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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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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看不见东施,我所知道的只有我才能看到东施,所以在别人的眼里,我仿佛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可是我并不介意,因为自从认识了东施以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友情。一种或许让自己感到不再那么孤单的友情,就像找到了同路人那样。
“和我一起去学校上课吧。”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开心,如果东施跟我一起去学校,我会更加附有勇气。
“学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东施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一个令我感到痛苦的地方,可是不得不去的地方。这是我对于学校的第一印象。但是我还是用了其他的语言来解释这个地方。地方是假,内容是真,我恐得是那些人群。我承认自己的胆小,到头来还是期盼着东施能够与我作伴,于是我尽量用着中性的语言进行着解释。
“就是有很多人共同上课的地方。”我知道如果自己一个人,是十分不想去学校这样的地方的。对于我而言,那里就像一个接受公众观摩的刑场。
可是东施摇了摇头,尤其是听到这个“很多人”这个偏正短语的时候,惊慌的样子如同惊弓之鸟:“我不想去有那么多人的地方。我知道了那是什么地方。”她有人群恐惧症,对于她而言,这样的恐惧症比杀了她都要痛苦。
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同我成为朋友。我仿佛永远置身于一个偌大的舞台,只有我一个人,任凭他人对我进行品头论足,而人向来有一种趋利避害的属性,既然别人都疏远我,那么也要像其他人那样疏远我。我也承认自己也有类似的社交恐惧症。
当我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不知所措,可是明明知道不知所措,还有将这样的行为蔓延。
于是我只好再次一个人去学校,这又是对我而言似乎痛苦的日子。
午后,我坐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与其说是坐着,不如说是蜷缩,我不希望我被这个小集体的任何一个人发现。我向来质疑校园的纯洁,或者说社会是比校园更可怕的地方?可是在我的眼中,这两个地方的纯洁程度保有高度的一致性。有人的地方都是一模一样的。老师正在伴着昏昏欲睡的音调讲着地理课,我强迫自己要入了老师的讲课戏。几个男生窃窃私语,传过来一张小纸条,我知道他们笑得是什么,小纸条上写的又是何等内容,就是又是把我当作了一出喜剧的主角。虽然经历了无数次这样悲惨的场面,可是我还是难以适应。
我的胸口憋闷,眼眶中肆意溢出心中的苦水。漫长的上课,我几乎又未能入耳课程的一个字,而进入被嘲弄的角色太过于深入。
铃……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心忆。”有人在轻轻地喊着我的名字,是一个女生的声音,令我感到亲切,我看向窗口,果然是东施。看见她正站在窗口冲我招着手。她虽然不喜欢这里,可还是来到了这里,只不过她只是在外面,因为她实在没有勇气进来,我十分理解她。
我低着头走出了教室。看到东施让我感到些许欣慰,因为我需要朋友。
东施从春秋一直哭到现在。可是现在却由她来安慰我。
“咱们一起说说话。”她知道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的课间,我在班上都很难过。她来到教室外面已经是鼓起相当大的勇气了。
我强颜欢笑,试图忘掉刚刚的再次重复的不愉快:“要不要我教你一些刚刚课堂上老师讲过的内容?”
她点了点头。于是我们找了一个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到我的地方,楼梯的一个角落里,我知道那里鲜有人经过。摊开书本,开始给东施讲课,同时对于自己,也是一种复习的过程。“那个……”东施突然愁眉不展,有点吞吞吐吐。
“怎么?”
“我不识字……这些书本上写的黑乎乎的东西,我全都不认识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未意识过,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那就是东施在春秋年间,作为一个贫寒的人家,又是女孩子,会有不识字的概率的。所以我从现在开始要教东施识字。
“没关系,我会教你识字的。如果识了字,会方便许多的。”
“嗯。”她柔顺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开始从最基本的汉语拼音教起了东施。
上课铃急躁躁地响了起来,如同索命催魂,可是没有办法,我的身份是学生,那么我就必须端坐在课堂中,而在课堂中,就是要面对其他未开化的学生。这是一种对于意志的修炼,我只好再次回到教室,这个让我感到浑身格外难受的地方。
除了教东施识字,我想既然我可以同东施对话,那么关于先人们的智慧也要同时告与东施,于是对东施讲:
“四书五经是必备的。《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是四书,而五经指的是《诗经》《尚书》《礼记》《易经》《春秋左氏传》。”
“古代读书人一般考四书五经,光是一本《易经》就足以为人开明指路。而反复熟读这些书籍,就会有了同那些古代读书人最基本的知识。当然还有太多其他需要研习的领域。”
这样,在我上课的时候,她也可以不必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电线杆旁哭泣,而是开始思索着前人留下的智慧。
“今天,先教会你这么多的字。喏,这是字典,你在看书的时候,不认识的可以查字典,一点点地就会了。”
我将自己从小用到大的字典递给了东施,这本字典对于自己而言十分珍贵,我想将自己视为珍贵的字典送给东施,送给这位我已经将其作为自己人生中视作珍贵的好朋友。
“过了不了多久,你就会看书无压力了。”我给东施打着气。
“现在这些课本,我基本能看懂了。”东施一脸地欣喜,将哭泣的热忱转移到学习上,那也是一种不可限量的热忱。东施的聪明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她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将我花了好几年才识得的字基本都认清了。
不过有一天,她指着一个词语,闷闷不乐地对我说:“这个词语讲的是我吗?”我接过书一看,东施效颦,赫然悬挂在我们的眼帘之下。我该如何解释,我在脑海里开始翻转如何安慰东施的话语,并且用最委婉的词汇向她解释。
“看来便是了。”看到我略略迟疑的神情,东施便肯定了这个词语的含义。“没想到我还是一个历史名人。只是以这种方式登场。为什么他们要那么说我。”她的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不过是因为难过,我肯定就要皱起眉头。可是最让我伤心的是,居然后人们给我发明了一个成语,叫什么东施效颦。我这眉头越皱越紧,呜呜呜呜呜呜……”她的泪如雨下,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本来长得并不尽如人意,并不是自己的错,却要因此背上千古的笑话。我清楚明白,这样的成语对于一个女孩子,是何等的侮辱。
“这不是你的错。”我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有些自责,东施识字,固然是好,可是识了字以后,却看到了一个令自己感到悲伤,甚至是充满打击性的成语。我开始质疑自己究竟教东施识字是对的还是错的。
“我先回去了。”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我难过地看着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为了追求爱情,艰辛不得而难过,却被赋予了这样的成语,被赋予了这样的含义。因为容貌的不同,却被这样差别化对待,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便来到了回望路的电线杆旁,东施还是闷闷不乐地蹲在电线杆下。
我轻轻地蹲在了她的身旁。“要把这个‘东施效颦’的词语当成一种驱动力。”这个词语不会凭空消失,还是会突然冷不防地出现在东施的眼皮下。我不知道如何宽慰她。
她的眼圈红红的。“从小到大,别的小朋友从来就不同我玩耍,我们家门口,从来就没有上门提亲的男子。我在爱上那个他之前,只是过着每天在农田中劳作的单调简单的生活。可是我发现,当自己爱上一个人,当自己知道了‘东施效颦’,现在突然觉得一切都好复杂。”
看着她,我的泪水也不禁流了出来,我从不在外面哭泣,而现在我却止不住地流眼泪。而同时,我想跟东施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我觉得我自己挺惨的了,没想到,你也这么惨。”东施想要安慰我。不过我忽然对她一笑。“我们识字并不是为了仅仅是识得字,而是为了大智慧。”“嗯。”她点了点头。我发觉了一件事情,以前闷声想的事情,从来无人可倾诉,憋在心里十分苦闷,而今天,全部都说出来,不禁心情变得好上很多,而且又在无意识地状态下多了很多的想法。将一切都讲出来,让泪水肆意地流出来,是一种舒缓情绪的好方式。“咱们是彼此的力量所在。”我居然露出了调皮的笑容。东施也禁不住破涕为笑。
我们开始互相分享着从小到大的那些从未说出过的故事,包括一些糗事,还有一些自己无法承受的那些被嘲弄之事,可是当讲给对方听的时候,突然感到是如此的搞笑。“我觉得你打扰了那些虫子们的睡眠了呢。”东施和我又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将压抑转化成一种类似轻松的情绪,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情。
“如果不高兴,就要对我说出来。”她点了点头。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