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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山洞•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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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一起攻上去,他们三个一起奋力对抗。庄逍遥披着的外衣由于激烈的打斗而从肩上滑落,他单薄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倍感吃力。菖蒲和黄芪抛洒着毒药,却岂知他们是有备而来,那些毒药对付他们都无效。而剧毒的药,他们在山庄里一般是不会带在身上的。
菖蒲见斗不过,看了庄逍遥和黄芪一眼,在他们眼神的催促下,一咬牙,双脚合拢,双手合十,“咻”地钻入地下。李正峰不防,欲追上去,却已来不及,只得看她逃逸。
一刀砍在庄逍遥右臂上,鲜血直流,但他以顾不得这个。黄芪奋力相抗,但李正峰人多势众,不用他出手便也绰绰有余。一个惊雷再次落下,豆大的雨点渐渐砸下来,越来越密。雨使庄逍遥的头发贴着身体,黏黏的,又似绑住了四肢,十分不方便。
“啊——”
惨叫再次传来。庄逍遥回头,不知何时,在一边观战的李正峰突然出手,他一剑划下,黄芪不备,背后被生生划开一道深深地口子,狭长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有毒!黄芪顿时觉得四肢无力,身体又被其他人戳出几个洞,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黄芪!!!”庄逍遥怒火中烧,不要命地杀过去,欲扶起气息微弱的他,但接触到他的鼻息,方知他已然断气。心,再次阵痛。几十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只要动一分,便会血溅当场。庄逍遥怒视着眼前这群豺狼虎豹般的人,恐有一腔怒火,却不得发泄,咬得唇都破了。因为生病,他的脸色很是苍白,偏偏这苍白中又投出此时不该有的潮红。看着如注的雨,这辈子,终究还是只能早早结束呢……
南宫振轩快马加鞭,却在中途下了起了雨,不安的心阵阵刺痛,犹如当日知道洛依的死讯。他已顾不得这雨,一心只想要快些赶去药庄。天空已全黑,可路还没到尽头。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南宫振轩急急勒住马,跳下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发现他她竟被砍了数刀,背后血肉模糊。
“菖蒲,逍遥呢?”
“快……快去救……救少爷!李正峰的人……要抓他!”
“那你呢?”
“不碍事,死不了的!快去呀!”
“好!”南宫振轩管不上许多,救人要紧,便翻身上马,继续向前赶路。
雨越下越大,无情地砸在庄逍遥瘦弱的身子上,他脸上的,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李正峰坐在庄逍遥屋里,悠闲地呵着凉茶,全然不顾依旧坐在雨中的人。
一个手下突然跑来,道:“禀报老爷,没有找到姓庄的!”
“果真不在!好了,把他绑好,押回去,庄神医为了这个宝贝病鬼儿子,可是什么都会干!”李正峰阴险一笑。
“是!”手下人身子一抖,伏了身退出去,忙命人将庄逍遥绑了个结实。
李正峰披了蓑衣,走出去,一眼儿也没瞅地上满目喷火的人,径自走出药庄。
“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庄逍遥颤颤巍巍的声音穿透雨幕,直射李正峰的背后。
而李正峰只冷哼一声,一拂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马嘶,李正峰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因为前方传来的煞气让他不禁胆寒。接着,树梢上飞出几十只短箭,李正峰的人瞬间就死去了十来个。然后,雨幕中窜出来一人,他挥剑似流星,身形如鬼魅,辣手比修罗,戾气赛九幽,李正峰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便瞬间杀了个片甲不留。等他回过神来,庄逍遥已被救走,接着便又是一声马嘶,马蹄声淹没在雨中,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可恶!!!”李正峰气得震断了手中宝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救走庄逍遥的自然就是南宫振轩了。他找了一个山洞,生起火来,找了些草药为庄逍遥包扎伤口。由于淋雨加上重伤,还有病在身,庄逍遥全身抽搐起来。南宫振轩见此,便立即为他运气以护住心脉。一刻钟之后,庄逍遥总算是平息下来,但却又开始发烧。南宫振轩脱下衣服,为他盖上,接着他又冒雨去踩了一些治伤寒的药,捣碎之后将药汁小心翼翼地喂入庄逍遥口中。
这一折磨,南宫振轩也打了个喷嚏,他看庄逍遥睡得沉了,便坐到火边烤了一下给大雨淋湿的身体才睡去。
经过一夜大雨,翌日一大早,温和的阳光便透进了山洞,照得一室温暖。
头晕,胸闷,耳鸣……庄逍遥渐渐挣开了沉重的眼皮,但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南宫振轩的下巴!庄逍遥怔忪地抬起头,发现南宫振轩还没醒来。可好似,他怎么会抱着自己呢?脸颊微微发烫,庄逍遥动了一下,想挣脱,却不想惊动了他。
“你醒了?”南宫振轩有些沙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庄逍遥什么也没说,坐起来,他才问:“振轩大哥,是你救了我?”
“哦,我听说李正峰要杀庄神医,便赶了回来,途中遇到菖蒲,才知已经出了事,还好你没有被带走。”南宫振轩也坐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衫。
庄逍遥此刻才发现他的外衣正搭在自己身上,又道:“振轩大哥,昨日我是不是又病了?”
“啊,是感染了风寒吧。我虽然不比你们精通医术,不过那些药草还是起了作用。你感觉如何了?”
“嗯,好多了。只是头还有些晕。振轩大哥,你……你怎么会……”庄逍遥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问。他脸皮薄啊!
南宫振轩看他的窘迫和不自在,笑道:“我怎么样?我怎么会在你身边,还抱着你是吧?你看,昨天那么大的雨,只有这山洞里的柴还将就能用,后来柴又用光了,而你还高烧不止,阵阵抽搐,所以我就只好那样了。瞧你,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臊的?除非你是女人!”那个字故意如此说,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用意了。
庄逍遥一听,恍然大悟,却又因为南宫振轩最后一句话很是恼怒,嘟着嘴,不满地哼道:“谁是女人了?哼!我还不是怕你将我当做那个叫洛依的!”庄逍遥刚说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南宫振轩脸上闪过惊愕与哀伤。“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南宫振轩故作不在意地笑,却是苦涩无比,“没关系,你等一下,我去找吃的。”南宫振轩拿起衣服边低着头走了出去。
看着南宫振轩孤单的背影,庄逍遥只觉得有些难受,其实他是很痛苦的吧,却还要故作坚强,他一定不知道此刻他的笑是多么的难看。庄逍遥穿好一副,走到洞外。阳光有些刺眼,不过很温暖,晒得人懒洋洋的。虽然还是很痛,偷夜有些晕乎乎的,但庄逍遥已经觉得好了很多。
雨后山景,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连阳光也不能驱散。他值得,那雾中有药庄,也有他们的尸首。庄逍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为何就没有盖世神功呢?连好友也保护不了!真是没用!
“莨菪——黄芪——”庄逍遥用力向山中大喊。他们能听见吗?他想他们!
听见他的喊声,山中群鸟起飞,似是被惊醒了,也似在响应他。庄逍遥坐下,喘着大气,胸中还是闷得紧。
“吃点儿水果吧。”南宫振轩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悄然来到他身边坐下,手中还拿着一捧不知从何处采来的青果。
“谢谢。”庄逍遥拿过来,低下头咬了一口,却没什么胃口,也食不知味。
南宫振轩见他闷闷地不说话,便问:“有话不妨直说,你不是当我是你大哥么?”
庄逍遥看了他一眼,垂下头,长叹一口气,看向飘渺的远方,道:“他们两个陪我的时间比爹还要长得多。莨菪会偷偷带我下山去集市玩儿,回来后一起被菖蒲念叨;黄芪总会做好吃的哄我开心,再苦的药到了他手中也不会难喝。对我而言,他们不止是爹的徒弟,也是长辈,还是最好的朋友。菖蒲和白芨是后来才到药庄来的。这四人对我而言,都十分重要,地位仅次于爹。可是,莨菪和黄芪却为了我而……”庄逍遥哽咽了。他别过头,不让南宫振轩看见他脸上的泪。
南宫振轩吃完拍了拍手,淡淡地道:“想哭的话,就大声哭吧,又不丢脸。况且这里也只我能听见。”
庄逍遥吃惊地回头,含着水雾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
“我最亲的亲人都相继离开了我,且时日相近。就只剩下了云真、四叔、陈管家,还有小健和小琳,以及那一帮弟兄。啊,或许在你看来还不错吧。可是,为了南宫家,他们也随时都可能会离我而去。我不知道这种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人活着很累,很不容易,如果想哭都不能哭出来,那岂不是太可怜了?”南宫振轩是在问他,也似乎是在问自己。这些,都是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体会到的。
庄逍遥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他低下头,泪砸在青果上,四溅开来,越来越多。他的背开始抽动,啜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南宫振轩坐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然,看似波澜不惊,内心却翻江倒海。他不是一般人,不可能如他一般在人前大哭,因此,他羡慕他的洒脱,他的自由。
不知过了多久,庄逍遥终于安静下来,此刻薄雾也散去,阳光不满山里,铺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似乎一切都变得鲜活。庄逍遥拭去眼角残余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谢谢你,振轩大哥。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那些话。”
南宫振轩笑笑,摸摸他柔软的发,道:“跟我还说什么谢?走吧,回药庄去,把莨菪和黄芪葬了,或许菖蒲和白芨正四下找你呢。”南宫振轩站起来,将右手伸到他面前。
庄逍遥怔愣一会儿,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才笑了,一把抓住他厚实温暖的手,借力站起来,随他回药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