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与香烟》冷泡水果茶

3、一米七九的诅咒

　　蝉声阵阵，在桑拿天里让军训的学生们有些烦躁，恨不得把它们从树上粘下来。
　　近年来学生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差，S中的领导担心有学生中暑或者低血糖，就在临近门口处搭了一个棚子，作为军训应急中心，提供冰水、糖和藿香正气水一类的东西。
　　军训时间虽然已经过半，还是会有高年级同学们幸灾乐祸地特意从这边走向教学楼。“过来人”的身份带给他们无限的快乐，时不时栏杆旁会传来以下对话：
　　“啊，看着高一新生，突然感觉自己苍老了很多。”
　　“哎呀你看他们哪里像高一的啊，被折磨得看起来比我们还老呢，真是心疼。”
　　坐在军训应急中心棚子里，吹着小电扇的许可：“……”你们认真的吗？

　　当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学弟学妹们绝不妥协。前一段日子每隔俩小时，就会有一位同学脚步蹒跚，手扶额头缓慢晕倒在太阳下。自从“有一位特别特别帅的校医在应急中心”的消息传播出去之后，女孩子们的演技简直是突飞猛进，每隔半小时就有一位姑娘被送进小棚子。
　　“老师你不要赶我们出去好不好啊，”学妹双手合十，一脸期待，“外面真是太晒了，学校不仅在体力上压迫我们，还要在精神上剥削我们！”
　　许可不解：“嗯，什么意思？”
　　学妹义愤填膺：“居然还让我们写三行情诗给军训，说是要发表在校报上！我们那么痛恨军训，哪儿写得出来啊。”
　　以前自己上学的时候可没这么多“精神生活”，许可笑了笑：“你可以看看以前的同学都是怎么写的呀。”
　　看见“特别特别帅的校医”的微笑，学妹的脸比刚才在太阳地下晒的还红：“还能怎么写呀，都是闭着眼睛歌功颂德呗！”
　　“也不全是啦，”旁边的一个女生接过话茬，“上一届不是有一首三行情诗风靡全年级么。大体上是这样写的：风与土／加上防晒霜／就成了泥。”
　　“噗，”学妹捂嘴，“还是这个实诚！也不怕被罚。这是哪位高人的大作啊？”
　　“好像还是个学长吧，叫……叫高一宸来着。”
　　“哎？那不是之前学校电子屏上循环的名字嘛！获奖的那个？”
　　许可：“……”
　　许可：“还……还挺幽默？”

　　许可之所以会在学校的应急中心小棚子里陪着女孩子们聊天，说到底还是为了高一宸。虽然信息很发达，但是网上谈怎么也不如见面交流。人的表情，语气，肢体语言都影响着对方对于话语的理解。恰巧白女士说学校应急中心缺人，学过急救，懂点医学，闲在家里，主要是力气大能够把人搬动的许可就过来了。他猜测高一宸同学是个懒人，大概抽烟都不会换地方。
　　……事实证明看尽千帆的许可学长是对的。
　　这次他不仅看到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着了烟准备抽的高一宸，还看到了走路带风过来捉奸，啊不，过来训斥他的沈瑄。

　　眼见着女生走过来了，许可心想这八成就是沈瑄了，女朋友虽然看着弱不经风，但是气场还是蛮强的，这小子应该不会挨揍吧？正当他思索着如果女生上手自己要不要帮忙时，只见沈瑄递给高一宸一条口香糖，然后猛地后退了两步，一脸嫌弃，估计是不喜欢烟味。
　　他听见那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女生冷冷开口：
　　“老高，你要再抽烟，估计这辈子也就一米七九了。”
　　高一宸：“……”
　　许可：“……”大意了，依照这种噎人的水平，他俩应该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高一宸试图讲道理：“……老沈，吸烟按理来说是不会影响人的身高的。”
　　沈瑄丝毫不乱，俨然一副天圆地方我在中央的霸气模样：“我预言很准的，我说影响就影响。”
　　“……行吧。”男生退步。
　　“真不去继续比赛了？”沈瑄双臂抱肩。
　　高一宸头扭向一边：“……没劲啊。你也知道我不怎么喜欢学习，更不喜欢考试。对我来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沈瑄耸耸肩：“我也不喜欢啊，不过你这样真是很难为学长哎。”
　　许可：“？？？”听墙角被发现了？
　　“小白把你托付给学长的时候应该挺期待的吧。学长要么说服你去参加比赛，要么让小白接受现实八成还要被骂，真是难啊。”
　　许可闻言皱了皱眉，走了过来：“你好，沈瑄，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我是许可。”
　　女生点了点头。
　　“你刚刚说的话我不是很赞同。要不要参加比赛，是高一宸的个人选择。不能因为其他人可能面临的情况而影响一个人的自由意志，因为这类似一种胁迫。他不应该为了谁而去努力，只应该为了自己。”许可指了指应急中心的椅子。“你们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
　　沈瑄摇头：“人是社会属性动物，不可能完全不考虑其他人。学长，我们马上要上课了，咱们下次再聊吧。”说完就拽着高一宸回了教学楼。
　　……不会是生气了吧？许可十分头疼。

　　沈瑄是真的没生气，只不过是她突然记起来下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茹姐是一个非常严格负责的老师，每次都提前五分钟进班，比她晚进班的都是迟到，要站着上课的。更可怕的是，补课期间，都是七十分钟一节的大课，长到崩溃。
　　他俩一路狂奔到班里时，发现茹姐竟然还没有到。
　　赵皓天喜气洋洋：“私奔回来啦？茹姐下午家里有事，今天欧哥过来代课。”
　　沈瑄长舒一口气，安心了：“团团，给我打他！”
　　闻团团抄起书来照着赵皓天就开始打：“你别给我家妖儿瞎点什么鸳鸯谱！说话之前过过脑子，想想老娘手里的四十米大刀！”
　　赵皓天哭泣：“大姐饶命！我再也不瞎说了！”
　　恰巧魏然回座位：“赵傻子，茹姐人呢？”
　　物理科代表赵皓天：“我怎么知道啊……”
　　魏然：“你不是被她包养了吗？”
　　赵皓天：“……不，不是的，你可别瞎说啊。”
　　否认三连。

　　欧哥研究生毕业没多久，不比茹姐能够震慑全场——尤其时12班这种纪律垫底的场子。他写的板书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带着刚刚上任当老师的郑重。
　　于是乎，前后几桌开始传纸条——
　　沈瑄：好久没看见过这么整齐的板书了，感动。
　　方晴：其实茹姐也还好啦！
　　魏然：别逗了，你忘了昨天茹姐的绝世神功表演——狂草了？
　　沈瑄：起码和龙哥比好多了。
　　魏然：龙哥写的那叫草稿，压根不是板书。
　　方晴：……真相了！
　　终于熬到了放学，龙哥进了班。大家憋了七十分钟，终于可以说话了，班里十分混乱。作为12班的班主任，数学老师，龙哥挣扎了几次企图管班里的纪律，发现白忙后就完全放养了学生。在班里，好像……没什么威严。
　　不过他心态好，坐在讲台上等了十分钟，同学们不安静下来他也就不说话，反正他女儿高三需要上晚自习，他不着急，等得起。
　　班长是个好脾气的，班里也没什么人怕他。副班长闻团团此时正在疯狂地写作业，毕竟回去要打游戏的。
　　眼见班里要继续乱下去，着急回去看直播追小哥哥的魏然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吼道：“说什么说？有事放学再说，现在都给我闭上嘴！”
　　……班里一片安静。
　　确认过眼神，是惹不起的人。

　　此时龙哥才慢悠悠地说：“学校让选优秀学生，咱们班有一个指标，大家拿个纸条写一下吧。班长一会儿留下来计票。”班里又一阵骚乱，大家左顾右盼，就一个名额，不知道选谁合适。
　　终于完事之后，高一宸和沈瑄一起骑车回小区。
　　高一宸有些好奇：“老沈，你投的谁？”
　　“团团啊。”沈瑄理所当然地说，“咱们班第一段林同学，上学期违规八次，报上去也选不上。我和宋兰兰都不是班干部。你…成绩好学生中的反面教材。班长成绩太差了估计不行，不如报副班长，而且还和我关系好。”
　　高一宸：“……”有理有据，思维缜密。
　　高一宸：“打个赌吧。如果你当选……”
　　“不戒烟免谈。”沈瑄狠狠瞪了他一眼，“一丝一毫希望都不给你留！烟味太难闻了！”
　　“——就别劝我去比赛了。”男生艰难地补上了后半句。

　　“……哦，这个我可以接受。”沈瑄笑，“不过你哪儿来的自信啊我连个课代表都不是，在班里很没存在感的好吗。”
　　高一宸也笑了笑：“你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而且就你这操心的份儿，不当个班干部我都替龙哥觉得亏。”
　　“初中当伤了。”沈瑄撇嘴，“身为一个学习委员，因为班里纪律太乱和班长一起挨罚站着上课。真是超级尴尬，每个老师进来都要问一遍我为什么站着…关键是……纪律委员啥事没有。我现在都没明白班主任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怕不是把班里还有纪律委员这个人给忘了吧。
　　高一宸：“……很惨了。”听者伤心，闻着流泪。
　　“所以我就下定决心，在高中坚决不当班干部。其实我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啊，我从来不管班里的事情。玩得好的一共就你们这么几个人，操心一下也是应该的。”沈瑄看他。
　　更何况——
　　“没劲儿……”
　　“没心情。”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就别劝我比赛了。”
　　……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吧，你在向我们求助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