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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画》 《他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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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画》
一个画家死后,没有人去关心他真正的喜怒哀乐,看客们选则将他因喜怒哀乐发的疯当趣事,放在嘴里细细嚼动,然后将碎渣吐出去,欣赏。
序章
他有一副画,画里有一位俏丽的女人。
女人嘴角处一抹神秘笑意,令人留恋,忍不住去看一遍又一遍。
阁楼里,风徐徐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夜的迷离。他伸出手轻抚着那副画,闭上眼似是在回忆着往昔,画中的女人睁着眼,无悲无喜,仿佛在注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在画中的女人唇上落了一吻,像王子吻醒了城堡里沉睡的公主,那一瞬间,风止住,天破晓,梦中的彼岸花朵朵绽放,画中女人幽幽开口,语气中带着初醒的迷茫:“你,是谁?”
闻言,他微微一笑,开口道:“若惜。”
画中的女人还是迷茫的神情,他望着那张自己思量了多年的脸,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心尖人的名字……
第一章
2019年,五月,J市。
我正为这恶劣的天气心烦意乱,它简直和我们班主任的心情一样喜怒无常,一会刮起大风,还是在热风,一会又下起了连绵不断的细雨,简直我见犹怜,但天上总是见到大太阳的时候多,烤谁谁灰飞烟灭,碰谁谁断子绝孙。
但在当时,人们都无暇搭理这从未见过的怪异天气,因为J市发生两件大事,其一是著名画作《花丛中微笑的女孩》以三百五十万的天价卖给了不愿透露姓名的某富商。
其二,跟作画人有关。
他在画拍卖出去的第二日凌晨,割腕自杀在自家阁楼,他流出的鲜血像一块鲜艳灼目的红布,浩浩荡荡的铺满了整个地板,他另一只手中紧握着一支枯萎的玫瑰花,而那副画中的女人微笑着注视这一切,什么都阻止不了,房内的一切都带着凄败的美感,仿佛是作画者生命最后的力量。
风吹动窗帘,像是飞舞的裙摆。
此事上了各大报纸,众人推测他为何自杀,有人将他的过往刨了个底朝天,发现他早在1999年、2009年均有割腕自杀的行为,原因不详,他曾因抑郁症进过精神病院,一生未染指女人,总是一身白衬衣,配上他苍白的脸色总瞅着怪异。
他似乎偏好“9”这个数字,住在九栋九楼,只在每月九号出门,在两个带有九数字的年份割腕。
众说纷纭。
有人将他描绘的成一位浪子,还有人说他是世界排行第一的行为艺术家,所有人都将他夸的天花乱坠,仿若他是自己的信仰。我无心搭理此事,看一眼报纸上的报道便越了过去,去看各种补习班的电话,心中想着让自己的成绩上些再往上些。
我今年十六岁,是位普普通通的高一学生,唯一的志向是三年后的今天可以坐在自己喜欢的大学教室里,认真学习,天天向上,再结识一群有趣的人,看大江东去,观花红柳绿……
咳,扯的太远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作业做完。高中学生的作业都是海量,我常常留到第二天上学校趁着早自习补,同桌一脸无奈的将作业卷子借给我抄,我连忙笑道:“中午给你买糖。”
一上午过去的很快。
中午在食堂吃饭,好多同学都在讨论画家自杀身亡的事,我不愿意听,端着泡面想换个地方吃,不料撞上个人,泡面汤洒在那人身上一些。
“抱歉抱歉。”
我手忙脚乱的找卫生纸,那人冲我微微一笑,声音带着些变声期的沙哑:“没事。”
我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道:真是个又帅又宽容大度的同学呢。
同桌用胳膊肘轻轻撞我一下,将我从愣神中拉回来,同桌道:“你知不知道,他就是隔壁班新转来的同学,长的帅吧?”同桌这么一问,把我问我一愣。
明明和他刚打过照面,可我怎么对他的长相全无印象?我越是回忆,越似跌进迷雾里,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记不得。算了,也有可能是我最近睡眠不好,记忆力变差了。
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可醒来头疼的很,还将梦忘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章
一年前,J市。
夜像一块沉闷的布将天空罩住,月亮是一个圆圆的小窟窿,有白光从窟窿里面透出来,用微弱的光照着地上的万物。
这时,鸡鸣,天将破晓。
这是阴与阳的交界。
身披黑斗篷的男人带着若惜去了一个地方,他感觉身子轻飘飘,神志也不清,任由男人带着自己走,走了好久,他才幽幽转醒,竟觉的自己似在船上,那个男人像一把剑直挺挺的立在船头,船上无划桨人,船自行。
他们的船,像一片细长竹叶行在水中。
若惜坐起来,向四周望去,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海,一声似哭似笑的叫声不知从何传来,他抬头望去,寻不着是何人或何物。天边昏暗,没有太阳,亦没有月亮,他心中浮出一个词:混沌。
不分天地,不分日月,不分黑白,宛如未开劈前的天地。
若惜问:“你为何带我来此处?”
穿黑斗篷的男人道:“卮。”(读音同“之”)
他摸不着头脑,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雄雌莫辨的脸来,他开口发出的声音沙哑异常,嗓子像被千万只利爪挠过,听起来极不舒服。
“我的名字。”
卮抬起一只胳膊,一只通体发黑的鸟稳稳的落了上去。他抬眼看那鸟,那鸟也在看他,漆黑的鸟眼似将夜收了进去,凝视它的眼睛,也在凝视未知与危险。
黑鸟突然仰天长鸣,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怪叫。
原来这叫声是这鸟发出来的。
卮又用沙哑的声音道:“小黑,”立在卮胳膊上的黑鸟转过鸟头,用尖且长的鸟喙冲着主人,像一支力满待发的箭,卮使唤它:“去前方引路。”
小黑“腾”的一声展翅上飞,力道似能刺破云霄,它的几根黑羽飘落在船板上,风一吹,就滑进海里不见。许久,小黑看完四周地形俯冲而下,从卮身旁飞过后,便始终不远不近的飞在船的正前方,为船引路。
小船要往哪里去,若惜不知道。
若惜用手撩拨一下那海水,突然发现一只“眼睛”浮了上来,又翻了个身潜入海底不见了踪影,若惜吓了一跳,将手放到自己身侧,他正发呆之际,海底越来越多的“眼睛”聚集到他们的船附近,竟阻住了船的去路。
正飞在前方的小黑回过头,怪叫一声,便向海里冲过去,黑鸟像鱼一样灵活的在海里与“眼睛”周旋,它紧盯着一只“眼睛”,用尖长的喙刺下去!
“眼睛”爆了开来,里面的汁液四溅开来。
其它“眼睛”见状从船上散开,船又可以行驶了。黑鸟叼住其中一枚从水里冒出来,它抖了抖身上的水,头一扭将那怪东西扔在若惜边,像是在向什么也不会的若惜炫耀战功。
若惜忍不住向后一退,船上确实是一个圆圆的眼睛,眼睛无助的望着天空,那里住着神佛万千,可无一救得了它。
小黑用喙对着它的瞳仁狠狠一戳,眼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立即瘪了下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漫延在小船上,将若惜恶心的想吐。
卮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可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若惜豪不犹豫:“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妻子,我想找到她。”
船不知行多久,终于靠了岸边,岸边长满了大片大片鲜红的彼岸花,像谁人滴下的血迹,铺了满地,若惜抬头望去,竟看见一条巨大的人脊骨横在天边,再看两岸各一条巨人腿骨,而就他们是行在这骨骸包住的海里。
可是说异常壮观。
人头骨在海的那一头俯视着渺小的二人一鸟,满眼慈悲。
卮将彼岸花采下,花根带出一片血迹,那根发白,像是人的筋肉。
每个人都如同地狱深处大片大片的血色之花,群居却孤独,每一朵都那么凄,那么艳。
“你画出你心爱之人的模样来,将这花捣碎做颜料。画成之日,便是你与她再见之时。”
第三章
这是一副怎样的画呢?它要美,要艳,要让人怀念,还要加一点淡淡的凄凉。画师的心念随着手指间的笔一流转,有了。
一位少女身穿一身白裙,在鲜红的简直要着起来的彼岸花丛里立着,天空似明也似暗,彼岸花即美也带艳,女孩她纤细的眉眼里含着不为人知的愁绪,嘴角一抹神秘的笑意,惹人留恋。
他为这副画取了个名字:《花丛中微笑的女孩》
若惜劳记着那个男人向自己说过的话:“画成之日,便是你与她再见之时。”他一笔一笔在画布上勾勒着亡妻的样子,下手的每一笔都随着他对亡妻的思念变得灵动、深刻。
专注绘画的男人不知道,窗外树枝上立着一只黑鸟,它正注视着他,那双鸟眼仿若在浓墨里滚过一遍,黑的异常,黑的通亮。
带着一丝丝监视的意味。
没有人知道卮是谁,他常常是一身黑衣,去办事情时会在身上盖一件乌黑斗篷,将整张脸深深埋进黑色里。
如果你细心观察,能看见那张斗篷上满是恶鬼罗刹狰狞的面孔,有的在哈哈大笑,有的则怒目圆睁,卮当年接过这件斗篷,听见那人说道:“这叫众生百态。”
可恨的,可悲的,都被刻在了这件斗篷上。
耳畔仿佛又传来那人的声音:“众生百态,众生皆苦,而你,则要将此话牢牢记住。怀着悲悯,去看世人。”
卮那时还年轻,看事情太过单一,以为这个世界黑白分明,直到有一日,他碰见了一个女人。
他活的太久,忘了是在哪儿个朝代,但还隐约记得,女人衣领袖口的残破不堪,那些狰狞的伤口在卮眼里,怎么看怎么像自己斗篷上的众生百态。
那个女人生的俏丽,一双纤细的眉眼带着点点愁绪,可是又有股寡淡之味暗藏其中,卮觉的,这可能是个克夫的女人,鼻太高,颧骨也太高,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好看。女人跪在卮面前给他磕了个响头,再抬头时已是清泪两行。
“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但求您能取了我相公的狗命,他杀了我全家,令我家破人亡……”
卮轻轻捏起一朵彼岸花,花大茎细,使那花看起来似乎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过便能吹落她,让她零落成泥。当年他见那女人可怜,心生怜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他乌黑的长指甲从茎上滑过,花便从茎上掉落,似头颅跌在地上,一刹那,鲜血四溅。
此缘生,此缘起。
我是在闹钟的吵闹声里醒来的。
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的小床变成了小船,它载我从窗户飞出去,飘飘悠悠的往月亮里飞去,月亮又大又圆,我离它那么近,它仿佛是透明的,我伸出手去触碰它……
下一秒就让闹钟吵醒了。
我将闹钟关掉,飞速起床穿衣刷牙,六点钟准时在车站处等候公交车,六点十分到校。整个过程决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今天早上我又是在狂补作业中度过的。
我正在第一节课中晕晕欲睡,突然听见窗外一声极大的响声,似重物落地。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教室的门是大开着的,走里人影重重,有人喊一句:“他跳楼了!”
楼下的台阶下躺着一个人,血从那颗黑黑的头颅下绵延,染红了半边天。
我瞅了一眼窗外的天,小声嘀咕着:“真是奇怪,明明是早晨,天边怎么浮出了晚霞,红的简直要滴出血来。”我语音刚落,天上便飘起雨点来,刚开始雨还是正常的,后来,雨慢慢变成了红色。
像是血。
楼下死了的那人摇晃着从血雨里站起身来,他四肢多处骨折,起身时带来吱吱嘎嘎的声音,像是生了锈的机器零件。
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来,他晃悠着尝试向前走了一步,结果又倒在了血雨里,他似思索着什么,用两手食指与大拇指相合,其余六根手根向里交错,做了个印,嘴里念了一串叫人听不懂的咒语。
他的身体又恢复如初。
他从血雨里站起来,脸上无悲无喜,他身上的校服像烟般化了去,露出里面黑色的唐装袍子,他行在血雨里,身上却未曾湿上一点。他缓缓在雨中走着,手中一紧,一把玄铁龙纹长剑突然出现在他手里。
“卮。”有人唤他。
卮去看来人,那人撑了把油纸伞,一身如纸素白衣,生着一双细挑的黑眸,他眼尾生来便带着三分淡粉,皮肤还盈白的很,看着像个一朵初夏的荷花成了精,也是一副风流模样。
卮将手中剑立于胸前,剑刃刺住天空,他伸出两根手指从下至上,从剑尾抚到剑锋,一股暗红色的光在厄手指擦过剑锋的那一刻弥漫开来,光闪在剑身之上,盘旋在剑柄的龙眼也一闪一闪,闪着暗红色的光。
白衣人见状眼中笑意甚浓,将头上的伞一收再一抻,只听“蹭”的一声,那伞尖上便闪出一阵寒光,卮细看,那伞尖处原是把细尖矛头,隐约还沾了血迹。
似是刚割过喉。
黑与白两道人影交织了起来,地为棋盘,那两人似白子与黑子,相斗,不分胜负。
第四章
那女子因在家中排行第九,名为小九。她家重男轻女,将她卖给大户人家做仆,那家主人见小九容貌好起了歹心,借着酒意玷污了她的身子。
小九那年才十三岁,她抱着自己躲在角落里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哭的梨花带雨,本是一副惹人怜惜的小模样,可那凌乱的衣衫,脖颈处的伤痕,怎么也令人生不出怜惜来,反而生出一股想将她蹂躏之意。
这朵花是这般美丽,却又脆弱。
那家主人一身酒臭味,他笑道:“小九啊,你放心,今后我不会亏待你的。”他确实没有亏待小九,但他彪悍的夫人不会放过小九。
他在家时小九要陪她夜夜笙歌,他若走了,他夫人变着法的收拾她,小九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两年后,那家主人死了。
小九依旧是被当成货物卖,她被卖到另一大户人家,那家人家主人姓李,名若惜。
“抬起头来。”很清冷的声音,如月光碎在酒里。
小九怯生生的抬起头,李若惜明显一愣,那是怎样好看的一张脸啊,双眸里含着脉脉秋水,眼下一颗小泪痣,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只是有股寡淡之味暗藏其中,到底是哪里透出的,他也叫不清。
李若惜轻咳一声,将自己的愣神遮掩过去,人是转过身走了,心却没带回来,留在了小九那里。
卮当时是不懂那些,不懂那些的。他不懂,为什么有些人过的那么苦,却还那么坏,活的那么可怜,又那么可恨。
比如小九。
再比如浥。(读音同“义)
古有《鲁班书》,书分上、下部,上为医匠之术,下为巫咒之术,学上部者不可学下部,学下部者亦不可学上部,故此,黑白不两立。
卮与浥,便是这样势不两立的人。
浥抚摸着她的脸,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小九啊,你可知道,我最爱怜你哭的模样,可又最见不得,你可知为何?”
因为你哭时我最舍不得,可你那模样最是动人,我见犹怜,但不知为何,我老有种想毁了你,将你这朵娇花弄得伤痕累累才肯罢休。
你呀,是我命中注定的红颜祸水。
贪,嗔,痴。
画中的女人静静观看这个世界,我没来由的觉的一阵冰冷彻骨,人世间何等荒谬,原来不是每个爱情都似童话故事结尾,有的结尾是如陈年之血一般又暗又浓,带着余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