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死鱼眼杨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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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家很少出手，可一出手就绝对整她个死。他们也知道没脸，专编厉害的说，说这袁小刀被买回来之后与人通奸，活该被浸猪笼。整条河岸上的男人都青了脸。
凤城这种小县城，爷爷辈是父母之命，父亲辈又没有爱情，女人对于男人的大部分意义是忠诚与传宗接代。袁小刀顶了通奸的罪名，绝对没法活着走出凤城。
男人们面无表情的看着河水缓缓没过猪笼子里她的头顶。袁小刀呛得涕泗连连，骂都没了力气。被两个中年男人拉起来扔到岸上的时候，已经被泡的泛白浮肿，像案板上的死鱼一样奄奄一息。
董家的老管家负气对天拱手，冷道：“我董家世代仁厚，从不杀生。今日就让她自生自灭，列位哪个要领回去做媳妇，您请便。”
他这话一说完，那些看热闹地都懵了。立刻收回在她身上打转的眼，互相撞着膀子嘿嘿笑了起来，能避多远避多远。
“你要，多俊呢！”“去你妈的！你咋不要！”
有几个正商量着把她扒光了挂在城头，最后面响起了一声。
“我要。”
一个小个子道士拨开他们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撩起衣服给她抹了把脸。
一片挤眉弄眼中，白湛就这么把袁小刀背了回去。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又是嘲弄又是鄙夷。可没一个敢上前说半句难听的。
因为二十多年前同样在这清水河边儿，也有个道士把一个女人背回了家。
一个嘴贱的忍不住说了句荤话，那个从不动怒的人直接薅断了那人舌头。
他道，“她现在是白某妻子。”
一年后，她拼死给他生了个小道士。
取名白湛。
他们说白湛铁随她爹白一穷，这就是命里大轮回。
白湛倒没想那么多，她把人背到城墙根，等她醒来，放下一袋子银票子，“翡翠齐州月送你了。”
她又放了两块饼子，拍拍手走了人。
一回医馆，就看到苏玄桑给人搭脉。搭完脉，抓了药，他温言笑着和那人叮嘱着每次药量，那人连连拱手称谢，一打眼看到门槛上坐着的白湛，似乎顺带夸了些什么，说得苏玄桑摇头笑个不止。
送那人出了门，苏玄桑蹲下来摸摸她脑袋，“怎么这么快回来了，饿肚子了嘛。我看给你做的黄芪乌鸡汤你也没喝多少，光吃鲫鱼了，那鸡汤不好喝也要多喝一些，你需要补气血。”
“蹭饭吃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说……那么补我怕流鼻血嘛。”白湛不好意思挠挠鼻子，“对了，你是不是又要开方子,我给你捣药去！”
她刚要跑，苏玄桑直接抓住她后领把她提了回来，“回来吧，小玉兔。”他挑了挑眉，温声笑道，“无事献殷勤。说吧，给你的钱你去还给人家了没？”
白湛一听，尴尬地站在原地，用脚尖儿一下一下较量着门槛，“小苏大夫你不是有的是钱嘛……你看看医馆后面你自己买的大宅子，你超有钱的。”
苏玄桑顿觉好笑，俯下身子看她，“是啊，因为之前家里没孝敬个‘散财童子’。”
他给她的钱是两大沓银票子，要她去赔人家的“翡翠齐州月”，可她倒好，出门不到一个钟头，全花净了。
白湛老脸微热，“你看看你看看，我发现你有时候真见外……邻里邻居的，花你点钱怎么了。先欠着嘛，那些钱我会好好干活，我会还给你的嘛。”
苏玄桑被她的无赖逗得笑意越来越深，“不怎么，我只是开心，你一花钱我就开心，行嘛？你老实呆着，我再去一趟，不能欠人家的。”
苏玄桑擦了把手出了门。苏玄桑前脚刚走，沈聘后脚就来了。他本来就不信白湛无缘无故杀明心法师，花了好几天哄开李琳琅的嘴，大家才知道，明心竟然是警察局捉不到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只是他依然惋惜，和白湛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从怀中摸出明心赠给他的宝镜，反复摩挲，眼泪都要下来了。
白湛看他多愁善感的样子，叹了口气，端起一碗茶仰头喝掉，漱了漱口，突然喷向那面镜子。
一时间白雾迭起。
“喂！仙倌你干嘛！我的镜子啊！”
见沈聘忙用衣服擦，白湛道，“沈教谕，你看手里的是什么？”
“啊……啊！！”他惊恐地甩了出去。
哪有什么镜子，一面死人头盖骨而已。
他有些堵得慌，怕白湛看出来跟着不痛快，又急忙笑起来转移话题。和她一起杵完了药，才一拍脑门想起来他还有天大的好消息要说。
“你知道嘛白湛，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们凤城都跟着你扬眉吐气呢！明心法师是天下道盟‘仗剑帖’排名前八的通缉犯哎，外号‘苦海头陀’，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他在秦岭一代也作过案。你说明心法师确实是通透之人，他怎么……”
沈聘滔滔不绝，白湛却脑子嗡嗡作响，整条胳膊都僵了。
糟了，她闯了大祸了。
“仗剑帖”上的通缉犯不是翻江大盗就是穷凶极恶之辈，历来都是由天师府亲自缉拿。她手贱抢了人家的活，还是个排名前八的，这就相当狼嘴夺肉，她“逼”着他们注意到了自己。
坏事了。
白湛后背肌肉都绷了起来。“……听说‘仗剑帖’总有十道灵符，还是天师府道长亲自下山相赠，沈教谕知道这次下山的是哪个道士嘛？”
沈聘一听乐了，连拍她肩膀，“一说到奖励你倒是打听的清楚！我也是收到省城的信才知道的，但我还真忘了问是谁了……好像叫杨，杨什么的道长吧。”
杨乙。好死不死，千万别是杨乙。
如果是他，白湛会觉得非常棘手。因为她完全摸不透这个人。
四年间，她和杨乙并没什么交集，但却对他很有好感——倒数第二对倒数第一的依恋。
有他在，她就不是考试最差的那一个，也不是最懒的那一个。
天师府差生界，到处都是杨乙的传说——京片子极重，吃肉，还敢定期翻墙出去逛花楼。
每日八点钟下了晚课，众弟子就要沐浴就寝。天师府门禁是非常严的，有次轮着白湛值夜，正好抓着他从青楼妓馆回来，两个人她站地上他站墙上，面面相觑。
那个时候白湛年纪小，人也规矩，绝对不肯破例放他进来。他倒是好脾气的很，大刺刺撑着脑袋在墙上躺下，满身酒气笑嘻嘻看她，“小走狗，那你可得看好我。”
白湛就真的放下剑对着他打了一晚上坐。
这个人一双死鱼眼豁达又随意，又偏偏把一群来交流学习的小道姑迷的死去活来。
懒，穷的要死，还挑食。床上睡，地上睡，树上睡，屋顶上睡，简直没有他不能睡觉的地方。
白湛是大龙峰首徒，他是大象峰首徒，可论资排辈，她这个少天师还得规规矩矩叫他一句大师兄呢。
非要说她对他有什么印象，那“变态”二字可以概括。她刚上山的时候师兄们免不了要使唤她，搓背都是她的活，可杨乙从不让她搓背，总是静静靠在角落里用一种奇怪的眼光观察她。
后来形式日趋严峻，她在哪他就在哪。躺树上看，趴窗户看，扒墙根看，看到白湛浑身寒战。被她抓到他竟也不躲闪，托着腮继续盯。
白湛问过韩昇师伯她这个大师兄是不是脑子有坑，韩昇师伯告诉她这是喜欢她的表现——都喜欢到牺牲自己睡觉的时间了！当时白湛苦笑，这完全没有说服力嘛。
白湛对他是敬而远之的，因为白湛心里清楚，真正聪明的人不会靠妙语连珠和锋芒必露去当仁不让，去敢为天下先，恨不能把一身得天独厚的本事悉数抖擞给旁人端详；真正聪明的人往往邋里邋遢身形缓慢，似乎总也提不起兴趣,总也跟不上时代与大部队的步伐，可他只要抽空抬起头，毫不费力地那么看你一眼，你就知道你败了。
不幸的是，对于白湛杨乙恰巧是这样的存在。他懒，可偏偏他又是天师府最聪明的人。
只要不是杨乙，她就能再逃一劫。
白湛绷直后背，看着门外晚霞，那是龙象山天师府的方向。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
龙象山天师府。
夏木阴阴啭黄鹂。下了晚课，一群小道士沐浴完就靠着莲池下起了棋。
晚风干爽，粗袍广袖，清清静静，安安然然。
一个小道士甫一落子，头顶便被一个什么东西砸中。他拿起一看，竟然是半个馒头。
“这……”
另一个小道士笑了笑，指指树上。一个道士一身青色道袍，脸上盖着卷翻开的《南华经》，在树上睡得正酣，一只白嘴鸟在他腹部跳来跳去，他也浑然不觉。
“果然是玉谷生师叔。”他们几个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他才二十五辈分却高，又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老爱和他们小辈儿玩笑。连老天师张清远都亲自给他的剑改了名字——“随意”，这擘窠大字现在还挂在他卧房。
遥遥跑来一个清秀的小道士。随心冲他们拱了拱手，冲树上人喊道：“师父——”
“那个、师爷让您下山一趟。”
他摆摆手，翻了个身继续睡：“甭理，年纪大了就知道折腾人。”
“不是啊，兹事体大……”
随心扯了扯他衣角，踮起脚来耳语道：“听说凤城有个小道士杀了‘苦海头陀’秦明心呢！”
凤城道士。他猛地睁开眼睛。
翻下来，落座。他搓了搓面盘儿，等对面的小道士落子。
随心眉开眼笑，“嗯师父，我觉得你确实不必去。随心可是给你好好安排了轻重缓急，抓无根生，灭全性，风风光光继承天师之位。”
滔滔不绝之间，他已经迅速吃掉对方一个马，抬眼笑：“谁说我不去。”
随心吓得舌头都要咬掉了，他在想这是不是个假师父，“可师父，你的车……”
“这念个‘居’。”
随心慌忙辩解：“我是说您的车……”
杨乙：“‘居’——”
“哎！您的自行‘居’！被师爷骑走啦……”
杨乙：“……”
看到河对岸韩昇疾驰的身影，他往后一瘫，“师父，您丫的是不是想玩儿死我？”
于是，未来小半月，杨乙都会行在路上。
凤抬头与龙象山隔了八十里地，别人有钱坐车。
他靠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死鱼眼杨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