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韩秋湖

5、第 5 章

　　农村人的想法计划生育专干非常清楚，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没有个儿子始终不甘心。因此，计划生育专干很注意这些人。田英平时很开通，对生儿子女儿似乎不是很在意。田英第一个孩子是女儿，计划生育专干曾经找田英谈过话，田英爽快的表示一个孩子就够了，无论是从精力上，还是从经济上，养两个孩子她实在没有那样的实力。看到田英斩钉截铁的表示，计划生育专干放心了，没想到，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偏偏出了大事。这次教训之深刻，对计划生育专干来说是刻骨铭心的。
　　田英怀孕了，她竟能瞒天过海，瞒过了村里所有的人，田英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淡定？计划生育专干不得不另眼看待田英了。
　　田英很会收拾自己，她用姣好的面容，加之她合体大方的穿戴，领导了城中村新一代服装潮流。
　　田英怀孕不太显怀，加之田英又穿了一套稍宽大且时尚的衣服，遮盖了她稍微有些变胖的身体。令田英没想到的是，她戏称为孕妇服的协调高雅的衣服搭配，竟领导了城中村新一代时装潮流，很短时间，类似于田英式的宽体时装组合便成了城中村时尚时装主流，于是，满大街的宽体时装掩盖了田英怀孕的事实。既使有些人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也在田英大大咧咧的话语中消除殆尽。
　　直到孩子出世，村里人才哗然。
　　怕上面追究，计划生育专干和乡镇干部起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隐瞒。终究纸里是包不住火的，有人匿名举报，上级要派人调查了，乡镇干部和计划生育专干才着急了。
　　上级计划生育部门领导要来追究责任，田英听到了风声。为了乡镇干部，为了计划生育专干，也为了自己，田英躲回淳化老家去了。

　　田英的淳化老家是远近闻名的贫困山区，嶙峋的山上稀稀拉拉长着一些七扭八歪的树和茅草，远远望去，裸露的巨石和被沙化了泛黄的山坡地让人心惊。村民生活的主要来源是在那些贫瘠的山坡地里种植小麦和土豆。由于小麦产量很低，村民的主要口粮是土豆。
　　虽说在学大寨的年代里村里修了梯田，但是，梯田并没有改变山区多风沙少雨水的恶劣自然条件，干旱经常使土地绝收。由于缺少植被，山区下雨不多，且一下雨就容易形成山洪和涝灾，水土流失相当严重。靠着广种薄收，村民们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达不到。
　　村子太穷了，村里和外村的女人都不愿意嫁给本村的男人。于是，本村的光棍很多，一辈子没有娶上媳妇的男人大有人在。这可苦了那些男孩多的家庭，他们要想娶妻，要想传宗接代只有两条渠道：要么准备足够的彩礼，要么换亲。
　　田英差点就成了换亲的牺牲品。
　　那还是在田英九岁的时候，由于家里穷父母决定用她给二哥换亲。
　　听到父母这个决定，隐隐约约懂得一些男女之事，正上小学一年级的田英惊愕了，她一百个不愿意，且有一百个不愿意换亲的理由。
　　任凭田英委屈的，唠唠叨叨的跟母亲说个不听，母亲压根就不听田英那些理由。母亲的理由只有一句话：你不心疼你哥哥吗？你哥哥总得找媳妇吧？
　　这就是母亲的理由。哥哥找媳妇为什么非得把我搭上呢？尽管田英觉得母亲的理由不对，可是，她找不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批驳母亲，让母亲改变这荒谬的决定。
　　换亲的这一家田英很熟悉，也许是遗传基因有些问题，这家女孩的一只眼睛有些斜视，比哥哥小四岁，而且还结过婚；哥哥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择妻的资本，只要有女人愿意跟他，愿意为他传宗接代，不管是什么条件哥哥都是可以接受的。女孩的哥哥比田英大十几岁，而且一条腿稍微有些跛。
　　由于年龄相差比较大，平日里，尽管两家相距不远，经常走路碰上，田英几乎没有正眼看过跛子，更不用说跟跛子说话了。让田英嫁给跛子，以后给跛子生儿育女，这将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想想，田英都心里发怵。
　　坐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翻滚的浮云，田英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难道她的一生注定要与大山为伍，与贫穷为伴吗？难道自己的命运自己不能做主，只能由糊涂的父母摆布吗？她实在不甘心呀。
　　可是有什么办法，村里的很多妇女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牵着大的领着小的，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才三十来岁的人，就蓬头垢面，身上溅满了饭渍，皱纹爬满了脸颊，乍一看，说是六十岁的老妪没有几个人不相信。想到这儿，田英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默默地的来到人间，又默默地离开人间，即听不到一点声响，也看不见一丝泡沫，平庸到了可有可无，似乎自己从来就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泪水开始在田英的眼眶里打转转，田英强忍着，仰着头，不让泪水流出来。稍倾，泪水还是不由自主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模糊了双眼。
　　田英没有发现，离她不远的丛林里，放羊的铜锁正看着她。
　　铜锁有恐高症，站在离悬崖不远的地方，铜锁的腿肚子就会转筋，腿就会发软。英子要干什么，跳崖？想到跳崖，铜锁害怕了，英子还这么小，怎么能……铜锁想喊英子，嘴张开了却没敢喊出来。要是田英稍微一分心，就会……铜锁的眼前出现了断了线的风筝，翻滚着向悬崖下栽去，“啪——”一声巨大的声响，人的□□触碰到坚硬的石头上……铜锁被震得头皮发麻，他不敢想下去。该怎么办？不能让悲剧发生！对了，慢慢摸上去，一把抱住英子？铜锁低姿悄默声的向前走了两步。不行，要是英子没有跳崖的想法，自己抱住英子就说不清楚了。铜锁犹犹豫豫的停住了脚步。