小坎肩,膀大腰圆红光满面,乐呵呵地跟一人介绍一枚书简,手中折扇摇动,时不时亮出上面楷圣钟繇的真迹。

      “小哥我见你长这么俊真不骗你,这可是秦简,比真金还真!”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小哥你要我就便宜让给你,算交你这个朋友。”

      看他一直沉默不语,陆十缺觉得有门,只悄悄把手伸到那人袖子里,捏了捏他的手。

      古董行里明里讲货暗里报价,最常见的就是“袖中乾坤”,卖家捏一个数,成就成,不成再来。

      只听得咯吱,陆十缺“哎呦”一声,握着手疼得呵气。一个半百的老头子形象全无。他只是老毛病犯了摸了摸他手,竟被捏断两个指头。

      陆十缺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祖上是陆子冈,我这一双手值多少钱你知道嘛?”

      陆子冈是明代嘉靖万历年间琢玉圣手,《苏州府志》曾赞:陆子冈,碾玉妙手,造水仙簪,玲珑奇巧,花如毫发。

      “哦?那怎么光做些偷鸡摸狗男盗女娼之事?”

      白湛忍不住说道。

      陆十缺不乐意了,“哪来的小要饭的,这关乎美学,不是好色好不好!”

      可陆十缺好色满城皆知,不论男女老少,只要美观,他都爱上前摸一把,可他自己只觉得这是对美丽事物的热爱。

      鼎宝斋的古董也有不少是他搞来的明器,更尿性的是,他连自己的祖坟都他妈挖。

      那“小哥”这才转过身来,竟是苏玄桑。

      苏玄桑看到她和白绝圣在一起,什么也没说出口;之后,他只对陆十缺说了句,“秦简是假的”。

      “哎呦我的俊小哥……我研究了古籍,又多次去湖北,亲自在云梦县发现的秦简,怎么会是假的呢!”

      苏玄桑淡淡笑道,“因为秦朝湖北籍唯一一个书吏叫‘喜’,并非上面刻的‘羊’。”

      这样说完,他离开了鼎宝斋,留下目瞪口呆的陆十缺。

      白湛只目送他离开,没有像往常跟上去。

      白绝圣没看到二人的目光,他只一眼看到鼎宝斋红木柜子第九层罗列的各朝各代仿制玺。

      整整二十七枚,全部都大刺刺摆在外面,连个玻璃罩也没有。上面琢的花纹可圈可点,近乎以假乱真,但玉料差得很。

      挨个看过,最后停在一枚完整的黑玉印玺上,“老板,麻烦你把那块黑色的给我看看。”

      白湛屏住了呼吸。

      藏一滴水,就要藏进大海。这就是他心血来潮来进来看看的原因。

      白绝圣微微侧身,负手看着白湛,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厉。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是否真的被她骗得团团转,其实鬼玺根本不在江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怕,怕自己一个冲动将她活活掐死。

      他也真的伸出了手,不过只在她光洁的额头贴了贴,挑高尾音,“怎么,脸色不太好。”

      “……你买这个干什么,送人吗?”

      他盯了她半晌,没说话。

      那块玺比其余的要大出来一倍,陆十缺虚胖的体格要拿下来很不容易,可白绝圣只是耐心得在旁边负手立着,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仙长……这……”

      白湛冷冷道,“还不快去拿,这可是仙长要送给秦淮书寓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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