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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苍苍的天,茫茫的炊烟。淡黄日光洒在涓涓的河水上,细碎长流。山中百鸟于归,林里青虫低语,青青郁郁,万物自然。
      有人在溪边走。清丽的少女左手挽竹篮,右手捏玩朵淡蓝小花。
      走过一片树林,四方开朗,暧阳斜照。红日西垂缓缓沉入远方山侧。
      前方不远处是一户树木造建的屋舍,形貌粗犷猎人叫喊来。
      “惠娘。”
      “哎,爹。”
      唤作惠娘的女孩,兴奋地挥着手,一路小跑回至屋前。
      父亲进山打猎,短三四天,长或十天半月。不止寻物打猎,有时也会找些药材人参,至山下易物换粮。寂静的大山很是凶险,隐蔽有狼虎等凶狠野兽。是以父亲能平安回归,惠娘便安心喜悦。
      天色渐渐暗,父亲吩咐惠娘将猎来东西搬进屋内,去备今日晚饭。自己先在屋外休息一会儿。
      大风阵阵吹撩,山中大雁鸣叫。幽深的森林响起不速震动,飞速地不留遗迹地移动着,转身落下。几个黑影出现在木屋后灰灰暗的山林。
      “爹。”出来搬柴的惠娘见了,惊恐地叫唤。
      猎人看去,让惠娘在这等着别动。他自己先过去瞧瞧。这里是座不知名的山,群山连绵,系通长白山一脉。在这山上生活的只有以猎户为生的父女二人,是以一年四季从不轻易见到常人。只有山下才有人群居住。现在天色已暗,想进山采药的人不可能上山,可能是居住在群山更深处那一族了。
      惠娘遥遥地看着父亲与那些人接触,他们在交谈。她四处遥望,树林里好像有其他人。是那神秘的一族。在惠娘的认识中,他们行动隐秘快速,一下能从不知道的地方出现。怪吓人的。好像在深山里有个家,过的比惠娘同爹还要远。没人知道在茫茫大山中这一家子在哪里。简直比传说中长命皇帝还古怪离奇。
      不与常人来往,但会用些银钱与他们家换些食物与药材,山林中若有动静便是有人出山来。惠娘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住在更深的山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人出山。因为他们行事诡谲,警惕性高。是以父亲从不让女儿接触,交换易物从来是他来谈。
      话谈毕,猎户归来见女儿仍然眺望。
      “惠娘。”大声叫一下,惠娘愣了一下。“回去烧菜吧。”
      “嗯。”惠娘心有余悸地答应道。回身时眼神依顾恋恋不舍地望着屋后树林。
      远方高高的树杆上,望着青衣的身影抱柴回屋。他们一行人瞬息间离开。

      人世短暂,往事如烟。前一句是惠娘一类常人,而后一句是他。岁月于他们一族是长久的,久过他淡忘了自身幼年如何渡过的。在外执行着从祖辈起流传下的职责,在无数危险中渐渐淡泊如水。与许多人擦肩而过,不轻易与常人相交,是对他们的一种隔绝。只因常人迟早在尘世离去。
      因为他们时间太快了,就像那女孩昨日仿佛还是幼小的姑娘,在森林中迷路哭泣。她母亲早逝,父亲又不在身边。猎户家那处山脉是他们来往山间的几处路径之一。他在树上遇见年幼的惠娘,她身后一不远跟着一匹窥视已久的饿狼,但她依旧茫然无措哭泣着,想找到回家的路。
      漠然离开让这个猎户的女儿顺应天命。是他身为张家人长久以来感觉的理志。可在那饿狼即将冲上前扑咬之时,自己却拨刀冲上去挡下,让身后的小女孩快逃,自己对付饿狼。
      回忆至今,长久想来。当时大概是对楚楚可怜又独孤无助幼小孩子,产生了怜惜之情,才一时动作想要救下。常人时光虽然短暂,但那幼小孩童才刚刚开始,无依无靠,孤苦无依地便死去,很是孤单啊。
      半个月后,他们一行人正赶回山中。在群山密林中,张家有种独特移动方式,在接二连三的树杆间攀爬摇荡跳跃,像猿猴般快速敏捷,便于攀山越岭,行于无人绝境之地。减少行走地面避免留下印记。
      正在树上翻腾时,下面传来一声呼唤。心下一紧,从未在此要人发现,向下一看。原来是猎户家的女儿,在这片林子里采菇。
      “哎——哎——”惠娘连连高声叫唤道。
      “先走,不用理。”他悄声说道。所有人疾速的行动。
      高树上的身影纷纷瞬息间离去。只留下惠娘在树下追喊着。
      家族内最忌讳外人,为了保护族中隐秘,也为不让亲族血脉外流。以至在严厉的教道中告诫绝不与常人交流。他们命息短浅,贪婪无度,不可信任。这在下地时尤为突出,有些久未开启的老墓,自相残杀的枯骸尤为多。
      惠娘自上次一面后,便常常出入深山林中,意在寻找他们。这猎户于家族有些帮助,她是猎户的女儿。可不理会,会别的张家人会自觉处理。
      一日,风和日丽,森林中雀鸟嬉戏。惠娘于植被茂密山腰中捡拾细木当柴,她本不用来这远山地界,只想着能否碰巧遇上那些人。
      突兀地身边拂起微风,地下枝桠一响,自己边上骤然出现一大活大人,吓了惠娘一愣。
      惠娘略惊恐地盯着他看,看得明明白白的。是身七尺有余的青年,眉目间寡淡,无神,面若轻瘦,整个人冷漠似尘。久不见人的惠娘看了似入神。
      片刻后,开口她却不知说什么好,不觉腼腆起来。
      “啊,那,我,我是,嗯。”
      他在等她发问,好解决她的问题。惠娘看着他,低下视线吞吞吐吐地说出。
      “那个,小,小时,候是大哥,哥哥,你救,了,了,我…..”
      说得有些不清楚。他听了,晓得了,她是在找幼时救命恩人,吐出一字。
      “是。”
      惠娘喜出望外,她在找当初在林子里救了她的人。那时在看树林里的人时,她突然想起幼年时那场经历,有个人救了她,回想来是深山里的人。可不知是哪个人记忆只有模糊印象。爹说将来要是见了救助她的人,要记得偿还他的恩情,是所谓的情义感谢。不知险恶地主动找深山中人。
      “我,我叫惠娘。哥,哥哥你怎么称呼。”这是她对每个上山的来者介绍。
      他默语,他有两个名字,过去的是张瑞桐,现在得到的是张超灵。但她是外人,不需要知道。
      “就这样叫我。”
      “唔?”惠娘不理其意。
      “为什么找我?”他直接问。
      “为了答谢你的救了我啊。”惠娘笑道。又随后失落。她身上就一捆柴如何感谢。平时父亲为答谢山下村民会将猎来的猎物送出。
      “走去我家,家中窖里有好多东西好东西送给你。”惠娘兴奋地原地双脚跳跃。拉起他的手,要往家出。长于山中的惠娘不懂山外世俗男女有别,纯真直拗。
      “不用了,我不出你家。”他停下,谢绝惠娘的好意。
      “啊,为什么?太远了么?”惠娘想了一下,“那我下次带来给你吧。”
      “你还要来?”他说。
      “嗯。”惠娘重重点头。
      “不了。”他依然口头拒绝,不懂宛转。
      “要的,要的。”惠娘围着他转了一圈,感概道:“那时候我还小,要不是大哥哥救我,大概早死在那片林子里了。”欣喜若狂如踊跃的小鸟。
      看着女孩欣喜的神态,他知他没拒绝掉她。便约定来日在惠娘那座山小溪旁见。惠娘走时,表示哥哥你一定要来哦,我会去等你的。
      他不识人情,不料惠娘自约定之日起,要日日等待送礼给他。前的四、五个鸡蛋,今的二三两腊肉,明的一朵朵山菌白菇。凡是这山中育产出野物珍味,尽数给予。惠娘不懂礼数,只晓往他手里塞。
      他对惠娘热情束手无奈,口头表示不需要。隐于深山中的大家族自有办法寻觅食物。可惠娘那懂得,只要让他手拿着。
      如此,他不再出现,惠娘便又去日日等待。不可理喻,想断了一个人念头如此难。他不理解惠娘对救命之恩答谢之情的感激,庆幸生命的宝贵。此等常人的想法。
      可这容易让族人发觉。是以白天他把惠娘放到山坡大树上,笔直粗壮的大树,高可百米,惠娘在大树顶端不敢动弹。临近傍晚再把她放下来。这样白日她便如消失不见了般。
      两次后,惠娘轻易的怕了。虽然能看远山风光,林涛树海,群山起伏。但她在树上动弹不得,无聊至极。
      “阿哥,你能不能别再把我放树上出。”惠娘请求道。
      “那你也别再给我送东西。”他说。
      “唔,好。”惠娘不情愿道。
      “那,那我还能见你吗?”惠娘向前小跑,期待地看着他。他们正走在一处青青绿地,阳光普照,清香扑鼻,春意盎然。
      生活在山上,惠娘常年见不着几人,自出生在大山中也从未下过山去。现认识了除父亲之外的人,自然是喜悦想与之亲近。
      “不能。”他直接挑明。与族外人亲近是大忌,是违反族规。
      “啊。”惠娘失落道。但她依然不折不休。
      “那,能不能,能不能,有时过来,看看惠娘?”她恳求着。
      他沉默不语。看她眼眸清澈,知道她内心真挚。轻轻点头默认。
      惠娘见,便愁容舒展,由衷地微笑,以后她就有个哥哥会来看她了。

      连续艳阳高照,令山中干燥闷热。这片地区连绵山脉长年寒冬,草木阴寒,露水湿重。现是最宜在这几日里将堆积的布料衣务清洗干净。
      惠娘在河边正洗衣服,静静地一道影子浮显在亮晶晶地河面上。她欣喜抬头,阿哥来看她了。他是来她看了,然后转身又走了,真如字面上的意思来见她一面。
      “哎,哎。”惠娘赶紧站起,拉住他。手上湿漉漉水珠滴落,被握住的手有点点凉。“别走啊,坐一会儿。”惠娘将他往旁边拉去摁去坐下,又回身去洗衣物了。
      二人寂静无声,他观看河水淙淙地流,惠娘在河边洗涤。
      突然惠娘心思转动般地问:“阿哥,你下过山吗?”
      “嗯。”他发出轻声。
      “那山下是什么样子的?人很多么?是不是有很大的路道?有马拉的车?有牛有羊,听说我们这山下还有满人,他们是不是个个人高马大的?”
      “……”
      对面惠娘许多疑问,他一时不知回答。在外世间游荡,主要为执行职责。走过繁多的城镇,皆无印象。反而下地探墓,观势寻机,地底长宫,记得清清楚楚。
      “洛阳有个地方。”他说了起来。声音听来平和轻巧。
      “进去,一条天河横沉,上构有一石桥,桥路上雕刻一升龙,飞腾翻爪,桥下水面上飘浮千年不灭的长灯,灯是蓝色的,似天那般。若抬头,可见顶上七彩宝石按四方星辰北斗镶嵌,似作天辰星星。从桥上走下,见至一扇门,门上描绘名仕女,圆脸白面,面带笑靥,身形恭敬,似要迎人入门。”
      “噢,原来外面那么漂亮啊。”在前头的惠娘忍不止赞叹。“若能下山真想去看看。”
      唔。他心虚。他说的是某座地下古墓。墓中装饰奢华繁多,光彩亮丽,却也非善地。随口一说便引得这个山中的小妹向往,料想不能。索性缄默不语,在草地上晒太阳。果然不能随便与他人说他们下地的事情。
      “阿哥,说下去啊。”正听得兴头上,见没声音,惠娘转头回身。身后他躺在草地上闭目,似睡着了般,如沐青风。
      惠娘见,会心一笑,接着洗衣。

      他常年游历在外,四处冒险。直到有要事才归来此处。族中长老说他们这一族有特定时节迁徙,所以这里不是家乡。张家没有家乡,只有家族血亲,以及在脑海中苦苦寻求的终极。
      而终极就在山脉连通几百里外的长白山。因此那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山是张家心目中的圣地。
      曾经有个野蛮的族群在蛮荒的边境,建立个小王朝,一位小皇帝窥知了长生的秘密,以此霸占长白山百年,以长生称神,延续王朝百年。张家也遭了些祸。
      不过皇帝在传说中死去。张家在那之中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传说离他太久,太远。他只晓得,从他被选定,接下起灵人的位置。他便是族长,去追求流传下的起灵使命。
      如何起灵?什么是使命?身是族长的他不知要怎做?长老们不告诉他,说等到麒麟踏火于他身上时,由血脉传承下的使命自会在他精神中显昭。
      炎炎夏日,蝉虫嘶鸣。本家楼院阴凉干爽,他睡醒起身。今日族中空闲无事。
      他外出。顺山谷间山崖地逢,勘查山势。
      山百年一变,千年一改。寻山看势要常年观望,才可察觉山脉走向。行走世间他看过千山万水,见过仙溶福地。深山自然变化多端,盆地洞天,万古长奇。
      他跟着一条河流走,走了一上午,遇到分流认感觉走右。行至斜坡斗崖,水势流穿成一处类似漏斗的上下节构山体,并却两边极不对称,左斜右高。看水边茂盛青草树枝,水流之下多是地下河或积水潭,这山多是泥土,如此长流某处恐会解体塌落。
      “喂,有人么?有没有人在啊?”溪水下传来人声。
      他正手攀岩挂在山壁上,观察。看准了几个落角,依序落下。
      惠娘远远看去,见落下来的人是阿哥,小跑到他身边来。
      “呼,阿哥是你在这啊,之前是不是你在向我招手?”惠娘对他说道。
      “怎么了?”他疑惑。
      “我从那头掉下来了。”惠娘遥指另一头方向,一处大面种斜坡,上面草丛托着篮子。
      他听惠娘说她看到有人在小山坡对面大树上向她招手,她走近瞧去,不留神便掉了下来,篮子也落在了哪。
      他向惠娘所说大树望去,日辉刺眼,大树上伸延出的枝杆折射下影子,如人伸手臂,并无人。
      他帮着惠娘上了斜坡,随便去将篮子拿回。闻到篮中飘香四溢,他揭开,里面是几个葱油烙饼。本想在野山中摘野果充饥,但他肚子饿,又是惠娘的东西,惯性使然地拿了个吃了。
      “啊,阿哥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吃了?”惠娘在上面叫道。
      他提着篮子咬着饼上来。
      “不能吃么?”
      “能是能。”惠娘为难道。“本来是清明给我娘亲的供品,祭拜完了准备带回家吃的。”
      唔。他一愣。下地入墓那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吃祭奠逝者的供品,虽然很香。古时常言死事当如生,地下是死者国度,藏着活尸鬼魅和不明所以的机关暗道,不能掉以轻心。他又看了一下,果然篮中有些祭拜用的散香。
      “啊!”惠娘惊叫道。手指向前方。
      转头看去,果然对面那棵大树旁有个人影向他们招着手。清清楚楚的人影,只是看不清那人身子。
      有蹊跷。他当下判断。让惠娘在这等,自己过斜坡对面看看。快速冲下坡,借速跳上去,找准角攀岩而上。一会儿武功,他到了对面大树下,树枝繁叶茂漫生在水旁,风过阴凉,根部潮湿附有青苔。
      转一圈,发现树下一具人体,青灰枯败,破皮烂衫,死去已久。
      原来是你。他看这具尸骨想。可能是独自进山,也可能遭遇不测与同伴走失,遗落在此。
      他回去告诉惠娘。
      “想必是见你们去清明祭拜,大概想让人来帮忙他脱困。”
      “是,是这样么?”如此鬼怪之事令惠娘感到一丝恐惧。
      “之后我会回来,将他安葬的。以后不会再看到了。”他淡然地说。这样的事他见了很多,已习以为常。
      “那就好,不过……那人也怪可怜的,死在了大山里。回不了家,见不得亲人。”惠娘伤感道。她母亲便是这般。在她幼年时母亲在家中得病,家虽有草药却不通药理,病重时父亲下山去寻医师上来,可这一来一回路途久远,她母亲没撑过去,病逝了。
      他瞧着她眼中透出伤感,迷蒙的泪光。他好奇地伸手指出戳她的眼角的泪水。这是他们张家少有感情。流泪,犹如刀伤在植物上流下脆弱的液体。这是由人体内自发产生,情感的驱动。这是常人具有的情感。
      凡是人,出生之时,是要大声哭闹一场,将心肺浊气吐出,方是来到世上。
      而默默不闻,便只能黯然消逝。他是不是也曾哭过,在出生之时。
      家族中鲜少有人交流过往,只长言期待着将来。
      惠娘惊愕,对面的阿哥竟然看着她的泪水发呆。犹自猜想一会儿,想不出他的究竟。不过,阿哥是个好人。愿意帮那已死的进山人安葬。
      惠娘心思机灵地回戳一下他的脸,他很好看。论气质像高峰远望万里冰河雪山万千寂静带来的沉静,清净天然。话不多却可靠。
      “阿哥。”惠娘朝他叫了一声。他看过来。
      惠娘嘴角灿然微笑。
      “阿哥,下次过来一起看星星吧。”
      他没在意惠娘邀约,是以他们从来没有一起看过星星。可惠娘在每个深夜里总会幻想着,有人陪着她看天上繁星璀璨。
      在那之后,春夏两载,如过飞逝。
      鱼杆钩上来的鱼,跟随着采蜂人寻找到的蜂蜜。惠娘编织出两个花团锦簇的花环。仿佛是洪荒世间的一刻,却精彩缤纷,生机盎然。
      直到秋风萧瑟,群山染尽橘黄,纷纷扬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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