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⑦】不可抗力》鱼米之欢

3、（3）

　　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得简单。

　　虽然终于得以行走在阳光下，但伊斯卡里奥总觉得欠缺了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他之所以渴望阳光，是因为看见那个人站在阳光下，是那样美好温暖。

　　多么可笑啊，他一心一意追求的一切，最终却还是没能摆脱这个人。

　　“你在想什么？”指挥使躺在病床上，看到伊斯卡里奥依靠在窗边发呆，轻轻的摇了摇头，“伊斯卡里奥卿，别担心我会问你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也不是非我不可。如果你选择的不是我，只能证明是我无能，而不是你的错。”

　　阳光透过窗户笼罩在青年身上，伊斯卡里奥痴迷的看着，他走过去躬身握起指挥使的手，来回摩挲着，睫毛低垂，最后他近乎虔诚的低头亲吻那只手。

　　伊斯卡里奥是纯种的吸血鬼，加上天资聪颖，使得他比一般的纯种吸血鬼还要傲慢的多。这么多年，他孤身一人，从来没人真正的了解他，当然，他也不屑被人理解。

　　他认为，世间的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傲慢的性子在甄选会以后表面上似乎有所改善，但从伊斯卡里奥内心深处来说，他依旧狂妄而自大，而且愈发认为旁人一无是处。

　　这朵从来都是孤芳自赏的花，突然得到了某人的庇护，怎能有还手之力呢？

　　“原来被注视是这样的感觉。”伊斯卡里奥轻轻的自语。

　　远处的钟声响起，像是远古的回音，在心间激起阵阵涟漪。

　　伊斯卡里奥记得的。

　　他参加过指挥使每一次宣讲，他曾轻蔑的认为，那些煽动人心的语言不过是虚伪的谎言，然而此时，他却不得不承认，他想要相信眼前这个人。

　　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他都愿意为了指挥使奔赴其中。

　　“啊，你已经做了决定吗？”对面的中年男人放下咖啡杯，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伊斯卡里奥凝望着远处，目光所致，是指挥使在进行康复训练。

　　黑衣青年的额上已经满是汗水，旁边粉色头发的姑娘都露出了不忍心的表情。

　　上次若不是最后他没忍下心，荆棘早已刺穿了青年的心脏。

　　“你爱上他了么？”

　　伊斯卡里奥不满的回过头，“与你何干？”

　　希罗笑着耸了耸肩，“指挥使的天赋在于笼络人心，但也仅此而已。他过于单纯，以至于盲目的乐观。这些品质放在和平时期当然无所谓，但现在……并不和平，精明如你，却抵挡不了爱情的蛊惑。”

　　伊斯卡里奥半眯着眼睛向后靠着椅背，双手撑着头，“可现在，失去自由的人是你。”

　　希罗依旧笑着，“呵呵。我所说的危险可不仅仅是指我。你知道的，他受到的庇护太多了，而威胁无处不在，你敢说，他能从所有威胁中全身而退吗？要不要，打个赌？”

　　伊斯卡里奥掩唇笑起来，最后变得面无表情，“没必要”

　　希罗是个怎样的人伊斯卡里奥并不特别清楚，但他十分肯定，自己跟这个人是不会有任何共同语言的。当初短暂的合作，也不过是各谋所需罢了。

　　他想要摆脱指挥使，而希罗恰好提供了机会。

　　但最终他们都没有成功。反而一个人被偷走了心，一个人成为了阶下囚。

　　绝大部分时候，人真的不得不承认——有的人，他就是天生好运气。

　　＊

　　“你来啦！”

　　伊斯卡里奥刚刚走近，就听见指挥使欢快的声音。

　　“啊，是伊斯卡里奥，你终于来了，你快劝劝指挥使吧，他说明天他要亲自去前线，可伤都还没有……”

　　“珈儿！”指挥使打断了女孩的话，“我的伤都好了！不需要担心。”语气难得的坚决，还夸张的做了几下扩胸运动，结果下一秒就痛的面目狰狞。

　　珈儿看他这样子，又递给伊斯卡里奥一个拜托的眼神，意思很明显了。

　　伊斯卡里奥微微点头，接着却并没有如珈儿预料那般开始劝解指挥使，而是悠悠道，“我记得下个星期就是期中了……”

　　珈儿：“！”

　　只见这位尚未成年的狼族迅速拾起地上的木剑，扔下一句“我去图书馆啦！！！”就跑来没影儿了。

　　“哈哈哈哈……嘶——”指挥使笑的太用力而进一步拉扯到了伤口，于是弓着身子，疼的呲牙咧嘴。

　　伊斯卡里奥伸走过去拍了拍指挥使的肩膀，“我陪你回病房吧。”

　　指挥使满是怨念的瞪着伊斯卡里奥，但实在疼的没法，所以乖乖的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第二天，指挥使也没能真正上前线。

　　这次战斗来的十分猛烈，迅速崛起的黑门势力气势汹汹的占领了交界森林不少地区。希罗说的危险其实指的就是这个。

　　这个号称黑门的组织，严重威胁到了交界都市的和平，但就像希罗所说的那样，尽管大环境已经糟糕到了如此地步，各方势力仍然存在勾心斗角，甚至愈演愈烈。指挥使初出茅庐，仅凭着一腔热血和善良的人设根本不够，以至于肯站在他这一边的势力并不多。

　　希罗说的没错，作为领导者，指挥使的能力远远不够，而时事紧迫，根本没有时间容许他失败。

　　分析了这么多以后，伊斯卡里奥仍然觉得没什么。

　　因为战争总要有牺牲。

　　只有踩着累累白骨，胜利者才会显得与众不同。

　　伊斯卡里奥不会同情弱者。

　　指挥使虽然看上去弱鸡一个，但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弱鸡。这具体体现在夜里。

　　作为狼族，指挥使也有看见月亮就兴奋的基因。

　　而且还不分弯月缺月还是圆月，总要在两个人都要达到顶点的时候嚎一嗓子。

　　声音强而有力。

　　伊斯卡里奥每次都会因此身寸的更多。

　　＊

　　半年后。

　　战争持续了大半年，最终以希罗失去右臂告终。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希罗确实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

　　在指挥使与黑门组织打的难舍难分的时候，希罗越狱了。

　　他越狱就越狱吧，偷偷摸摸的过完自己的后半生多好，然而他偏不。

　　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就惨兮兮的被某不明生物咬掉了右边的胳膊。

　　这件事被某杂志大肆报道了一番，于是交界森林出现大型不明生物的事情被传开了，黑门那边的势力似乎也遭受了重创，而指挥使为这事莫名其妙背了黑锅。因为只有指挥使麾下的狼族没有受到任何迫害。

　　接着各方势力送来了联盟帖，黑门那边的势力不知道是真的受了重创还是忌惮指挥使这边真的联合在一起，很是及时的递交了休战书。

　　交界都市恢复安宁。

　　阳光穿透玻璃投射进祷告室，虔诚的信徒正在祷告。

　　教堂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伊斯卡里奥，指挥使回来了。”伊萨克虽然极力隐藏，但微微颤抖的语气还是暴露他内心的激动。

　　双手合十的伊斯卡里奥睁开双眼，转身恰好对上那双纯澈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伊斯卡里奥卿！我回来啦！”指挥使欣喜的冲过去抱住他，又亲又咬。

　　被弄得满脸口水的伊斯卡里奥却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最后也没推开这只黏人的犬系生物，用拳头不轻不重砸了两下，“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啊……对、对不起！”指挥使忙缩回手，转头又对伊萨克抱歉的笑了笑。

　　伊萨克捂着眼睛离开了祷告室。

　　＊

　　其实这次的胜利早在伊斯卡里奥预料之中。

　　他一直坚定的相信，命运之神始终是站在指挥使这一边的。

　　但直到见到指挥使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这晚，交界都市举行了盛大的晚会，以庆祝指挥使此次大胜利。

　　伊斯卡里奥自然也会参加。

　　他将指挥使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才满意，指挥使在洗澡过程中不止一次变回狼身以图逃脱他的“魔爪”，但只要伊斯卡里奥眼神稍稍变凉，他就乖乖的变回人身，任由伊斯卡里奥给他搓澡。

　　“真的很痛，我觉得我皮都快脱了！”指挥使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并挤眉弄眼地企图讨要亲亲。

　　奈何伊斯卡里奥还在配两人的领带无心看他，他只能一个人暗自神伤。

　　等两个人来到晚会的时候，交界森林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

　　“太慢了太慢了！”濑由衣跑过来叉着腰指责指挥使。

　　紧接着身后是一大群狼崽子——像艾露比这种混世魔王就不说了，竟然连一向乖巧的羽弥也端着一杯浓度看着就不低的鸡尾酒送到指挥使面前。

　　指挥使犹犹豫豫地看了眼伊斯卡里奥，伊斯卡里奥浅浅的笑了笑，“不要拒绝了大家的好意啊。”

　　说完，他拍了拍指挥使的肩膀，在对方绝望的眼神中离开了他。

　　“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瑟雷斯不太理解的看着伊斯卡里奥走过来。

　　“没关系的，夜还很长。而且，现在，我也不用惧怕阳光了。”

　　瑟雷斯轻轻的摇摇头，“你在期待他喝醉么？虽然这么说不好，但你不要低估了一位成年狼族旺盛的……呃，生命力。何况你们半年没见了吧，你总不希望重逢的第二天就在床上度过吧？”

　　伊斯卡里奥脸色微微变了点，他总是不能理解，明明他跟指挥使对外什么都没有说过，可他的同族似乎早已认定他是下面的那个。虽然这是事实，但指挥使看上去才是一副弱鸡的样子吧？

　　他看向那个被无数人围绕着的那个人。

　　斑斓的灯光下，指挥使穿着他替他选的礼服，如阳光一般耀眼。

　　像是他触不可及的梦。

　　伊斯卡里奥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他其实真的是在做梦吧？

　　狼人与吸血鬼。

　　明明是宿敌。

　　他缓缓地抬起脚，朝他眼里的阳光走去。

　　＊

　　刚被迫饮下一整杯白兰地的指挥使感受到头脑一阵眩晕，他有种强烈的直觉他今晚要交待在这里了。

　　但他觉得没什么。

　　毕竟他的恋人就在这里。

　　他转过头，看见周围的人自动留出了一条道，他循着这条道看过去——

　　他的恋人——伊斯卡里奥——穿着与他身上款式相衬的燕尾服，正朝他走来。

　　这一刻，内心疯狂的占有欲冲击着他，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就好像回到了曾经。

　　在树影婆娑之下，那个人笔直的站在那里，如同洁白的雕塑，却让人忍不住想扑过去，撕碎他，占有他。

　　原始的欲望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极其有攻击力，指挥使那点理智根本不堪一击。

　　“我现在要咬你了。”他对怀里的人说。

　　伊斯卡里奥抬了抬头，漫天星辰就在他二人头顶，看来指挥使真的是特别急切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他出来就算了，家离会场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却都坚持不了。

　　他叹了口气，“你咬吧。出来前我就吃了解药。”

　　就算平时伪装的再像个人，伊斯卡里奥也知道指挥使本质是只狼。

　　狼是食肉动物，大半年不沾荤的狼，对肉的迫切程度当然更甚。

　　指挥使轻轻地将他放在草地上，青草的味道瞬间占领了伊斯卡里奥的鼻腔，指挥使靠了过来，伊斯卡里奥伸手环住指挥使的腰，这个时候是最难熬的。

　　指挥使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

　　伊斯卡里奥仰着头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吞咽，但尖牙还是露了出来，眼睛也变了色。

　　吸血鬼跟狼族在一起确实就像一个笑话。

　　尽管被外界视作超自然生物界的一个奇迹，但伊斯卡里奥清楚这并非奇迹，因为只有他和指挥使自己才知道他们的每次结合有多么痛苦。

　　他每时每刻都要遏制自己想把对方心脏挖出来的冲动，就像指挥使做的再凶也得掐算好解药生效的时间不能超时。

　　但也正因为一切并不容易，他们才无比珍惜每一次结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