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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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立说完话就从台子上下来，朱淘正端着盘子吃牛排，他心情似乎很好，笑着走到朱淘面前，端过盘子：“凉了，我去重新给你做一份，跟我来。”说完就往门内走。
零点已过，夜晚已经黑得快滴下墨来，朱淘看着他，既熟悉又陌生。他们之间明明隔着7年的时光，但在他眼里根本看不到时间的流逝，朱淘看着陆立的背影，站起身跟上他。
陆立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三个鸡蛋，拿过平底锅，开了火。
朱淘在料理台前坐下：“牛排师傅你不煎牛排了么？”
陆立抬了抬眼，然后低下头：“牛排煎完了，我给你做别的。”
“哦。”
陆立在台上发完言之后庆功宴也接近尾声，大家都陆陆续续告别离场。
消失了很久的小胡终于出现，身边还有一群年轻人，她跑到朱淘身边，“淘淘姐，我认识了几个特别有意思的朋友，我们准备去二场，我就不和你回去咯！”说完在朱淘脸上重重亲了一下，欢快的摇摇手，“淘淘姐拜拜！”
“注意安全！”朱淘皱皱眉，冲着小胡的背影喊道。
小胡抬手挥舞了一下，反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些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么？”朱淘问陆立。
“什么”
“就是刚才和我助手一起出去的那群人。”
陆立抬头看了看门口，哪里还有小胡的影子，他说：“没注意。”
朱淘无语。
陆立在认真的炒蛋炒饭，这样子和之前在远处煎牛排的他又不太一样。煎牛排时候的他像是在尽主人家的义务，体贴周到的照顾每一位宾客。
眼下的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表演。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朱淘，是的，他是在向她展示他的厨艺。
陆立见朱淘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以为她等得心急，笑了笑：“别急，马上就好。”
朱淘也笑了笑：“好。”
陆立敲开两只鸡蛋，加了点盐，用筷子快速搅匀，然后倒入饭中快速的翻炒，还炫技似的甸了几下锅，当米饭都裹上鸡粒的时候，起锅装盘。他在米饭上撒了一点葱花，然后拍拍手，把饭端到朱淘面前。
“尝尝。”他说。
朱淘接过，舀了一口放进嘴里，颗粒分明的米饭，恰到好处的蛋花，还有大蒜的味道。
奇怪，没有看到他放大蒜啊。
“是大蒜汁和姜汁。”
“恩？”
陆立笑了，用眼神瞄了瞄灶台上那个盛着淡黄色液体的小瓶子。
“哦”。朱淘原以为那是料酒之类的。
朱淘在安静的吃饭，陆立开始打扫厨房。
吴宸终于从人群中解脱出来，他走到餐厅，看到朱淘碗里的蛋炒饭，眼里露出戏谑的表情：“六哥的蛋炒饭可是一绝，轻易都不给人做的，淘淘你这是使了什么法术？”
“可能见我没吃晚饭太可怜了吧。”朱淘笑道，“你要吃吗？”
“不敢不敢，老大亲自做给你吃的，我哪里敢。”说罢吴宸还夸张的往后躲了两步。
陆立从厨房走出来，拍了拍吴宸的肩：“今天辛苦了。”
“没事儿，庆功嘛，大家开心就好。”
“杰瑞呢？”
“被小姑娘们围住了。”吴宸抿嘴翻了个白眼。
陆立笑道：“呵，你倒是不担心。”
这下吴宸没说话。朱淘隐隐觉得，他们口中的杰瑞，就是刚才在花园里，那个对吴宸充满占有欲的男人。
吴宸和陆立说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儿，然后，一个男人从花园走到厨房，加入了他们。
陆立向她介绍：“杰瑞，我们的品牌顾问。”
朱淘一看，果然是他。她笑了笑，伸出手：“您好，又见面了。”
“您好。”杰瑞礼貌的回握朱淘。
“你们认识？”陆立疑惑。
“之前在花园见过。”朱淘说。
杰瑞看向陆立，似乎在等陆立介绍朱淘。
“哦，这是朱淘，我们未来的合作伙伴。”
朱淘愣住，她什么时候就成了他们的合作伙伴？
陆立:“我以为我们上次都谈妥了？”
“上次那个算意向沟通吧。”
“那吴宸有没有给你说来参加今天庆功宴的都是创作团队的成员？”
“说了呀。”
“那你……”
“恩？”朱淘歪了歪头，那她什么？
场面安静了五分钟，朱淘终于觉悟，自己这是被“设计”了？
其实也算不上被设计，毕竟和致此生合作是多少博主梦寐以求的事情，而致此生愿意和自己合作，也确实是对自己的认可。
只是这种没有正式签订合同，直接口头确认的“合作关系”，让朱淘有点猝不及防。那碗精心制作的蛋炒饭，其精心程度在朱淘内心打了个折扣，似乎一切早就设计好了。
朱淘想，这很陆立。
他们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她蛋炒饭也吃完了，实在没什么留下来的理由。但见他们似乎在说很重要的事情，朱淘不好意思打断，直接走掉又不太礼貌，干脆坐在凳子上等他们把话说完。
十几分钟后，谈话终于结束，吴宸和杰瑞准备离开。
朱淘说：“我也准备回啦。”
陆立问：“你住哪儿？”
在小区名脱口而出的瞬间，朱淘顿了顿，说道：“江南南路那边。”
“开车了么？”
“没有。”
“我送你吧。”
“啊？不用，我打车就好。不然你还要开回来，太折腾了。”朱淘说。
陆立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开回来？”
“恩？这里不是你家吗？”
吴宸说:“六哥有很多套房子，不过还没成家。”
话里有话，是夜深了，所以说话也变得隐晦起来了吗。
朱淘没接茬，继续问陆立：“那你在江南南路那边也有房子吗？”
陆立看着朱淘，像在思考她的问题，他说：“我住在市里，送你去，也算顺路。走吧。”
朱淘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最终朱淘坐上了陆立的车，这栋别墅在市郊，的确不好打车，这种时候，拒绝他，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陆立开着一辆黑色的SUV，苏淘认得车头前立起来的小标志，是奔驰，应该不便宜。
“对车也有研究？”陆立见苏淘在看他的车，问道。
苏淘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车肯定很贵。”
陆立笑笑，没说话。
车子在内环上飞驰，苏淘降下车窗，她喜欢窗外风吹过的夜晚的味道。他们离城市还有一段距离，空气里更多的是草木泥土的气息。
车厢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苏淘有一点犯困，但觉得这个时候睡着比较没礼貌，于是问道：“可以开一下广播，或者放点音乐吗？”
“恩？”
“太安静了，想睡觉，哈哈。”
“那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朱淘挺了挺身，换了一下坐姿：“别别，我朋友说坐副驾的人睡觉是对司机师傅的大不敬。”
“哦？所以我是司机。”
“现在的你，是的。”
陆立转头看了一下朱淘，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打开音乐，调整了一下音量，前座的声音被降低了，音乐从后座远远传来。
“恩？”苏淘不解。
“这样不会打扰到我们说话。”
苏淘暗暗翻了个白眼，谁说他们要说话的。
陆立问：“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转头飞快的看了一下陆立，又把头转回来，内心在说：有，但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有。”陆立说。
“恩？”
“听说后来你也出国了？”
“啊？”朱淘没想到陆立会问得这么直接，这已经不是合作伙伴之间的对话了，这是故人之间的问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点点头，“恩。”
“去的哪里？”
朱淘转过头看他，她以为他问这句话，是知道她也去了他读书的地方。
要不要撒谎，她在内心纠结。
陈年往事被翻出来再谈，总有一种晦涩的味道。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圈子，甚至，圈子与圈子之间都不曾有过交集。谁也不知道，再提过去的事情，会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这是苏淘的困扰，但显然，这不是陆立的困扰。
这很陆立，至少对于她，他总是这么简单直接。
陆立没有给她纠结的机会，他直接问：“美国？”
她不再挣扎：“嗯。”
在陆立这里，当年怎么也解不开的结，今天似乎就这么给解开了。
原来，她真的去找过他。
“我在那边读了两年就回来了。”陆立说。
“哦。”
听到这一声哦，陆立握住方向盘的手忽然紧了紧。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年吧。”苏淘说。
“这么久了。”这不是问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其实不算久，对比起在美国的那两年，在这边，时间对于苏淘来说总是好过很多。
不过苏淘依然没有说话。
陆立说：“你睡吧，到了我叫你。司机特批你睡一会儿。”
最后一句是开玩笑的，苏淘笑了。
她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回忆翻江倒海的涌入脑海。
她的妈妈是A城重点初中最好的数学老师，爸爸是一家国有企业的中层干部。她们家，算不上富裕，也不能算贫穷。
陆立就不一样了，妈妈是投资公司高管，爸爸是市局里的大领导，同学们私底下都开玩笑说，陆少他们家是，金钱在手，大权在握。
陆立读高中的时候就有一米八了，长得好看，学习成绩还好，是以年级前十的成绩考进一中的。最重要的是，平时也没见他怎么学习，反而在运动场可以经常看到他的身影。
她呢，一米六的个子，只能算得上五官齐整，漂亮，是说不上的。学习成绩也一般，虽说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能上一中都是佼佼者了，但在这些佼佼者中，她是最后几名。
所以，当陆立追朱淘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陆立瞎了。
要家世没家世，要样貌没样貌，要成绩没成绩，
她也觉得陆立瞎了。别的女生可能初中都遇到自己的情窦初开了，她上了高中还不知道情窦是什么。她根本不想谈恋爱，那时候只觉得这个男生好烦，每天都来烦自己，打扰自己拍照画画写小说。
一会儿篮球赛了，让她给他当摄影师，抓拍精彩瞬间，说这么帅气的青春容颜一定要被记录下来。
一会儿学校什么活动，让她给他设计文化衫，一顿大夸特夸她的画画水平。
一会儿让她给他补课，补什么呢——语文。说这次第一被她抢走了，一定要她交出考试秘笈。
有一次篮球比赛，她在现场，他便说，他只喝她递过去的水，她翻了翻白眼，谁要给他递水。
他说如果不是她递的，他就不喝。
不喝就不喝，渴死他。
结果，上半场都结束了，他真的滴水未进。明知道是道德绑架，她还是在全校女生的眼神弯刀下，紧赶慢赶的把水递了过去。
从此以后，不管她在不在现场，他都只喝她递的水。也是这样，从此以后，他的每场球赛她得都参加。
她在高二的时候好像变好看了，为什么呢，身边有男生在追她了。学生时代的喜欢都比较简单，谁长得好看就喜欢谁，苏淘想，那大概是自己变好看了吧。
陆立不服气，说，那也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久了，和好看的人在一起也会变好看的你不知道吗。
苏淘翻白眼，谁和你在一起了。
但是，不管苏淘承不承认，反正，所有人都知道，苏淘的男朋友是陆立，陆立的女朋友是苏淘。
那些最开始没搞清楚情况，想追朱淘，给朱淘发短信的人，都被陆立带着几个兄弟堵在厕所门口，看着对方把朱淘电话号码删掉才肯放他离开。
当然，陆立的喜欢也不全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一面。
他会在周末强行把她拉到学校，给她补课，说你学习成绩这么差怎么和我考同一所大学。
他会在她生理期悄悄在她抽屉里放止疼药，还有装了红糖姜水的保温杯。
他会下大雨的时候等没有带伞的她一起回家。
会的还蛮多，她不禁想，这小子大概是从幼儿园就开始追女生了吧。
到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说学校不能谈恋爱，苏淘都不知道，自己和陆立是真的在一起了？可是，他们好像连手都没有牵过。
两方家长都被请去了学校，被两方班主任义正言辞的说了一通。
“苏淘，陆立将来是要考北大清华的，你最多上我们市的重点高中，你们不会有结果。”
“陆立，苏淘现在正处在冲刺阶段，你再带着她不好好学习，她连我们市的重点大学都上不了。”
陆立的母亲倒比较开明，听班主任说完话，还摸了摸她的头，更像是在安慰她：“学生时代的感情最珍贵了，陆立的眼光不会错，在家里就老听陆立提起你，今天一见，阿姨只会更喜欢。”
此话一出，把老师气个半死。
两个班主任把希望寄托于苏淘的母亲。她妈妈本来就是老师，班主任觉得这位家长应该和他们是同一阵线。
的确，她妈妈在办公室语气严厉的把说了她一通，不过话里话外也没见有个批评的意思：“你要是觉得小陆不错，你们就一起好好学习，将来考同一所大学。但是如果因为现在的小打小闹影响你们的未来，那就不对了。”
两位班主任终于绝望，放他们离开。
知道陆立要去美国，她第一次在陆立这里，感受到了一种叫做难过的情绪。
陆立的父母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让陆立出国读书。陆立没拒绝，对于未来，他也是有美好规划的。只是，苏淘，要怎么办。美国的学校学费太贵，她的家庭支付不了。
四年的时间，早就通往了无数个未来。
她和陆立，都知道。或许这一去，通往未来的这条路，就分叉了。
陆立问过她：“要不我不去了？”
她说：“我们都还小，未来还有无数种可能，不要在起点，就为了谁而放弃什么。”
高三下学期，陆立已经不怎么来学校了。直到高考结束，他们也没怎么说过话。
照毕业照那天，陆立出现，他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交到朱淘手里，他指了指录取通知书上Cornell University那两个单词，说：“我在这里。”
她接过录取通知书，看了看，然后把录取通知书交回他的手里，说：“关我屁事。”
那是她第一次对陆立说粗话，虽然后来无数次回想，都觉得自己那句话说得有一点无理取闹，恩对，那也是她第一次对陆立无理取闹。
还好，他最终去了。他做了对的选择。
那天天气不太好，毕业照拍出来都灰蒙蒙的。一如她的心情。
想着想着，苏淘的眼眶有一点湿。
应该是喜欢吧，毕竟从来没有对谁冷言冷语过，没有喜欢，哪来愤怒。
苏淘睁开眼，眼前已经是市区街道的景色，快到了。
“醒了？”陆立问。
“恩。”其实也没睡着。
“快到了，你看看接下来要怎么开。”
苏淘转头看了看左手边的男人，6年的时间，他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有变。她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宽厚。
她想起今天吴宸对她说的那句，他还没有成家。
“我给你导个航吧。”苏淘说。
她拿出手机，输入了自己居住的小区名，接下来，车厢内都是志玲姐姐的声音。
没一会儿，就到了。
“你住这里？”陆立问。
“对。”苏淘说，“今晚谢谢你。”
说完谢谢，苏淘却没下车，她坐了一会儿，陆立看着她，在等她开口。
“你，为什么读了两年就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要去，如果我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朱淘看着陆立，她今晚喝了一些酒，忽然觉得酒劲上来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播放，车厢内很安静，陆立没再说话，朱淘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许久，朱淘问：“你今晚喝酒了？”
“没有。”
“哦，我喝了。”朱淘说，“我走了，拜拜。”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