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落雪樱

45、破败•复活

　　乌云密布的夜总是让人心情低落。冷风站在雪地里，身后的他们的帐篷。
　　“以后你我就是同一战线的人了。”陶剑悄然走来。
　　冷风冷哼一声，显然十分不屑他这样的人。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与南宫振轩相处十数载，又岂是毫无感情的？只是我和他道不同，各为其主，注定不能永远是师兄弟。而且，一想到她的死是因他而起，我便放不下心中恨意！”陶剑握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哼！你杀了我们的弟兄，主上也没怪罪？”
　　“我只是公报私仇。你不是也想杀了他们么？现在就只剩了铁扇子，不过可恨的是暂时还不能杀了他！”陶剑一身戾气，惹得冷风很是不耐。
　　“如果洛依还活着，她一定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甚至会鄙视你。”
　　“我知道。可是，已经不会有那种事了，不是么？”
　　看着陶剑眼中透出的无限哀伤，冷风触动自己心事，也不再说话。只是对于他的厌恶却没有减轻。

　　几天过去，九重天已明显占据上风，加上南宫振轩的失踪，南宫家的人人心涣散，斗志减了大半。崔子炎的人已撤出城外，退出战斗，他们再也经不起折腾。而南宫府的人仍在苦撑，因为上头下令死守，即使有少数人逃脱，但大家还是在守护最后的防线。南宫怿在城外苦战几日后，终于消灭了九重天在城外的势力，于是他们从城外向里支援，欲与城中的人马配合，来个里外夹击，但岂料城中人马不足，粮草欠缺，又被九重天围困，已支撑不下去，眼看南宫府也快沦陷了。
　　老夫人刚下葬，府内便张罗着要弃府而去，虽说逃跑不是正义之士所作所为，但大势已去，不逃只会白白牺牲，不如留得青山，待日后卷土重来，再度反击，而且现在南宫振轩下落不明，或许找到他之后就可以立即将九重天一网打尽。
　　第九天，几乎所有人都撤出城外，然而，玄修却突然想起老夫人灵位竟然还在灵堂供着，当时她只顾着收好祠堂祖先的牌位却独独忘了没有放进祠堂的那个，便将东西交给小琳，独自折回去取。
　　“夫人，现在回去很危险！”小琳拉住她的衣袖道。
　　可玄修甩开她的手，厉声道：“弃府而逃已是对不起祖先，丢尽了先人颜面，如今忘记娘的灵位又是大大的不孝，却连回去取的勇气都没有的话，你叫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长辈们？”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毅然离去。
　　小琳知道劝不住她，只好跟过去，但却被玄修喝止住，她无奈，只得虽大队人马离去。
　　玄修回去空无一人的南宫府，有些凌乱，还不至于面目全非。看着这样的情景，她不由得悲从中来，想起嫁入南宫家到今日，竟是如此大的差别，现今还落得不得不背上懦夫，胆小鬼的骂名。顾不得垂泪，她进入灵堂，细心包好老夫人灵位便欲离去，可谁知，这时走来三个人，正是尊主、冷风和路清！玄修自知大事不妙，没想到他们竟来的如此之快！
　　“想不到堂堂的南宫家的人也会选择逃亡！这可真是江湖上一大奇闻啊！哈哈哈哈……”尊主畅快地大笑。
　　“哼！风水轮流转，你们别太得意！”玄修不卑不亢，直视尊主。
　　“那好似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知道你已多年不问世事，潜心礼佛。若你告诉我玉蝴蝶所在或者你儿子那本秘笈下落，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呸！痴人说梦！”玄修不齿他的言语，懒得多说什么，直接就攻了过去。
　　这自然不用尊主自己动手，冷风上前一步，与她相拼。玄修女流之辈，武功却是不弱的。冷风感觉到这一点，也不敢怠慢，认真对付。
　　尊主立而不动，路清却显得有些许不安，毕竟和南宫振轩交手时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啊！
　　“你不去帮他？”尊主突然问。
　　“冷风不喜欢有人插手。”
　　不一会儿，玄修便被制住了。她半躺在地上，冷风的剑压在她脖子动脉上。
　　“要杀便杀了吧！”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这又是何苦？你就不怕你儿子没死，你却死了，他受不了打击而心性大变，改到成魔？”尊主不紧不慢地道。
　　“哼！他才不是如此脆弱之人！他知道后只会为我报仇，诛杀你们这帮恶人！若是他真的成了魔，也不配做我的儿子了！”
　　尊主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玄修明显感觉到了他那煞人的戾气：“你们南宫家的人都是一股又臭又硬的倔脾气！好！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便成全了你！”说话时，便一掌出去，直击她的天灵盖。只听得脆生生的“咔”一声，玄修瞪大了双目，掩耳口鼻都涌出血丝，竟是死不瞑目，恨恨地瞪着尊主嚣张的笑。
　　路清全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尊主拿起玄修抱的死死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就随手抛给冷风，道：“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作出有辱南宫家先祖之事，南宫府就此废弃，违令者以教规处置！”
　　“是！”冷风接过灵位，点了一下头。他知道尊主的意思，虽然与虽然与南宫家是夙敌，但尊主还是很敬重对手的，因此想给予他们应有的尊敬，况且更重要的是，现在不是赶尽杀绝的时候，他们还要在城里立足，就必须得给江湖人做个样子，省得到时反对的呼声太高，他们可不想自找麻烦。
　　短短十天不到的时间，曾经在江湖上显赫的南宫家竟已不复存在。九重天在城中细细搜了一遍，直到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才撤回去。他们没有占据京城，而是撤回了信阳山，毕竟那里才是他们的大本营。
　　但是，令人气愤的是，为了找出南宫振轩，斩草除根，永除后患，他们竟将玄修的尸体挂在城上示众，并让梅昌留守。知道消息的人们又悲又气，恨不得立即冲进去抢回来。不过南宫怿和陈管家制止了他们。南宫云真太过激动，南宫怿只好将她打晕。而九重天的冷风和路清也不忍的，当时他们听到命令时也惊吓不小，可奈何是尊主下达的命令，他们不得不遵从。
　　夜里，城门关上了，但玄修的尸体仍暴露在寒风中，一摇一摆，如同提线木偶般，只是那对愤怒不甘的双眸仍旧等着前方，诉说着她的恨。城门上有巡夜的人，都是九重天的人，但没有人敢看那尸体一眼。突然，他们发现雪地中有个黑影缓缓向这边移动，便喝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抬起头，黑暗中他深邃的眸子跳动着火花，浑身的肃杀，周围的雪静都凝成了冰，吓得他们连连后退，满脸惊恐。
　　“啊啊啊啊！南……南宫振轩！快来人！南宫……”他叫声未落，便已倒在了地上，也是死不瞑目，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死的。
　　南宫振轩跳上城墙，轻轻地取下玄修的尸体，合上她的眼，低喃了些什么，却是谁也没听清楚。这时，他已被重重包围住。
　　“南宫振轩，你命还真大！”梅昌道。
　　南宫振轩只是静静地将玄修放到一旁，慢慢地站起来，嘲讽而森寒的声音逸出：“我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过，可能是因为太多的事还没有做，太多的人需要我，所以不肯收留我。现在，我就要做完我该做的事，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一柄雪亮的剑突兀地出现在梅昌面前，寒光闪烁，一如南宫振轩的眸子。
　　以现在的南宫振轩又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不消一会儿，城门外便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十具面目全非，几乎无一完整的尸体，在夜色下安静地淌出粘稠艳红的液体，尔后迅速冻结成冰晶，蜿蜒地排成如灵蛇般的分支向四周延伸，仿佛要抓住什么。
　　梅昌见状，带着余部逃之夭夭。
　　而南宫振轩并没有追去。他走到玄修面前，跪下，重重地扣了三个响头，撞得额头一片暗红：“娘，不孝子回来了。可是，您却为何不等我呢？娘，我们这就回去，回到大家身边。”南宫振轩抱起玄修的躯体，纵身一跃，孤寂苍凉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次日一大早，城外三十里地一个山坳处聚集了一群披麻戴孝，哭天抢地的人。南宫振轩跪在墓前，面无表情，没有知道他的心情如何。
　　“少爷。”陈管家沧桑的脸上皱纹皱纹更加深刻，递了三注清香给南宫振轩。
　　顿了片刻，南宫振轩接过来，将香高举过头，平静无波地道：“娘，您且安心去吧，不孝子会替您和枉死的兄弟们报仇，重振南宫家，以雪今日之耻！南宫家列祖列宗在上，我南宫振轩在此立誓，若不能铲除九重天，复兴南宫家，我便永世受煎熬，永世孤独，不得善终，死后亦为无主孤魂！”语毕，深深叩拜，上了香，才站起来。腿已然麻木，但他却全然不觉。
　　其他人都相继散去，只留了南宫振轩和南宫云真。
　　“哥，你回来就好。奶奶走了，娘也不在了，以后就全靠你了！”
　　“靠我？我只身力薄，干不出什么大作为，要靠我们每一个人的力量一起努力才能抵抗九重天！娘死得冤，我们定要为她报仇。所以，你必须要学会不依靠他人，知道了么？”
　　“嗯！我知道，我会很坚强，成为独当一面的人！”南宫云真毅然决然地点头。
　　“好！”这时，南宫振轩脸上才露出淡淡的笑。
　　“对了，哥，这次是谁救了你的？”
　　“是装神医。”
　　“庄神医？！就是十几年前隐退山林的庄神医？！”南宫云真颇为吃惊。
　　“嗯。而且，你小时候见过他，当然你不记得，那是你才两三岁。庄神医曾是爹的同窗，但爹却极少提及他。后来他有了一个儿子，却生来体弱多病。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儿子只有一两岁，一看就是病秧子，连吹风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不过他现在还活着。据爹说，他退隐便是为了潜心专研，以保住他儿子性命，看来他是做到了。”其实他也并未见过他儿子，只是从他口中得知一二。
　　“哦，那孩子现在应该也有十四五岁了吧？那庄神医人现在何处？”
　　“离此地不远的一个小村庄。他刚从北山回来，听说我们与九重天正式开战，他便来看了一下，正巧见我有难，便出手相助。他说是欠爹的人情。”
　　南宫云真点点头，关于他的传言她也听了不少：“庄神医以性情古怪出名，哥你要当心。”
　　南宫振轩轻笑，道：“放心，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双唇紧抿，英眉紧蹙，握紧的手竟被指甲掐出血来。
　　南宫云真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南宫振轩说的是谁，她又何尝不是？她更明白，南宫振轩一向视他为亲兄弟，而这样的人竟毫不犹豫地背叛了，还险些要了他的命，毁了他的家，这岂能让人不心寒、心痛？
　　回到住处，陈管家、南宫怿、小健和小琳已在等他们。南宫振轩坐下，问：“四叔，陈管家，现在我们还剩多少人马？”
　　陈管家为难地看了一眼南宫怿，面有愧色：“不足一千。”
　　“到底多少？”南宫振轩声一沉，威严顿起。
　　“其实……只剩下四百人不到。”
　　南宫振轩并没有其他表情，只是点点头仿佛是早就料到般，依旧平静如常：“这次主要还是我的错。我的失踪一定使弟兄们失了最重要的士气！”
　　“振轩，你不必过于自责。其实，是我们太掉以轻心。我们以为九重天只是虚张声势，分散我们注意力，却不料他们暗中捣鬼，竟混入我们的人中，害得我们吃了暗亏！”想到那些该死的奸细竟然在他们中间隐藏了几年，南宫怿就一阵发寒，尊主心机太深了！
　　“卑鄙！对了，各庄的庄主呢？”
　　“都被杀了！”陈管家愤恨地道，“九重天在东庄井里下毒，我们不察，死了大半兄弟；西庄代庄主暗中帮助崔子炎的人，但每次率人强攻西庄，又袭击崔子炎，庄主拼死镇守，却死在梅昌剑下。南庄庄主则是被吸血老鬼率的人杀了。此番我们损失实在惨重！”
　　“哼！”南宫振轩恨恨地锤在椅子上，椅子差点就散架。但他这一大动作，却震动到昨日又裂开的伤口，血溢了出来，浸透了衣襟，痛得他捂住小腹，额上也冒出一层汗珠。
　　“大哥，你的伤……”小健急了，赶紧去拿来药箱。
　　“不要紧！”南宫振轩眼中满是怒火，“想不到这一战后，我们几乎失去所有兄弟！九重天，这笔血债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他咬着牙，竟咬破了唇，蜿蜒的血滑出，他却早已麻木。而他越是气愤，伤势就越是严重。他捂着胸口，全身发颤，冷汗如注。
　　“哥！”南宫云真扶住他，发现他竟全身冰冷，如坠冰窟！
　　“少爷，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这就去找大夫！”陈管家立即转出去。
　　“不用！”南宫振轩叫住他，“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兄弟们经历这一战一定失了信心，你们要多加宽慰。”
　　众人离去后，南宫振轩回到卧室，运功调息，半晌之后苍白的脸上才有了些许血色。只是不知这伤势，能否痊愈。

作者有话说

　　哎~~~~~南宫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