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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一只手 新人开文求 ...

  •   一、梦与手
      尾晨时分,清在残梦里醒了。
      窗外春雨溅洒,水滴打在玻璃上叮当作响,即便缠卧暖枕,仍有料峭之意。
      将被子拉过肩膀,清微微抖动侧卧着的身子以便睡得更舒服。
      休息日难得怠惰,他不急起床,翻身继续睡。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是在假寐。软雨悄然改变空间氛围,卧室腥寒,更显得被窝熏黑暖热,他伸出一只手冰在被面上。
      手指修长,像挤出的牙膏。掌心温润,手背上的湛蓝色血管以优美姿势暗布于莹柔的肌肤下。这是一只寂寞的手。他曾在白天深夜,反复温抚缺乏抚摸的皮肤。
      记得在一天清晨,他听见皮肤沸腾的声音,它们张开数张小嘴,发出尖叫,渴望抚摸、渴望亲吻、渴望爱。他吓了一跳,怀疑得了病。躺在床上思考,他亏待过自己吗?
      难道真有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从那天起,清在清晨和夜晚,开始抚摸自己的身体。
      他见过一名因业务相识的中年女子,她离过婚,未子,却用意志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说:当没人爱我时,我会努力爱自己。
      那时他还未学会抚摸自己,但在那个早晨,他记起这句话。
      这是孤独的话,难道不是无奈之举的叹息吗?当他抚摸自己时,会想起中年女子。
      现在,清再次记起,他转正身子,望着天花板发呆,并没有动。
      他试着回想起临晨时分的梦。
      昨天和平日一样,在固定时分睡下。一夜无梦。大概近晨时做起了梦。梦醒后,他睁眼看见窗外天空像展开一半的折扇,虽渐有亮光,画面仍晦暗不明。也许是由于晨雨遮盖天际的关系吧。当时,他清醒记得梦境全部,不久便倒头睡下。再次醒来时,还记得大半,不久睡下,完全醒后已是模模糊糊。
      怎么会这样?清不敢相信梦境竟从手里燃着,烧的残羹冷炙。
      可他清醒记得梦是从破晓前开始的。听见鸟鸣醒了,后发现为时尚早,复又睡下,这才做了梦。
      真是不可思议,临晨的梦竟要忘光了,是不道德的梦?
      这么一想,清不再回想梦境,只细细体会一股留在体内的满足的暖意。
      这是做梦的证据。很多时候,所做的梦悉数忘光,但梦所遗留的感情却清晰地留在脑海中、身体里。
      梦与道德无关,但这股感觉又是什么?他试着记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因烦躁觉着郁热时,他翻身侧卧,拉开被子一角,露出靠近脖颈的肩背时,他想起来了。
      是一只手,对,是一支女人的手。这只手纤细雪白,又或者说是病态的白,他清楚的记得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富有弹性、温润有力,是只漂亮的手。但是左手还是右手,记不清了。或者说,梦境里的手是一双还是一只出现的也不记得。他只清楚记得这只手充满爱意地抚摸他的右侧肩背,靠近脖颈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在幻觉中感受被这只手抚摸。靠近脖颈处的肩背位置,似乎产生了奇妙的感觉,一块被幻梦触碰的部分,似乎随着幻梦一齐变得梦幻,不复真实的血肉。
      这难道是□□的不可思议吗?与梦境发生关系的身体部位,难道被勾引进梦中?
      当清这样想道时,自然沉进幻梦之中。
      如果如此不再醒来,沉入满意的爱的抚摸中,岂不是他长久以来的奢望?
      清沉浸在梦之美妙时,自然想起了,或者说看见了手的主人,在梦里抚摸他的人。这是一名女子,身穿夏季淡青色连衣裙,她站在床边,一边看着他背着的身子,抚摸他的肩背。
      她是夏子,大学时代的女友。

      二、夏子
      夏子是清的初恋,至于清是不是夏子的初恋,倒不清楚。
      清问夏子:人为什么要恋爱?
      夏子说:因为孤独,因为无聊,想回到童年,得到无条件的任性的爱。
      夏子说这句话时,眼神坚定,似乎有寒凉浮冰缓缓飘过黑色瞳眸。
      她出身农村,有兄弟姐妹,似乎从小缺乏父母疼爱。
      夏子说:因为被忽视,所以努力做家务,做饭、喂牲口,替弟妹着想,进城市后,帮家中生意,一直听话。
      然后,她苦笑道:父母却很少跟我说话,很少抱我。
      清回答她:以后我来抱你。
      他没告诉夏子,自己在感情上也积贫积弱,却义无反顾地与她在一起。
      一次,清问夏子:如果有两个饥肠辘辘、嗷嗷待哺的赶荒者,同道而行,一起寻找合适的水源食物,你觉得他们会是好搭档吗?
      她说:不会,他们必将相互折磨、争夺,最后会分离,甚至杀了对方。
      一语成谶,大学时代的恋爱像粉白樱花,一夜凋零,使人怀疑它未曾盛放。
      两人的恋爱更像儿童的索取,连周围的同学见了亦觉可疑,因为太过偏执。
      恋爱不是点石成金,不能有效解决恋爱以外裹挟着的更多目的,尤其是对两位不曾吃饱过的赶荒者。
      争执、吵架、无理取闹,愈发偏离先前轨道,他们离绿洲愈来愈远。
      分手那日,夏子在破晓时分准备离开。夏子起身时,身边的清已醒,他背对她静默不动,听见夏子小心穿好淡青色连衣裙,穿衣的窸窣声像从清内心发出,异常清晰。听见她下地,蹬好鞋子,然后去拿床头柜的手提包。以为她要走了,夏子却背向他坐在床边。
      她到底坐了多久,具体时间已不清楚。清只记得夏子安静地坐着。窗外街道寂然,偶有一两辆车驶过,旅馆里静悄悄的,屋内沉静地似乎睡去。他甚至怀疑夏子已经走了,想翻身确认,可冰冷的空气中似乎缠绕着极细的尘灰吊子,活动手指都会有大把灰尘落下,迷了口鼻。
      夏子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站了起来。室内像是奏起惨绝人寰的交响乐,复又和着喜气洋洋的传统戏曲,不成调地尖声弹着唱着。清等待着内心欲将碎裂的声音刹住迫近的阴阳调,不想身子微微一颤,他睁开了假寐的双眼。 原来是夏子用手在抚摸他的右上肩,那块靠近脖颈的后背位置。
      她的手像清凉的丝绸流进他的身体,一尺温柔的暖意在体内回旋。安静地。
      他满足地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离开的脚步声,门轻响、轻扣。
      夏子像一只鸟轻盈地飞走。
      男孩躺在床上静默。流泪。天色大亮,鱼肚白的晨时有松软阳光揭开床角,他方才离开。

      三、行人
      中午十二时,清起床洗漱,出门吃饭。
      在餐厅里,他缓缓转动茶匙,咖啡白气袅娜上升。望着窗外暴雨般的骄阳下,人们纷纷躲进阴凉处。
      在这世上,有多少不可理喻的感情新生病亡。人们依旧裹紧大衣,怀揣月白色的阴凉私情,匆匆疾行。
      清又想起了那只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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