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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矇一星期(7/9 02:06) 牙已經被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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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明白了,這點我遲點找人安排就好。那麼,你問出了什麼?」當今太子殿下宛如對看不見的人般低聲呢喃,幸而室內的空間亦算清靜,這條浮絲還是被楊莞聽到了。
「回殿下,該女子姓楊名莞,家人朋友在一次意外全部罹難,她也喪失了不少記憶,僅能想起零碎的片段。」楊莞據剛才也帝所說所教,裝出最平常的樣子來。
「她是來自哪裡的?」琥禱打開了書櫃,拿出厚厚的一本書,對著來路不明的外人完全沒有要緊張的意思,仿佛有十足的把握知道那人丁點禍害殺傷力也沒有。
「她說忘記了。殿下。」暗中帶著肯定的凌厲,楊莞不爽的心情幾乎就壞了大事。
琥禱的聲帶還沒震動之時,外頭傳來了一陣馬嘶。
「風紗!」楊莞像是和豹子比賽般飛奔至風紗尖叫的來源地。在她身後的琥禱也緩緩站起,整頓衣服的動作讓人誤以為他是個準備出席宴會的貴客。前提是,如果無視他臉上能凝冰似笑容的話。
「楊莞嗎?有趣。」房間內的黃袍子,消失在門外。這書房回復了正常的室溫。
「魯大人…」也帝的囈語並沒被房外的楊莞聽進耳內。楊莞眼中是一片的血紅,風紗完美的身體倒了在地上,好幾次站起來,卻讓滾下來更多的血給淹沒,最後躺在地上。把翠綠的青草染成詭異的紅,血泊慢慢往外擴張,然而牠還是一直抬頭望向也帝的方向。風紗大概,從看見楊莞之後,就知道他主人已另換皮囊的事吧。
腳上像被縛了千噸法碼一樣艱難地移動。楊莞的布鞋踏進了血泊,慢慢地染紅,甚至布容血得飽和了,隨著她每個踏步而被壓出,或是在接觸到大衣裳的瞬間攀上。衣擺像被滴落的墨水所沾染的薄紙一樣,慢慢雲散開來。
跪到在血泊之中,血液毫不留情地貼上了膝上下的位置,一絲由血帶給楊莞的暖意,她只覺得心中某一處的火苗燃起了。她輕輕圈住了風紗的蹄,閉上雙眸。
(有什麼,要跟你主人說?)動物傳心術師的一條規則:不得在主人未經同意下進行動物傳心術。楊莞也不知自己有沒打破,皮囊就是牠的主人,靈魂卻是個來了這世界才沒一日的怪人。但反正,她就是想這樣做。
牙已經被染成紅色,風紗粗喘著氣,四蹄像要踢開無形的死神般動著。
(他會沒事的,我保證。睡好啊,風紗。)楊莞身上的白袍幾乎整件也被染成鮮豔的紅色,尤如慢鏡般,風紗不甘心卻也滿足了的閉上眼。
纖指撫上風紗右肩巨若手掌的傷口,血還在冒湧出這個全沒氣息的身體。
楊莞彷佛嫌惡風紗似的馬上站了起來,回望了一下四周,琥禱正慢慢踱步而來,但他的角度,大概也看到了不少,兩個兵衛盡忠職守地守在花園的拱門。聾啞人士一樣,好像完全不知道這裡,在他們身後不過十米的距離所發生的事情。
身後,也帝正兩眼婆娑,絕望的望著魯赤栗,那位魯大人手上的血刃讓楊莞冷冷地笑了,瞬間把背著她的魯赤栗冰封。他扭頭望來,眼內是殺戮之氣,再轉轉頭,看到了琥禱正逐步靠近,他忿忿不平地道著他的進諫。
「殿下,這兩人萬萬留不得,微臣實在不明白殿下為何縱容也帝這虛有職位的人留在宮內!」琥禱卻是沒有聽他說話,拖著長長的袍子走到風紗的身邊半跪下來,用手理了理牠到死也依舊出色的鬃毛。半響才站起來,說話無從根據地歎了。
「風紗,是本皇子的愛駒,以為把牠賜給也帝,你們就能認同也帝始終對本皇子的重要。誰知,有想不通這點的愚人,把風紗殺掉,還要反過來說是本皇子的不對。」語氣就像是不見了抹手紙一樣的淡漠,卻有著不得否定的氣勢。這就是天生而來的皇者風範嗎…
已死的風紗,竟然是用來將也帝標籤的工具。得知這個冷冰冰的事實時,楊莞也同時跌入了冷點。可是臉上的笑意只見加深,未有減退。口中喃喃念著她自己所發明的語言,就像是咒師下著咒毒一樣。眼中那種狠毒仿佛要他絕子絕孫、五馬分屍、祖宗屍首瞬間分離,還要他變成乾屍讓別人再火燒他讓他再一次死亡。
魯赤栗卻還是不為所動,看他樣子似乎是有點文官能耐的武官,上過沙場的人,就算心在顫抖也不會在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不過這次,他看來是想知道“也帝”這個人的能耐。
「殿下,請您看清楚他們的真面目,邪惡如惡魔的兩人是多麼的危險!」楊莞再次從心底裡發出嘲笑,此刻她已是如瘋子一樣失去了理性了。
赤手空拳只想好好發洩自己的不滿,可是在一名武官、一個粗人面前顯得多麼無力,更何況那人手上拿著的是劍。嘗過了血的香味的劍。
只見魯赤栗手腕微微一轉,膝微微曲起儲力,一蹬腳。
血花飛濺起來,優美得像血翼蝴蝶在空中飛舞。卻不是楊莞的血。
魯赤栗不禁瞪大了眼睛,馬上把劍抽出卻是更多的血流出,臉上並沒有愧疚的意思,更沒有臣下對太子的尊敬。
「殿下,微臣不明您舉動的意圖。」劍上又是更多的血,擋在楊莞臉前的琥禱臉上的劍眉吃痛一皺,可是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跡象令人覺得他是單手抓著了瘋劍的地方。
「對皇室舉劍,光是此罪就可治你死罪。」淡淡然的說,也對手上深入筋骨的傷置之度外。在他們寒喧的時候,楊莞已是手握著琥禱放在也帝房內的那把瑞士刀,深深地刺了進魯赤栗的右腹,深得幾乎淹沒了瑞士刀柄。
楊莞之後不久就抽走了刀,冷靜十分地放進了自己的口袋,宛像人格分裂者再度變回原來的自己,拖著疲累的腳步走到眼睛一刻沒閉上過眼的也帝面前喃喃自語。
「太子殿下已不是以前的太子殿下,可是他絕對不會傷害你,也不會把你當成傀儡。以上,是風紗對也帝說的。」機械式的報道用上了苦澀的語調,一馬可忠如此有誰遺憾?
疲乏的雙眸不帶一絲的神采,比起風紗,她更像陽氣已盡的死者,她背對著的魯赤栗氣也沒喘一下,就這樣放著傷口不加以治理,臉上濃濃的嘲意和琥禱那比起金屬分子還要穩定的臉容相比起來,倒是冰霜相交,難分高下。
也帝極慢的站了起來,突然像是馬匹搶閘般狂奔,不過是十來米,對也帝來說卻用上了一整天的運動量。乾枯不帶半點水份的柴手搖晃著風紗,眼中的慌亂更比得知自己死期即到還要恐怖。
「為了確定一個人的價值而把生物當成價錢牌,為了闖入別人的房間而把忠心耿耿的馬匹殺死,你又憑什麼說我們是邪惡如惡魔的人?」深深的不憤,才來了這個世界沒一天,能讓楊莞的怒氣上升到此,可見她在這個世界的日子將不好受。可是,她還是貫徹自己一向的思想:想做便做,想說就說,不想做不想說,任誰也別惹她。自我至極,歪理無數,可是也不任性,這就是為什麼有人恨她卻不討厭她。
陰晴不定的心情起伏,是讓人覺得她棘手的板方,但其實她很好懂,只是…沒人願意去懂。
壯漢冷冷的嗤笑一聲,腹部的傷口對他而言不痛不癢,短短窄窄的瑞士刀能對他做成什麼程度的傷害?也許像是被人用手掌拍了一下的大象這種感覺?不不,應該感覺再微小一點。
「忠於奸臣就是這畜牲一生的失算,一生的罪惡。」他雙手環抱,就是一幅“倒是要瞧瞧妳有什麼能耐”的跩樣子盯著比他矮一個頭的也帝。
終於,紙是怎麼都不能包著火。然而燒的不是只有別人,是還有自己。
「畜牲?忠心是罪惡?我也不知要從哪裡吐槽才好了…失算?也許啊。但說風紗是畜牲就是你的失算!馬的歷史多長遠,對人類這種動物來說多重要你娘沒教你,你軍官總有教你吧!飲水不思源的臭傢伙,我告訴你,沒他們就沒有你!沒有人類!你哪根蔥啊?洋蔥和青蔥都比你有貢獻多了!」話題轉向莫名奇妙的方向,但無可否認的是,楊莞的氣勢好比有泰山撐腰,她的不忿是打從心底裡,骨子裡釋放出來的。琥禱在旁也不禁輕聲笑出,但被楊莞的責罵聲給蓋過了,不然,他也會惹火上身的。
反之,被罵的當事人連臉都青了,被人比喻成洋蔥和青蔥,大概是他的第一次吧。
楊莞努力的挺起胸膛,頭高高抬起瞪著有身高差距的魯赤栗,放在身旁的手早已緊握成拳,關節更是發白。可見風紗在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在她心中種下了高昂的地位,也許此舉會很對不起也帝本人,楊莞也理所當然想到這點。可是,她再理智,理智這東西還是依然薄如米紙。
正在楊莞打算一摑他充滿陽氣的臉時,一隻黑灰色的鳥類飛到他和楊莞中間短短的距離,阻止了楊莞的激進。
「這是…!」楊莞的叫聲高了個八度,不過馬上地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那隻鳥乖巧地飛回琥禱的手臂。
「也帝,要去朝會了。楊莞小姐,不介意的話妳就先留在那裡吧。」琥禱舉一舉手臂,那隻鳥便往一個方向高高飛去,琥禱毫不在乎牠會飛走的樣子。
楊莞眺望著那隻鳥消失的一點,若有所思似的。琥禱低低向也帝交代了幾句,便是轉身離去,就像來這裡時的一樣瀟灑。
「那麼,明天就要起程回國。」在一番冗長無聊的議事後,琥禱最後說了這句作結。當中,楊莞聽了好幾次的官員對冗官進諫,看來他們對也帝是恨之入骨了。
「恭送太子殿下。」台下的人慢慢往大門走去。楊莞在三小時的會議中的職責就是安靜。沒有人詢問她意見,她也沒有要發表意見的地方。
不過就他們所發表的意見看來,他們也真是一代忠臣,這個國家拿到了好籤啊…稅收足夠有餘,國庫也不空洞,人民安居樂業生活愉快。有點小型擾境不過這個國家軍火也足夠應付有餘。
(真和平的國家…除了衣著有點奇怪。)楊莞再望一下大廳的人,龍袍的琥禱,旗袍的魯赤栗,英國女僕服的紅月,還有法國軍服的軍隊隊長。比較讓她大開眼界的是,她好像看見了一個真正金髮的英國人,畢竟真正金髮的人已經很少了。大廳內的不止有男性,也有女性的蹤影,不單指紅月這類服務性工作者,也有在會議上發言的女性。
(很文明開放的國家呢。沒有性別和種族歧視…那麼我要怎麼回去?)那些主角不是要經過驚天動地的革命或者驚心動魄的陰謀後才能回去嗎。
(雖然想平靜度日,不過比較想盡快回去。想想看,我的契機是……鳥!對了,剛才琥禱的鳥!簡直就是破機鳥的縮小版本啊!)正有點頭緒之際,琥禱華麗的袍子佔據了他的視線。
「回去套楊莞說話,我要知道她完整的來歷,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也帝。」低聲在楊莞耳邊說了這句話,琥禱便從容地下台。
楊莞閉上眼,似乎是在夢鄉一樣的安逸,嘴角卻沒有一絲的笑意。
宮廷是蜘蛛網一樣緊密細緻的空間,但那隻蜘蛛是什麼品種才是主宰一切的存在。是令蒼生哀嚎的,還是讓百姓甘心服從的?不過,只要清楚該蜘蛛的特性,知道對應的方法,蜘蛛也不過是一個虛無的比擬。
楊莞揮袖往回寢室,她是要套也帝說話,不過卻不是琥禱所要求的。她要套的是關於這地方的勢力和民心所向。即使不知道蜘蛛的特性,知道這地盤有著什麼生物依附,還有另一地盤的蜘蛛對這裡的影響也足夠的了。
「子爵大人,請等紅月一下。」被遺忘的女僕吃力地提起長長的裙擺快步追上她的主子。問題是她的主子何時變得如此健步如飛啊?
青蔥萬分的草皮,隨風散落的翠葉片,吐露芬芳的花朵。楊莞正感受自然的時候剎時想起什麼似的跪到地上。
帶著水般清涼的感覺實實在在地傳到楊莞緊壓地上的手。紅月踉蹌了腳步,也順便一同跪在地上。
「知不知道哪裡的草地是暖的?」劈頭就是這一句,紅月今天已被楊莞弄得迷迷糊了,迅速在腦海中翻找答案,正是紅月唯一能做的。
「天然的草地都是暖的…」短短的答了一句,楊莞已經沒有驚訝的氣力了,輕歎口氣後站起來,繼續前往目的地。
由堅硬物料所打造的柱子,正盡忠地守著這城堡,花崗岩的地板,把冰點的溫度傳到楊莞的腳心裡去。季節錯亂的花朵:櫻花、梅花、菊花,全都盛開在這個花園。吸吸鼻子,把心中的恐懼反吞回去。
(絕不可以在這裡敗陣下來,現在才第一天啊!季節錯亂只是這裡的怪人把溫度調節了。不不,別想為什麼一下子可以調到冬天春天兩種相反的溫度。)在這樣想著的時間,楊莞往寢室的步伐又再加快。
砰!
房門剎那間被推開了。楊莞也被開門的巨響嚇了一跳,連忙合十對著房裡的也帝說對不起,卻發現他躺在床上,細心一聽還可以聽到可愛的熟睡聲。
楊莞為衣衫有點單薄的也帝覆上了那同樣薄涼的被子,在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她單手托顎,在心裡深深歎了一口氣。
(關鍵是那隻鳥和也帝…應該也跟那個叫琥禱的人有關。說起來……這世界好像很熟悉的樣子?)楊莞把眼珠轉了轉,在書櫃裡左翻右找。一不小心把書丟到了地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楊莞驚得一動不動,連氣息都屏住了。
看見躺在床上的也帝沒有絲毫醒來的意慾,才繼續躡手躡腳地尋找她要的史記。
噗一聲。楊莞也手上的書合上了。嘴角再次抽搐。
(也帝是子爵不是史官怎會有記錄啊——)今天不知第幾次的歎著氣,喃喃的一句囈語戲劇性地傳到了紅月的耳內。
「會不會有電腦……」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清晰可聞,像是把尖叫聲往身體裡吸進去一樣。楊莞左腳絆右腳地跌到紅月面前,一手按住了紅月的嘴巴。吸進去的尖叫聲變成痛苦的嗚嗚悲鳴,卻在楊莞的怒視下靜靜沒了聲。
「別吵醒她。發生什麼事?」她把手移開,再度步回了書櫃前,只是這次是百無聊賴而翻翻書。
「對不起,是紅月失禮了。可是……」
「不妨直說了。」在紅月的遲疑未完,楊莞已狠狠把溫吞斬斷。
「是、是的。子爵大人,剛才你有說到…電、電電腦吧?」紅月視線的飄忽不定,句子的斷續楊莞聽到了,慣性地保持同樣的目無表情,手依然翻著書頁,但腦裡想的已是別樣事情。
「有什麼問題,帶我去或者把它帶來……」楊莞依然翻著這本有關歷史的書,視覺和腦袋總算協調起來。
把書本翻回封面,【懸】一字在封面上呆板的印上。是指懸疑的東西吧。楊莞再把書翻到剛才自己看到的一頁。
『公元200x年x月x日。一艘於阿拉斯加出發到冰島的客機中途離奇失蹤。機上四十八的其中兩人於一星期內再次於機場出現。其他人不知所蹤。』書頁因為楊莞指上的汗水而被微微壓下。楊莞完全專注在回憶上。
『只有四十八人啊,就算是淡季也離奇的少呢。』空艙服務員百無聊賴的閒談在楊莞腦中閃過。
『妳能到冰島工幹嗎?』上司的指派也隨後在腦中出現。
楊莞不容有失地翻到書的最後,出版日期清楚寫著:5030年夏。多有情趣的出版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